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橫地波動自穹頂傳來,皇后望著天空中那道疾墜而下的黑影,銀牙一咬,果斷棄了手中血鞭,幾個翻身飛退了數丈。
『轟!』
慕容雲的拳頭幾是擦著皇后的鳳袍墜落,拳尖上醞釀的風壓在與青磚地接觸的瞬間,像是破開豆腐般將那凝實的青磚地砸出一個數十丈的巨坑。
“看來,即便經歷了這般多,你依然選擇效忠朝廷。”皇后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真是愚蠢。”
“你以為,我會同鳳影等輩一般沽名釣譽,背主求榮麽。”慕容雲站起身來,冷冷的望著皇后。
“算我棋差一招,你遠比我想象中的愚昧。”皇后臉色氣的發青。
“皇后,事已至此,你滿盤皆輸了。”李世民理了理龍袍,再度安坐在龍椅上,“還執迷不悟嗎?”
聞言,皇后閉上眼睛,腦海路浮現出了一條條清晰的脈絡,而當梳理了一番之後她才發現,她所有的退路和伏子,都被這個男人以各種手段一一的拔除了。
冷風吹來,皇后的嬌軀有如一片枯葉,重重地向後倒去。她真的如這個男人所說,滿盤皆輸了,而且輸的徹徹底底,毫無翻身余地,甚至連柯家宗族都不會為她說一句話。
真正的,眾叛親離……
“給我個痛快。”她喃喃道。
“哈哈。”李世民站起身來,慢慢走到皇后身邊,笑眯眯的道:“誰說朕要殺你了?”
皇后失神的眸子陡然僵住。
“陛下…你…”
“朕看到,此次北境妖禍乃鳳影一手造成,她名欲熏心,欺君罔上,縱此妖潮為百裡之患,致使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當即刻處斬!”李世民的眸子如冷鋒般瞟向鳳影。
“不…陛下……”鳳影神色慌張的後退了兩步,“臣也是……”
“來人!”李世民一聲厲喝,“將此罪將拉下,即刻斬首!並將其置於玄武門外,曝屍三日!”
隨後,李世民又冷冷地掃了鳳影一眼:“膽敢反抗,朕教你生不如死。”
鳳影雙腿一軟,半跪著癱倒在地。
“皇后,我們回宮罷。”李世民笑眯眯地朝著皇后伸出手,“這般任性,下不為例哦。”
“遵命,陛下……”皇后的唇角顫抖著劃出一抹弧線,眼眶有些濕潤,“奴家…知錯了。”
“莫哭莫哭,這淚瓣兒落的,朕都心疼了。”李世民微笑著抹去皇后臉頰上的淚滴。
“與朕回宮吧。”
“嗯。”皇后點點頭。
“陛下!”慕容雲看著二人相依而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哦,慕容愛卿。”李世民微微側過臉頰,“朕險些忘了你,北境之事,朕錯怪你了,明日你便接替鳳影的位置吧。”
“謝主隆恩!”慕容雲跪地謝恩。
“還有禦林衛,也都散去吧,今夜辛苦諸位了。”李世民隨意地擺了擺手。
棋立於琉璃瓦上密密麻麻的黑影聞言,默默地朝著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一躬身,下一秒如煙散去。
“這皇帝,當的真是瀟灑。”慕盈靠在不遠處的房頂上讚歎道:“這一手,既讓柯家繼續甘心效命,也把行將動蕩的軍隊給穩握在手,還將龍脈收入囊中。有這般細密的籌算,他定是早就規劃好了。”
“嗯。”一旁的嬴素瓏也沒否認:“頭腦如此活絡,令人佩服。”
“哈哈哈,走吧。”將手中一卷帛書塞入懷中,慕盈大笑著翻身下房。
“不等明天看慕容雲的拜將大典了?”嬴素瓏坐在房上,一雙玉腿俏生生地在瓦簷邊擺動,低頭看著逐漸遠去的慕盈,“這種機會可不多噢。”
“我現在是歸心似箭,哪顧得了那許多。”慕盈嘿嘿笑道:“這深宮之中果然藏寶諸多,我就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沒想到他還真有!”
“嘁。”嬴素瓏撇了撇嘴,嬌聲道:“唐朝挺好的,人家還沒待夠呢。”
慕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房簷上的嬴素瓏,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朝她伸出了手。
嬴素瓏咬著嘴唇,不為所動。
慕盈依然保持著那個動作,望向嬴素瓏的目光中帶著一抹溫和。
嬴素瓏忍不住玉足輕點牆垣,身形消失,下一秒,便已在了慕盈懷中。
“壞人…”
次日,當這繁華京都之中再沒有慕盈與嬴素瓏的氣息之時,喧囂的拜將大典,再度籠罩了這座雄偉的城池。
慕容雲依然穿著那副赤金狼頭甲,站在拜將台的最高處,面容嚴肅冷漠,此間威儀,較他之前更甚。
李世民含笑親自登台,為他那副狼頭甲系上了四條紅帛,又抓上他的手腕,與他共飲一杯祭酒。
而較之承天門中威嚴的重鼓聲,玄武門前孤零零躺著的屍體卻在寒風之中顯得蕭瑟了許多。
鳳影臨死前的面容顯得沉靜安詳,仿佛未受一絲痛苦,涼風吹來,她本就透亮的肌膚甚至又是因此白皙了幾分。
冷徹的北風繼續不知疲倦的吹拂著她的屍體,不知過了多久,一隻通體雪白的小隼落在她身上,發出幾聲清嘯,低頭用喙頂了頂她那已經有些僵硬的臉頰,看了她半晌,又是振翅而起,直朝著深宮飛去。
“皇后,老實說,你願意跟著朕嗎?”下了拜將台,李世民挽著皇后的手,親昵的在她耳邊問道。
“臣妾願意。”皇后羞澀地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眸中含著幾分局促。
“那,朕教你些宮廷禮儀可好?”李世民又將身子貼近了些許,小聲笑道:“否則若露了怯,可就麻煩了。”
“謹遵陛下旨意。”皇后小小地作了個揖,又細聲道:“敢問陛下,為何會選中臣妾呢?”
“為何會選中你…”李世民認真地想了片刻,然後看著皇后那有些緊張的神色,露出少有的玩味笑容, “因為你那一筆亦剛或柔的字,實是美煞朕了!”
“陛下……”皇后一愣,繼而眸中溫柔如水,神色之中也帶上了一抹動情。
通向深宮的道路上,逐漸的只剩下了二人的竊竊私語,和一聲鳴徹宵穹的鷹啼。
“你做大統領了啊,恭喜你。”
慕容雲正低頭喝著酒樓裡醒酒的茶水,一抹銀紗陡然飄進視線。
“你來乾嗎。”慕容雲楞了一下,然後頭也不抬地問道。
“聊表祝賀。”紅鸞背著小手站在慕容雲身側,臉上還帶著些許局促。
“謝謝你的祝賀。”慕容雲抿了口茶水,“分量不小。”
聞言,紅鸞楞了一下,半晌,嘴唇上劃起了一道苦澀弧線,“刻意選在你身邊沒人時來道賀的,分量不重,但好在沒折了你的面子。”
“奴家先行一步了,慕容統領保重。”紅鸞轉身,背影料峭。
“哪裡去啊。”慕容雲放下茶杯問道。
“許是雲寬海闊處,許是江南閨鄉裡。”北疆的戈壁嚴寒她見夠了,如今發瘋的喜歡水。
“雲寬海闊處,江南閨鄉裡…”慕容雲又仔細咀嚼了一遍,然後驀地問道:“莫非你要去找子車白和李允竹?”
紅鸞聞言謔的轉身。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她喃喃道。
“一個人告訴我的。”慕容雲笑著道:“那倆小子不是什麽好鳥,留在我身邊,包管你一輩子吃香喝辣,衣食無憂。”
紅鸞如畫的眸子中,一汪包含著委屈的淚水如注般湧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