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忘靈山何處去?”慕盈坐在茅屋中的柴爐旁邊,一邊烤著手一邊問道。
他在這荒山中已尋摸數天了,到頭來,手中的地圖就好似廢紙般,僅僅將他引至此處,而再往前走時,便是低下頭看好地圖,等再抬眼卻一片陌生的詭異現象。這裡的山川草木,與地圖上所繪製的路線絲毫不符,甚至就連圖上繪製的河流,都從這裡詭異的斷開了去。
慕盈再一次拿起地圖細看時,卻是隱約地瞧見自己所在的那位置上,模模糊糊地印著三道水形波紋。
“尋個人家吧…”
無奈歎氣的慕盈隻得收起地圖,心中暗罵一聲賊皇帝,繼續穿越重重森林向前走去,直到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小路,連接著一片小小的梨園,在其旁邊,有著一間燭火微亮的房舍。
『嗡』
不知怎的,在見到那梨園的時候,慕盈腦中恍惚了一下,他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似乎在某個夢境之中見過此間景色,而自己也是這般撥開樹叢,也是探首窺望,而且,也是左腳在前。
慕盈腕上的暗金印紋,忽的亮了一下。
“忘靈山?小兄弟去那裡作甚。”慕盈終究進了那梨園裡的人家,小小的房舍中,帶著蓑笠的老人見到他一愣,先讓他進屋坐下,轉而又用土陶碗倒了小半壺熱水遞給了慕盈,問道。
“去取些東西。”慕盈接過碗,淺抿了一口熱水:“老伯知道那裡?”
“唔…”那老人沉吟半晌,才緩緩地說道:“那地方…老朽雖是知道,但也不記得如何去了,年輕時無意中去過一次,那時因為天色太暗,就迷了路,不知如何走的,就見到了忘靈山的麓碑,但也出不去了,在那折騰了幾天幾夜,最後實是饑餓難忍,暈厥了去,等到再醒來時,不知怎的,就正躺在家門口了。”
那老者一邊脫下身上的蓑笠,一邊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樣…”慕盈沉吟著抿了口熱水,抵上喉頭又緩緩咽下,感受著一股熱流隨著身體正中流傳向四肢百骸。
“那麽,這附近還有其他人住嗎?”咽下一口熱水,半晌,慕盈那雙思索了半天的眸子終於恢復了聚焦,抬頭望向那老伯,還是有些不死心的問道:“他們是否知道?”
“哈哈,小兄弟初來乍到,自是不明白此處的情況,倒也無怪於你。”那老人笑了笑,自斟了一杯渾濁的黃酒,“老朽是此處的守山人,孤守此山五十載,平日裡什麽都見得到,就是見不到人,哈哈哈。”
‘莫非,這一紙引路圖當真是哄賺我的不成?’
聞言,慕盈歎了口氣,宮中解危時,李世民曾許他任意一物,那時他便選了時之繭。而那名叫小三的妖童聞之卻是愕然,像是望著怪物一般的望著他,隨後便從嘴中吐出兩個字——沒有。
慕盈面上毫無驚詫,因為他料定那時之繭也並非易尋之物,但下一刻,那妖童卻是話鋒一轉,薄唇開合間,告訴他了一件不啻於重磅炸彈的消息。
“雖是沒有時之繭,但在妖師府通秉的百川圖來看,有一處地方卻是有著白淵龍蠶的蹤跡。”
“白淵龍蠶?”慕盈聞言一愣。
“你既知曉時之繭,卻不知那繭是白淵龍蠶結出的麽。”小三翻了翻白眼,又道:“那想必,你也不知那白淵龍蠶是何等的難纏咯?”
慕盈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唉,我且去陛下的禦書閣裡將那地圖取來,你按著上面的路走。至於能否取得那時之繭,便全看你造化了。”小三搖頭歎氣,“若那時之繭你取之不得,便再來此處,權且換個封賞吧……”
“在下謝過……”慕盈心中思量著那妖童的話,一邊對著他抱了抱拳……
而此刻的慕盈,卻有些頭痛的揉著眼眶,且不論那白淵龍蠶是何等的難纏,如今便是見其一面都做不到,就這般放棄,有些太可惜了。
“老伯。”慕盈起身,“既如此,小子便不再叨擾了,多謝老伯指點。”
他打算再去別處尋尋。
“如此,那便去罷。”那老人點了點頭。
“小子無甚財物相贈,只有這袋香囊隨身,今次便贈與老伯,聊表收留之恩。”慕盈自懷中掏出個漆黑的小袋子,那袋中包著一根詭命狸的毛發,散發著濃烈的殺伐氣息,須臾之間便可傳開方圓數丈,驅散周遭蛇蟲鳥獸。
“哈哈,小兄弟如此多禮,老伯卻之不恭,多謝啦。”那老人見是一不起眼的香囊,當下爽朗的笑了笑,接過慕盈遞過的香囊掛在了竹床邊上。
“無需謝,小子就此告辭,有緣再會。”慕盈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有緣再會。”老人點頭,對著慕盈的背影揮了揮手。
『嘶』
一道馬嘶聲音陡然響起,正轉身離去的慕盈愕然回頭,只見一匹毛色銀灰,鬃毛近乎透明的駿馬不知從何處『噠噠噠』地小跑著走來,月色映在它身上,仿若映在水上般,銀灰色的長發折射出錦緞般的光華。
好一匹駿馬!
“這是…難道…”慕盈瞪大了眼睛,眼前這匹馬的模樣,他似乎在幽雪贈與的‘百妖錄’中見到過。
“這是老朽的馬。”那老人笑著上前來,摸了摸那匹馬的鬃毛,而那匹馬也像是親昵似的,用那泛著光華的銀灰鬃毛蹭了蹭老人的臉頰。
“它是你的馬?”慕盈嘴角一抽,“老伯是從何處買來的?”
“非是買來…”老人拍著那駿馬的脖頸搖了搖頭,眼中浮上了回憶的神色道:“有一日,不知為何,這山中鬼霧大作,我還未及回屋,那霧氣便如同狂風般漫卷過來,就是在那時,老朽不慎迷了路,在這山谷之中昏轉了三天三夜,但那山霧還是不肯散去,正當急時,這野馬便穿霧而來,直直地引著我回了家中。”
老人笑眯眯地道:“從此,我便將打獵時見到的嫩草藤花挖來此處養之,不過幾日,這馬兒便來飽餐一次,旋即便走,這般日子,已是過了不知幾年了。”
聞言,慕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暗罵道:‘你若單靠著兩根嫩草就能把這引魂駒誆來,我這妖靈百物譜就可以當柴火燒了!’
此獠必有所圖!
慕盈靠近那銀灰駿馬,伸手摸了摸它如緞子般的透明鬃毛,一道神念傳達而出。
“你為何要隨他?”
那馬聞言,竟是頗為人性化的將一隻眼睛望向他,慕盈對視而去,居然在其中看見了一抹麻木與嗤笑。
『嘶』
望見那神色,慕盈以為是自己眼花,而當他凝了凝神,準備再度確認時,那匹馬卻一聲長嘶,仿佛知道慕盈次來目的一般,徑直靠在慕盈身旁,神駿的身形微微彎下,嘴中不斷的低吟著。
“莫非……你能帶我去忘靈山?”慕盈愕然。
“嘶…”短促的嘶鳴聲。
“嘿嘿,好馬兒!”慕盈在狂喜之中翻身上馬,朝著滿臉愣然的老人鄭重地抱了抱拳,“老伯,借你這神馬一用,小子去去就來!”
說罷,尚不待那老人答應,慕盈胯下的引魂駒便同一抹白芒般陡然掠出!
而在慕盈隨著身下駿馬一起化作白芒的刹那,他手臂上的暗金印紋也悄悄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