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踝一軟,毫無防備的明絡順著慣性,撲倒在了子魚的屍身前。
“你,認識這賤種?”身後,傳來一道陰惻惻的獰笑聲。
“賤種?”明絡的肺部劇烈的抽動著,說話時的聲音,卻更像是一種抽泣。
“有種,你再說一遍…”明絡爬了起來,轉過身面向聲音出來的地方,眸子中一抹猩紅逐漸蔓延。
“這孽種是我家大小姐與一庶民野合得來,如今她父母已經雙雙斃命,她卻明知身攜憂患,還住進你這村落中牽連你等遭災,你說,她不是賤種又是什麽呢。”那人身著一襲黑衣,又以黑巾掩面,手中提著一把黑刀,那黑刀不反月光,不沾血跡,想來是一名刺客。
那黑衣人看著明絡顫抖的身軀,眼角的笑容慢慢擴大,黑巾下,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賤種。”
“啊!!!”明絡一聲咆哮,小腿深曲,身形驟然朝那黑衣人衝去。
“我要,殺了你!”
明絡襲來的速度,讓那黑衣人瞳仁一縮,身形疾閃,才堪堪避過明絡那雙帶著風聲的拳頭。
而明絡的身形卻不止,直衝出數十米開去,將不遠處一顆大樹砸的發出了一聲悶響。
“好小子,怪不得敢口出狂言。”見那樹上綠葉簌簌而落,黑衣人冷笑了兩聲,握著黑刀的手掌一提,將那黑刀豎立於胸前,左掌貼上了黑刀一側。
“但,你終究只是那空井裡的蛙。”黑衣人閉上雙眼,喃喃道:“我會讓你親眼見識我的的刀法,再讓你殘喘苟活到天明……”
話音剛落,那黑衣人周身便冒出了晦暗的紫光,那黑刀上更甚,繚繞的紫光宛如深淵般凝實,甚至在那晦暗紫色的最凝聚之處,一抹幽黑正遊弋吞吐。
“黑蛇刀法——二十四斬。”
在黑衣人嘶啞著聲音喃喃地念出口訣時,明絡見那黑衣人與他的黑刀幾欲融為一體,而在那黑衣人睜眼的刹那,明絡渾身僵硬,一如被毒蛇凝視的獵物。
下一秒,明絡周身汗毛倒豎,身體幾乎下意識地往一側閃去,而幾乎在那瞬間,一道深紫色的影子從他身邊一閃而過。
明絡閃身而避,卻覺胳膊一涼,須臾間,一篷熱血便順著袖口汩汩流出。
“嘿嘿…”見明絡流血,那黑衣人陰陰地笑了笑,胳膊一抖,便將刀上沾著的幾滴血珠甩進土裡。
“一斬。”那黑衣人獰笑道。
這次還不待明絡反應,那紫黑色身影便欺身而上,兩道紫色光芒一瞬間便印上了明絡的胸膛。
“二斬。”
胸前一涼,那把刀快的讓明絡幾乎沒感到疼痛,但外翻的皮肉卻時刻告訴他,如果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
“若真就死在她身邊,怕也沒什麽不妥……”因血液瘋狂流失而意識逐漸模糊的明絡,腦中忽然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三斬!”
明絡的背後,三道刀痕宛如虎撲狼抓般新落其上,傷痕徹骨,刀口兩側的皮肉都如翻花般卷了起來。
“啊啊!!!”明絡一聲慘叫。
“就算那刀再快,在劃到骨頭時,也會有極大的痛苦。”黑衣人的聲音仿若從黃泉中傳來。
“秦伯伯教我的步法。快想起來,快想起來!”明絡咬著牙,剛才那一瞬間的刺骨之痛讓他清醒了不少。
“四斬!”刀尖劃破風的尖嘯聲再度傳來。
‘攻壓在左,而右腳出,左肩低,膝內彎,一縱而遠!’明絡心中默念,身形一都動,便極詭異地閃出一個小小的身位。
黑衣人的刀落空了。
“五斬!”刀落空,黑衣人未有任何反應,但那喝聲中卻添了一抹狠色。
‘攻壓在右,而左腳出,右腳內蜷,凝力而發,強驅身而避也……’明絡左右腳一齊動作,瘦腰驟擰,強行將身子側過。
四道勁風,一道刀影,極為驚險地擦著明絡的衣襟劈去,而他身側的土地,卻被刀風劈出了五道溝痕。
“六斬!!”在那刀風剛消逝時,下一道怒喝之聲便緊隨其後而來。
『嗖』
破風之聲自身後襲來,明絡謹慎的用耳朵辨認著那道尖嘯聲襲來的方向。
‘威勢迫於後心,則頷首伏背,收膝臥腰,腳踝收勢複乍起,偏身左右而避也!’
明絡將身子蜷縮成一個極詭異的形態,緊接著不見他如何動作,蜷縮成球的身體便如浮萍般左右搖擺了兩下,而就在這一刹那,一把刀就如失了準般的沒入了他身側的土地,只剩一把黢黑的刀柄。
眼角瞟到那刀柄,明絡先是一愣,繼而瞳仁一縮,渾身的寒毛都因驚懼而豎了起來。
這刺客,竟看出了他的身法需用耳朵來辨識攻擊襲來的方向!
尚不待明絡反應, 明絡隻覺得左肋一痛,眼前昏黑了刹那,待再度恢復光明時,眼前便多了一個人。
一個提著黑刀,身穿黑衣的人。
“你這身法倒是精妙,與另一位農夫倒有些相似,莫非…他是你父親不成?”黑衣人的嘴唇貼近明絡的耳朵,聲音冰涼,“只可惜,你與你那蠢父親竟然都吃同一招,哈。”
‘父親…’
明絡眸子一縮,剛欲說話,嘴中就咳出一大口血。
“嗚哇!”
“哈哈哈,不爭氣的東西,剛才躲我躲的那般歡暢,現在呢?啊?!”耳邊傳來黑衣人的譏諷。
『噗哧』
黑衣人將刺入明絡左肋的手掌拔出,只剩下一個森黑的血洞在寒風裡冒著熱氣。
“我就算…死在這,變成鬼…咳…也不會放過…你……”明絡呼吸的聲音已經如同漏氣的風箱般嘶鳴。
“是嗎?”那黑衣人挑了挑眉,走到子魚的屍體旁,一腳踩了上去。
“那就再多些積怨,變成厲鬼來復仇吧?”
“否則你這般懦弱,我連殺都殺不盡興啊!哈哈哈哈!”黑衣人癲狂的笑了幾聲,然後又緩緩收斂,譏笑道:
“平日裡這般威脅我的人不知幾何,但實現的卻至今沒有。憑你這鄉下豎子,想殺老子,下輩子吧!”
說罷,那黑衣人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踩著的子魚,冷笑道:“在黑街裡,這般俊俏的皮面不知有多少人求而不得,如今她大小姐的身份已被廢黜,正好容我剝去賣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