『咚咚咚』
慕盈抬手,輕敲了敲眼前的門扉。
“來了。”屋子裡傳來一道與這門扉年代絲毫不符的年輕聲音。
“呃…二位是…?”明絡推開屋門,看見一對男女的生疏面孔,愣了一下。
“我叫慕盈,從外鄉來的。”慕盈摘下蓑笠,抖落了一篷春雨,露出噙著溫和笑意的臉龐。
“可否向小兄弟打聽個事兒?”
“呃…可以。”明絡將信將疑的望著慕盈與嬴素瓏,“何事?”
“此處近來可有異象?”慕盈笑問道。
“異象?”明絡一愣,“你說這村子?還是說這山川?”
“山川。”慕盈沉吟了一下,問道:“兄台可知?”
“村子中近年來風調雨順,也無甚異象,至於這方圓百裡的崇山峻嶺,在下雖然不知,但兄台可以去找村中獵戶問問,他們總出山捕獵去,沒準知道些什麽。”明絡回道。
“如此…”慕盈抿嘴沉吟了片晌後,隻好朝著明絡拱了拱手,道:“那便謝過兄台了,多有叨擾還請見諒,告辭。”
“無礙。”明絡點了點頭,將門關上。
“兄台等等。”正欲離去的慕盈卻似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將明絡叫住。
“怎麽?”明絡複將吱呀欲合的門扉打開。
“差點忘了,你村中有誰會寫字?”慕盈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遞給明絡,“這字跡,你是否認得?”
“這是我今早寫的,你從何處尋來的?”明絡瞟了一眼便將那紙張合上,轉而問道。
“從離這村外幾裡的山坳裡發現的。”慕盈看著明絡,眼神微凝:“這是你寫的?”
“是我,今早剛寫的,怎麽?”明絡奇怪的看著慕盈忽然微妙起來的表情。
“今早寫了多少?”慕盈沒回他,又問道。
“寫了一封。”明絡回道。
“同樣的內容你每日都寫?”
“這紙上記著的是夢境,夢境自然不可能每日都一樣。”明絡笑了。
“那我為何在那山坳中看見有數千張紙,其上的內容都是一模一樣的?”慕盈的眼神嚴肅起來。
“什麽?”明絡嘴角的笑容戛然僵住,“未能記住的夢我隻做過這一場,這句話我也只寫了一次,何來數千張之多?”
“不信?”慕盈將手伸向嬴素瓏,後者會意,又從懷中掏出兩張一樣大小的紙放在慕盈掌心。
“你再看看。”
接過慕盈手中的兩張紙,明絡一翻而開,雙眼掃了兩下那些字句後便如定格般僵住,臉色鐵青,身後的冷汗,如寒潮般瘋湧而上。
看著明絡詭異的反應,慕盈的眸子眯了起來。若說那白紙黑墨之間能容納妖物,他起初是不信的,可自他觸碰了山谷中呼嘯翻卷的那堆白紙後,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他拿起一張,便覺得自己拿過它。
又換一張,仍是覺得似曾相識。
問過嬴素瓏,她卻偏偏沒有這感覺。將手記丟掉的他也隻得將其歸咎於自己的一種錯覺。
“兄台……”明絡突然出聲,打斷了慕盈的沉吟。
抬眼望去,只見明絡汗如雨下,臉色蒼白。
“這剩下兩封…的確是在下手筆…但真真切切非在下所寫…”明絡的聲音有些顫抖,“兄台可否…進屋一敘?”
“……嗯。”慕盈凝重的點了點頭。
“多謝兄台。”明絡顫抖著嘴唇,將門打開,為慕盈讓出了一條路。
“無礙。”慕盈邁步進屋,嬴素瓏緊隨而上。
屋中,明絡將一疊紙張交與慕盈,約莫一掌之厚。
“我……”明絡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時斷時續,“這是…這是我平…平日寫的…”
慕盈接過那疊宣紙,逐個的翻看起來。
嬴素瓏也隨之望去,在慕盈翻了幾張後才緩緩道:“這種夢,我也曾做過,很普通的夢境。”
而在慕盈翻到下一張時,二人的眸子卻陡然僵住。
“夜半風聲起,恰似離人笛。早春何顧盼,楊柳碧如期……”慕盈的呼吸逐漸急促,轉而看向明絡,幾乎是咬著牙問道:“你從何處聽見這首詩的?”
“……夢裡。”被慕盈的神色嚇的一愣,明絡猶豫著回道。
“不可能!”慕盈拍案而喝,乍然的聲音將明絡和子魚二人嚇了一跳。
“這詩我前日才寫下,你怎會夢見?”慕盈語氣森寒,逼視著明絡。
“你…是人類嗎?”
“我…我當然是了…”明絡後退了兩步,此時的慕盈,就好像一頭髮怒的獅子。
“盈。”嬴素瓏上前,拽了拽慕盈的衣袖。
“走吧。”
在嬴素瓏一拉之下,慕盈那渾身幾欲溢出的狂戾之氣陡然散去。重重地呼了口氣,慕盈又審視了明絡一番,確定他渾身真無半點妖氣後, 才朝著他抱了抱拳。
“兄台,適才在下並非有意如此,多有得罪。”
“呃…嗯…無礙…”明絡咽了口唾沫,猶豫著點了點頭。
“告辭。”慕盈拱手,推門離去。
嬴素瓏緊隨其後,但在臨出門前,她的眸子又仔細地在明絡周身掃視了一番。
等到大門關上,明絡與子魚二人,方才如泄了氣般的癱坐在床上。
“我看…他們才不是人吧……”明絡苦笑,“我自幼隨秦伯伯習武,今日卻嚇破了膽,尤其那女子,眼神盯在我身上,好似狼盯著獵物。”
“別招惹他們便好了,他們若再來,就讓我去應付。”子魚捏著拳頭道。
“傻丫頭,有我這大男人在這兒呢,哪輪的著你去。”明絡笑了笑。
“你…肯擔心人家了?”子魚咬著嘴唇,雙頰泛起霞色。
“適才還說我面生來著。”
“唔…嗯…”明絡支吾著將頭偏去別處,老臉微紅,“現…現在好像想起來了……”
村口,耕田處。
“這下…麻煩了。”路上,臉色難看到極點的慕盈眼珠不斷的轉著。
“怎麽了?”嬴素瓏面色亦有凝重,但她卻只是因為隱隱察覺到了事端的蹊蹺。
“我懷疑……”慕盈脖子僵硬的轉向嬴素瓏,然後吞了一口唾沫。
“我們…掉進某個時空循環裡了……”
“什麽!?”嬴素瓏在聽見這句話的刹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鼓了起來,這幾天所有的經歷瞬間自她記憶深處蘇醒,猶如一柄柄重錘敲擊著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