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摯獸,則載貔貅。”――《禮記?曲禮》
劉爾秋的速度顯然超出了周東方的預計,他不自覺的扣動了扳機,狹小的走廊槍聲震耳欲聾。
唐劍飛離周東方哥很近,耳朵開始不住的鳴叫,“嗡――”著不停。抬頭間,楊蘭和周東方衝著他大喊著什麽,可是他什麽都聽不見,看手勢知道是快跑。見兩個人上來拉他,就緊跟著兩個人向來時的方向跑去。
手電光上下的晃動,楊蘭在前面跑得飛快,周東方時不時回頭射擊。唐劍飛在嗡鳴不斷中後頭看去,只見那劉爾秋晃動著一頭黃發左躲右閃,竟能躲開子彈!但每次躲避都會左右快速移動,也會拖延他的速度。而在他的身後,隱隱約約似乎還有很多身影緊跟不舍,當真如鬼魅相隨,寸步不離。
周東方的子彈很快就打沒了,他張大了嘴似乎罵了一句,將手槍也砸向了劉爾秋。那劉爾秋一把接住,竟站在原地看了看,還比量了幾下瞄準,繼而笑了笑,長發下的眼神裡似乎有些迷亂。唐劍飛和周東方不由得遠遠地用手電照著他觀察,那劉爾秋那雙紅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手中的手槍,漸漸有了淚花,他抬起頭看了看唐劍飛和周東方這邊,又回頭看了看黑暗中那無數的鬼魅,緩緩地坐在了地上。
這時,唐劍飛回頭看去前面一片黑暗,手電照處毫無生機,那楊蘭顯然沒有發現劉爾秋對的變化,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此時周東方拍了唐劍飛一把,張著嘴似乎小聲說了什麽,唐劍飛的耳朵還在“嗡嗡”不停,舉手示意聽不見。
周東方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趕緊撤。
兩個人關了手電躡手躡腳緩步向黑暗中走去,忽然周東方拉住唐劍飛的手開始瘋了一樣向前跑。唐劍飛知道,也許是周東方決定快跑,也許是劉爾秋追過來了。
唐劍飛聽不清聲音,前面又是漆黑一片,隻是被周東方拉著一直猛跑。感覺上轉了好久幾個彎,周東方才把手電打開,繼續跑著。手電的晃動中,唐劍飛看到前面出現了一面雙開的大門,這個地方之前他們沒有來過,應該是基地的會議室或者俱樂部之類的地方。
兩個人跑到門口時,周東方示意停下,兩個人彎著腰呼呼喘氣,這鎧甲還是很重,跑起來很不自在。
忽然,周東方一擺手,示意不要出聲,立刻關了手電。此時唐劍飛的耳朵雖然隱隱發疼,但已經好了很多。這大門後竟然傳出有人說話的聲音。
唐劍飛用力揉了揉耳朵,和周東方一起趴在門上仔細聽著。
隻聽見,門後面幾個人正在爭吵。
一個細聲細語的男人扯著嗓子大聲說道:“我的意見全部炸掉!”
另一個聲音很清脆的男人說道:“可是上級的命令是讓我們弄清楚這個基地的秘密到底是什麽?”
那細聲的男人顯然很激動,再一次喊道:“小唐!這裡不僅僅是日本鬼子!從目前來看,有這嶺子裡的土匪、有國軍,還有美國人和蘇聯人,而且我們還發現了德國人的屍體。大家都是為了得到這裡的最終秘密而來。我們炸了它讓它永遠留在咱們國家的肚子裡不是一樣嗎?”
那個清脆聲音的小唐淡淡的說道:“還有被日本人抓來的同胞。”
那細聲男子憤怒的說了一個字:“你!”便不再說話了。
緊跟著一個聲音很粗的漢子說道:“老劉,你別急了。咱們什麽大風大浪不都過來了嗎?怎麽這一下地就慌了神了?連長還在昏迷,
咱們不是還有特派員嗎?特派員你說說,咱們該怎辦?” 唐劍飛越聽越糊塗,這又是一夥什麽人?國軍?這不是解放前對蔣介石南京政府部隊的稱呼嗎?
這時,一個很成熟的聲音清了清嗓子,說道:“同志們,上級給我們的指令是要弄清楚是怎麽回事,並且盡可能的爭取佔據主動,並向上級匯報。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不管是國軍、美軍還是蘇軍,都是盟軍的隊伍,也就是消滅法西斯的隊伍,我們不能去進攻他們,但是他們似乎也對我們沒有善意。我們隻能盡最大的努力,繼續向下去查看情況,爭取主動。”
那個細聲音的老劉說道:“就是說,咱們還要繼續往下走唄?”成熟聲音的特派員很堅定的說道:“是的,老劉同志。”
特派員又說道:“方大柱同志,請你輕點一下彈藥,看一看連長的傷勢怎麽樣了。”
那粗聲粗氣的漢子說道:“好嘞!要不是小楊叛變了,她來照看連長最好!”
唐劍飛和周東方不由得一個冷戰!方大柱?這時八十年前的那支隊伍!如果說話粗聲音的是方大柱,那老劉就是劉爾秋!特派員就是張保國!而那個小唐,不就是唐劍飛的爺爺唐宇嗎?
唐劍飛努力回憶著楊蘭在地下室和自己講的小分隊,七個人有了張保國、劉爾秋、方大柱和爺爺唐宇,如果此時楊梅,也就是山田美黛已經被識破跑了的話,那麽屋子裡就還應該有兩個人沒說話,就是馮立和向導阿什庫。那麽他們說的連長就應該是馮立了。
這時那個老劉很嫌棄的罵道:“放狗屁!要不是特派員發現那日本女鬼子,咱幾個現在早掛了。”
唐劍飛看了看周東方,又有一些迷茫,這劉爾秋並不是已經附身到黃毛身上了嗎?怎麽又在這裡出現了呢?
隻聽張保國又說道:“阿什庫同志,我們到了這裡,你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我想你出去抓緊時間把這裡的情況送出去。因為電台被土匪炸壞了,所以這個情報很重要,希望上級能派出增員。”
那阿什庫說漢語似乎有些別嘴,緩慢地說道:“領導,我不想走!我要和大家一起戰鬥,一起打鬼子。”
張保國似乎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很鄭重的說道:“阿什庫同志,這是命令!”
阿什庫有些不願意,說道:“是馮連長親口和我爺爺保證的,說我就是咱們的戰士了呢!不會讓我離開部隊的!”說罷,聽他跑了幾步,大聲道:“連長!連長!你說是不是?”
方大柱這時喊道:“這孩子!你別晃他啊!他受傷了!”
聽到有人劇烈的咳嗽起來,應該是昏迷的馮立被阿什庫搖醒了。
忽然,裡面穿了一聲槍響!唐劍飛和周東方都在仔細聽著,在唐劍飛剛被震得耳鳴的經驗,這回也好不了。可是這槍聲卻又顯得那麽的遙遠,耳朵沒有任何疼痛。
隻聽唐宇喊道:“在那石頭後面!是楊梅!”繼而開始了“紜鋇那拐健L股蓯羌ち搖
輕聲停止的時候,唐宇喊道:“方大柱中槍了,快過來幫忙!”那方大柱罵道:“奶奶的!這回完犢子了!想不到這小丫頭片子槍法這麽準!”似乎幾個人正在幫他包扎!
張保國說道:“小唐同志、阿什庫同志快去偵察一下裡面的情況。老馮你怎麽樣?”
隻聽一個老一點的聲音咳嗽了一聲,說道:“放心吧!我沒事,已經緩過來了。”
不一會兒,小唐在遠一些的地方喊道:“這裡有的向下的地道,楊梅應該是從這裡跑了。”
張保國說道:“方大柱同志,你感覺怎麽樣?”
那方大柱“嘿嘿”笑了兩聲道:“暫時死不了!”
忽然,阿什庫又喊道:“那是什麽?”繼而又是槍聲響起!這次似乎隻有小分隊的人開槍,而他們攻擊的另一面卻沒有槍聲!
混亂中,隻聽張保國喊道:“快從那個地道走!阿什庫!你先扶著老馮走!”
阿什庫大聲喊道:“是!”
不一會兒,又聽到唐宇喊道:“那畜生把地道堵死了!子彈不多了!我們從門撤!”隻聽“哢”的一聲,似乎撞到了門上!唐劍飛和周東方兩個不由得往後一撤!但是大門卻絲毫沒動!聲音依舊在耳邊環繞。
隻聽方大柱喊道:“你們快撤!別管我!老子和這畜生一起見閻王!”這時那劉爾秋扯著嗓子喊道:“我來炸死它!你倆先走!”
繼而聽到方大柱說道:“那家夥嘴裡是什麽?”
劉爾秋說道:“是楊梅!”一聲爆炸猛然響起!
一切恢復了平靜和黑暗。
唐劍飛坐在地上不知該做些什麽,耳朵裡的嗡鳴已經沒有了。周東方打開手電,緩緩走到大門的邊上,輕輕拉開了一扇門。
一股暖風帶著沙塵迎面吹來,頓時讓人精神一震。
四周忽然亮了起來,走廊裡的燈全部被打開了,門後的燈也亮了起來。
唐劍飛緩緩站起來跟著周東方走進了門內,這是一個很大的俱樂部,高有三十多米,寬有一百多米,而長則最少四百米左右,若不是燈亮了,根本看不到裡面。在最裡面的主席台上放著一塊大石頭,足有十米高,五米寬。
俱樂部裡面的凳子都是鐵質的,但都已經損壞並鏽蝕腐爛了,在離門大概五十米的地方躺著一具屍體,已經只剩骷髏了。
唐劍飛和周東方走過去一看,這人身高足有兩米多,十分魁梧,他的懷裡摟著一挺重機槍,應該就是方大柱。
而在方大柱屍體前大概有五十米的地方顯然是因為爆炸而出現了一個大坑,周圍的凳子都是放射狀分散。應該是劉爾秋使用了炸彈。
周東方緩緩地說道:“我們剛才聽到的是八十年前的事情嗎?”周東方看唐劍飛沒有回答,眼睛卻盯著他的褲子。他低頭一看只見放銅鏡的都滲出了綠色的光,他忙拿出銅鏡,只見整個銅鏡都已經成了綠色。
周東方說道:“難道這裡才是向下的路?”
唐劍飛指著遠處主席台上的那個巨石說道:“他們不是說那巨石後面有個地道嗎?”
周東方點了點頭,繼而又說道:“如果那不是幻覺,那麽有兩個人是向下走了,有兩個人是從大門撤出去了, 一個人死了。還有兩個人怎麽樣了?”
身後一個聲音說道:“一個當了血祭,一個永遠遊離。”
唐劍飛和周東方不由得嚇了一跳,回頭看時,只見一個披著長長的黃頭髮的男人站在了門口,睜著一雙血紅血紅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巨石。真是附體黃毛的劉爾秋!
那劉爾秋手裡拿著周東方的手槍,緩緩走了兩步,一甩手把槍丟還給了周東方,繼而說道:“謝謝你的五四手槍,讓我知道了我已經死了。”
劉爾秋看了看唐劍飛和周東方,又說道:“看來最後是共軍勝了,不過隻要是中國人自己做主就好。”
劉爾秋接著說道:“貔貅!傳說中的神獸,就活著那地道的盡頭,守護著那需要它守護的寶石。隻有價值連城的珍寶或者這世界上最惡毒的氣味才能作為血祭把它吸引出來。我們才能看到各國都想得到的這座基地的秘密!”
周東方有些顫抖但仍做出畢恭畢敬的姿態,小心翼翼的問道:“前輩,我們也聽說過血祭,但是我們沒有珍寶,也沒有惡氣啊。”
這說間,隻聽門口一人高喊:“閃開!”一把長鐵戈直直地飛向劉爾秋,那劉爾秋也不回頭,隻是稍微一閃身,鐵戈“哢”地一聲插入地板!
唐劍飛和周東方抬頭見,真是楊蘭站在門口,雙手各持一把黑鐵刀。
正在這時,隻聽到遠處巨石“轟轟”巨響,遠遠看去竟開始不住顫動!
劉爾秋回頭看了一眼楊蘭,用鼻子對著她抽了抽氣息,用手一指楊蘭,呲牙笑道:“惡毒氣味的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