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命狸,生而命格多舛,被斥於族類之外,飽受磨難。常以狸貓之身躍於山野之間。爪牙如刀,善剝皮。常剝同類皮毛以做己用,壽限到時,便施詭計調換外皮,避死延生。若披人皮,則可化人身,修道行——百妖錄·山鬼題記』
慕盈合上書本,將其放回腰上系著的錦囊中,漫步似的向前走著。
天際的月光尤為孤冷,仿佛像是刻意映襯這荒無人煙的寒夜一般,將一抹冰寒之色灑向萬物,讓走在路上的行人,身是涼的,心也是涼的。
出了皇都,慕盈稍稍辨認了方向,便一直順著這條小徑走到現在。
與京都的繁華相比,這裡就仿佛是未經人跡的荒原,無論驛站,客館,都顯得簡陋無比。它們的存在,似乎僅僅只是為了方便京都之中來往的過客。
慕盈回頭,望著不遠處花燭照徹的玉宇瓊樓,與河畔那金碧輝煌的水榭蘭舫,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此地的繁華與鼎盛,他的瞳仁裡倒映著斑斕的燈火光彩,口中卻輕輕歎了口氣:
“不夜長安,不勝寒…”
歎罷,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布鞋踩在草地上的沙沙聲在耳邊格外清晰。隻人、孤月、一背影,唯有林間月光相映……
『嗤』
慕盈又是緩慢地行了一段路,而在某一刹那,一道尖銳的破風聲卻是猛然在他不遠處響徹。慕盈腳步猛地頓住,手臂上的暗金印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閃動了一下。
深吸了口氣,慕盈將隱泛微芒的手臂藏進袖袍裡,手掌微微探出,指尖暗暗地鑽出了半寸暗金色鋒芒。
『嗤!』
伴隨著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又是一道破風之聲呼嘯著傳來。慕盈躲在暗處,極準確地判斷了它去往的方向,身子一弓,猶如山貓般悄無生息地朝著破風聲傳出的方向躍了幾丈。
接近了稍許,慕盈終於是借著月色看清了不遠處發生的情況。
四道,不,五道人影在幾乎沒過腰際的草地之中圍成一團,有三人身著官服,將中間二人隱隱圍住,在那三人的封鎖線中間,有著一名黑發銀紗的女人,天際的月光,將她渲染的極為耀眼。
而在她身旁,半跪著一個氣息萎靡的男人。
“妖孽,敢孤身劫天牢,你好大的狗膽。”其中一人狠聲道。
“你們到底是何人?”紅鸞柳眉一皺,在朝廷中,她似乎沒見過這幾號人。
“吾等是奉皇后之命,專門看管此人的。”另一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既不知吾等名號,卻敢來劫天牢,今日殞命於此,也該你命數有終。”
“此等說,你們是柯家之人?”紅鸞冷笑,“世說柯家勢力已浸入皇城,今日一見,果然不錯。”
“知道的不少,只可惜,你與這敗軍之將一樣,命不久矣。”話音未落,其中一人便是陡然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等再度出現時,其手中執著的短匕,已是與紅鸞手中的短劍猛然相交。
『鐺!』
金鐵相擊,一串火花在晦暗的森林之中陡然亮起,旋即又再度消沒。
而慕盈卻是眉頭一皺,因為在那一刹那,他借著火光看到紅鸞的玉足因為巨大的力量而重重踩入泥土,而她的雙眼也因此閉上了一瞬。
與她對弈的那個男人很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時機,左手極快的探入腰後,掏出了某種粉末灑向空中。他的速度極快,做完這一切時,紅鸞才剛好將眸子睜開。
“詭毒柯家……”目睹了全過程的慕盈喃喃念了一句,
眉頭皺得更深。 他暫時沒有出手的念頭,因為他身後還站著兩個人,看起來像是為他掠陣的,但慕盈看他們悠閑的站姿與輕蔑的態度,似乎更傾向於一種貓戲老鼠的心態。
『叮!鐺!』
戰鬥仍在繼續,紅鸞發現不知為何,眼前這個男人出手的速度越來越快,那把匕首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幾乎要貼近她的肌膚,鑽進她的肉裡,無論她使出何種方式,都無法將之擺脫。
她開始變得疲於招架,眼皮也沉重無比,就連鋒刃之間撞擊而生的火星,也幾乎要晃花了她的雙眼。
終於,在某一刹那,紅鸞握劍的手一軟,手臂卻仍是條件反射般地迎向了刺來的匕首,隨著一道清脆的撞擊之聲,紅鸞的短劍旋轉著飛向了天空。
“後會無期。”執著短匕的男子嘴角露出詭異的微笑,鋒銳的匕首從背後變成反握,用盡全力,暴刺向昏沉之中的紅鸞。
『鐺』
又是一道尖銳的金鐵交鋒之聲。慕盈凝神望去,只見紅鸞將雙臂死死地擋在身前,而那匕首也正向著她雙臂正中刺去,但在他們之間,一把熟悉的短劍,卻是如泰山般地擋下匕首的刺擊,讓其不得寸進。
紅鸞發現想象之中的傷痛並未到來,便稍稍抬頭,卻發現原本在自己身前半跪著的男人,不知何時抓起了自己的短劍,為自己擋下了這一擊。
“慕容……”
“慕容雲!你竟敢幫她,你可知她是誰!”那手持短匕的男子眼見場面瞬間轉劣,想也不想便瞬間退開三丈之外,朝著慕容雲怒喝道。
“我知道,我清楚得很。”坐在地上的慕容雲慢慢抬起眸子,看著那三人,“倒是你們,是否忘了我是何人。”
“不管你是何人,你今日幫了她,便是助妖為虐。你逃獄在先,助妖在後,我等身為凰庭護衛,自有先斬後奏之權,納命來!”那手持匕首的男子說罷, 便急急向剩下二人使了個眼色,其余二人也是會意,先後掠出,三人呈劍陣朝慕容雲二人迅速逼去。
‘趁其病,果其命。明智的選擇,之所以如此焦急,應該是因為那粉末有著某種期限。否則,以慕容雲此時的狀態,是極難以一敵三的,他們根本無需如此急切,但倘若待那藥效一過,這二人聯起手來,勝負就未可知了……’慕盈暗自沉吟。
‘那…要不要幫他們呢……’手掌撫上那道微微發燙的暗金印紋,慕盈歎了口氣,自己隨身的底牌決不能輕易示眾,可他的靈力屬性又太過針對妖族,以至於在人類強者面前,他絲毫沒有優勢可言。
『嗤!』
慕盈不過心念電轉,遠處五人卻轟然對撞。紅鸞徑直被撞出數丈開去,而慕容雲為了保護紅鸞,卻是硬憾了大刀的一記猛劈,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出,連腳踝,都已是陷入了泥土之中。
霎時間,慕容雲隻覺冷風側過,軟肋處寒芒一閃,一道黑影,持著著一把泛著黑光的匕首帶起尖嘯猛然朝他襲去。
慕容雲欲咬牙抽劍,可在那之前迎面劈來的大刀卻早已將他的短劍劈出一道豁口,並將他的劍死死地壓在了他的胸口上。
抽刀不成,分身乏術,慕容雲怒張的雙目之中,倒映出一抹流星般絢爛的寒芒。
“慕容!”匕首那幾欲劃破夜空的嘶鳴聲音,仿佛是將紅鸞的心撕碎一般。
“別動……”
紅鸞剛一起身,一把劍尖便是抵上了她的喉嚨,瞬間,雪白的皮膚便被白刃鑽入,一道血痕,眨眼便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