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瓚乃自持矛,兩頭施刃,馳入刺胡,殺傷數十人,亦亡其從騎半,遂得免。”——《三國志魏書二公孫陶四張傳第八》
村長給唐劍飛和周東方找了一處草房,各家各戶也都送來了吃用物品,尤其是那幾家孩子也要去出征的,更是送來了更多的獸皮和糧食。
白天的時候,唐、周二人會跟著達都一起去參加陳師傅的馬術教學。面對著沒有馬鐙的戰馬,那陳師傅僅憑雙腿的夾力就可以在馬上雙手舞動兵刃、飛馬騎射,有時興致來了,他還會展示一些馬上作戰的腿法,比如槍中用腿、雙腿粗踹等等,看的大家拍手叫好。因為很多這次同去的年輕人都跟著陳師傅聯系了很長時間,到了讓大家騎馬的時候,這夥人各自上馬,也都能駕馭如飛、拉弓騎射、甚至飛槍中標。
這使得唐劍飛深有感觸,歷史的確是在進步,人類為了更舒服的生活在不斷的發明創造,而讓人想不到的是百余年後普及的高橋馬鞍和馬鐙只不過是讓更多的人能夠氣得上馬,而卻讓那些經年累月苦練騎術的騎士們失去了榮耀和尊重,同時帶來的則是古老技藝的滅亡,甚至到了後來沒有人會相信沒有馬鞍和馬鐙,人就不可能騎在馬上騰出雙手。理論的正確性永遠掌握在那群所謂的專家嘴裡,而只有真刀真槍的起義,才能讓人們了解事情的真相。可是,這種起義有什麽非做不可的意義嗎?真理就比活著還重要嗎?
也許在人類的未來,人們只需要躺在床上通過數據互相交流,由機器人負責勞動,那麽會不會人們根本想象不到過去用腳是可以走路的,甚至不能想象曾經人與人的交流是要通過語言來進行的呢?那時候是不是也會有專家說,在沒有空間數據傳送的時代,人與人的交流是靠手語來進行的呢?文明的延續並不能隻憑記錄和推斷來判定,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陳師傅很有禮貌的請唐劍飛和周東方一起練習騎術,這是從夾木樁開始的訓練。因為考慮到必須走進中原,所以唐劍飛和周東方還是決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陳師傅講,在中原的各路軍隊中,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吃得了騎馬這份苦的,而那些吃不了苦騎不上馬的人就只能步行,有了地位也只是坐車而已,對於可以騎馬的人,他們自然是羨慕、嫉妒、恨的。唐劍飛暗想:這也許就是史書上對沒有馬鐙之前,人們騎馬低能的記載的一個原因之一吧?
因為這是在冬季,戶外的訓練更加艱苦和困難,陳師傅讓他們兩個每人每天要夾著和自身重量差不多的木樁近四個時辰,周東方常常低聲牢騷:“這八小時工作可真不簡單!”唐劍飛知道騎馬的重要,也知道對於富二代的周東方來說這是非常困難的,所以只是讓他不要多說什麽,大家一起努力而已。
兩個人沒有退縮,主動加班,甚至吃飯睡覺都要夾著木樁,一個月過去了,腿部肌肉的鍛煉效果十分明顯,兩條腿健壯有力。唐劍飛不禁感歎,據說劉備曾經因為腿上長了贅肉而大事未成哭泣,這騎馬的人雙腿長了肉確實說明缺少鍛煉或者年齡衰老啊!
陳師傅開始讓兩個人騎馬,當然還沒有達到騰出雙手的能力。兩個人發現除了口令、韁繩和馬鞭之外,雙腿夾緊那馬就會加速,如果隻保持自身平衡雙腿放松,那馬就會減速,這可能就是雙手松開時的要領吧?
一日,唐劍飛和周東方正在圍著村子騎馬,遠遠地看見達都站在村口向兩個人招手。
唐劍飛道:“出征的話是不是有些早?”
周東方看了看達都笑呵呵的表情,
低聲道:“估計是集體行動,應該不是出征。”唐劍飛斜眼看了看周東方,那眼神堅毅了很多,這段時間他的話也變得越來越少,可是伸手卻越來越敏捷,若不是自己會那九州雲頂山的吐納法門,還不一定能趕得上他。這倒讓唐健飛心裡打鼓,周東方自幼嬌生慣養,應該不能夠對騎馬射箭之類對身體要求較高的項目有快速進步,難道是他體內被封印的那個彌左十一郎在作怪?唐劍飛不由得暗自計劃,要好好觀察觀察。 兩個人騎著馬來到達都身邊,翻身下馬。達都說道:“唐大哥、周大哥,村長讓我們幾個速去開會,可能要去請回白虎將軍的屍骨呢。”說罷,牽著兩匹馬當先走去。
唐劍飛在後面低聲對周東方道:“看來前兩天的一場大風雪剛過,估計在這山中碰不上鮮卑人了。”
周東方看了看藍色的天空上漫無目的的幾片白雲,眯著眼睛說道:“估計又是一場奇遇。”
唐劍飛沒聽清楚,問道:“你說什麽?”
周東方一笑道:“沒說什麽……”
村長和陳師傅沒有再大祭司的石頭房子那裡等待,而是在村長的住宅外面,唐劍飛看到這裡沒有幾個人,只有村長的三兒子牽著他自己的馬。
村長拄著一根拐杖,對著唐、周二人,拱了拱手,說道:“大風雪剛過,山中野獸多會出洞,但鮮卑人則不會亂走,這樣的話,我建議由陳師傅帶隊,你們幾個去把白虎將軍的屍骨和鎧甲接回來,可好?”
唐劍飛和周東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陳師傅見沒有異議當即說道:“咱們今日準備準備,明日一早出發。”
達都和村長家老三都很興奮,急匆匆回家收拾東西。
唐劍飛和周東方回到住處,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們和村裡的人相處的很好,這東山村主要以采參換取山外的生活必需品,而打獵種植都是這裡最有力的資源,這大興安嶺腹地比後世的北大荒“棒打麅子,瓢崴魚”的時候還要早個一千五百年,可見物產之豐富,這裡家家的存肉、野菜和獸皮都有很多,生活都不成問題,真的是一處世外桃源。
唐劍飛和周東方整理了些醃肉和野菜乾,出去個七八天不是問題。村長送給兩個人各一匹駿馬,雖沒上過戰場,但也是神采奕奕;陳師傅給了兩杆長矛,雖然不想後世的紅纓槍,但鋒利的矛尖刺透個野豬皮應該不成問題;達都送給兩個人每人一套鹿皮襖子,當真精神利落。阿菜專門給唐劍飛重新縫製了白虎劍的劍鞘,用兩塊獸骨作為劍鞘的夾板,用山中特產的鑽石作為劍鋒的護具,再用白虎皮包裹做成外套,讓唐劍飛愛不釋手。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幾個人在村長家用過了早飯,便出發了。一個青年在他們後面跟隨,當他們下了山坡那青年依舊用樹林上的積雪蓋住了他們下山的腳印。
唐劍飛和周東方在前面帶路,陳師傅和村長家老三在中間,達都斷後,五個人一路向西,緩緩而行。
回來時,不行也不過一日的時間,如今騎馬而行卻因為剛剛下過大雪而異常緩慢,有的地方積雪甚至已經過腰,五個人只要下馬一面開路,一面拉著馬走。直到中午,唐劍飛和周東方倒是真有些發蒙,不知道是不是走錯路線。
幾個人停下休息,唐劍飛問陳師傅道:“陳師傅,為什麽不讓阿菜來帶路,她是本地人,應該比我們熟悉路線。”
陳師傅一笑道:“唐公子,還是讓達都回答你這個問題吧。”說著,他吃了一口手中的醃肉,看著忙著整理東西的達都。
達都轉過身,笑了笑,說道:“俺妹子上一次被選為接神的童女,本來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想不到她還能回來,而且帶回了二位。根據村裡的慣例,這樣的人是不能再出山的了,否則會遭報應的。”
唐劍飛暗想,也許這是對立功者的某種獎勵,這樣不出那世外桃源,也就不會再遇到死亡的威脅,對於這山裡的人來講,活著不是更重要嗎?
周東方說道:“應該就是一直向西,過了幾個山嶺就到了那山崗的,可是怎麽有些不對勁兒呢!”
陳師傅看了看看天空,說道:“今天應該是個晴天,而且積雪太厚,我們慢一點兒也行。三福,一會兒你跟著周公子在中間,我和唐公子在前面找一找道路。”那村長家的三兒子三福興奮地點了點頭,也許這意味著能夠和周東方好好說一說山外的世界,周東方知道的可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要多吧。
休息了好一陣,在陳師傅的組織下,五個人再次出發。唐劍飛和陳師傅走在前面,唐劍飛有意無意的問道:“陳師傅,我想問一問您,可聽說過白馬義從?”說罷,雙眼便緊緊盯住陳師傅。
陳師傅似乎停頓了一下,低聲道:“聽說是公孫將軍的精銳部隊。”
唐劍飛道:“我聽聞公孫瓚的兵刃就是您用的這種雙頭矛,武功極高?”
陳師傅看了看唐劍飛,疑惑的眼神轉瞬即逝,繼而說道:“在下也有耳聞,但可惜從沒見過,不過似乎這公孫將軍已經被袁紹害死了。”唐劍飛聽得清楚,他稱呼公孫瓚就是將軍,而袁紹則直呼其名,不由得更加增加了對自己的推斷的信心。
唐劍飛抬起頭,這山嶺之中,大雪之後並沒有看到任何動物活動的跡象,心中卻在盤算這陳師傅的身份——“白馬義從?”忽然,他看到了什麽,忙伸手一指,說道:“陳師傅,快看!”
只見在前面山坡的山林中,最外側的一顆比較高大的樹頂上,攙著一塊白布,這明顯是有人故意纏在那裡的,看的很明顯還系了個很大的蝴蝶結。
陳師傅示意五個人要更加小心,就這樣大家行走的更加緩慢,天黑時,周東方判斷應該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當晚,五個人找到一處山坳休息,大家輪流值班站崗。深冬的寒夜,使人異常難熬。唐劍飛則排到了中間一班,當真很是疲倦,本想叫周東方兩個人一起,可是周東方卻怎麽也叫不醒,就是拿走了他蓋的獸皮,依舊鼾聲如雷。
唐劍飛隻得自己拿著白虎劍在山坳裡來回走動,不時到山口處看一看外面的情況。五匹馬互相依靠著在山坳的最裡面,它們身上也蓋著獸皮鋪蓋,唐劍飛轉過去緊了緊馬身上的鋪蓋,忽然看到五匹馬身後的樹上有一個很小的白布蝴蝶結!
唐劍飛立即警覺,這夥人就在跟前!甚至正在暗處看著自己。他不動聲色,緩緩走到另外四個人躺著的地方,這時為了安全,火堆已經熄滅,四個人都嚴嚴實實地捂著獸皮睡覺,從頭到腳都在獸皮裡面。
唐劍飛緩緩走到陳師傅身邊,輕輕用腳一踢他,打算叫醒他做好動手的準備,不想踢了幾下,陳師傅竟然和周東方一樣沒有反應!唐劍飛暗想,這不會又是中邪吧?他自從經歷了劉爾秋附體、彌左被封印等一系列事情,對這些事情也開始將信將疑。
唐劍飛蹲下打算乾脆叫醒陳師傅,一掀開獸皮,不由得嚇了一跳。只見首批下面只是一卷鋪蓋,看著像個人,而人去卻不知去向了。
人會憑空消失嗎?唐劍飛迅速圍著幾個人休息的地方查找了一圈,進來的路線上的雪是幾個人反向處理過的,沒有任何痕跡,周圍的雪地上也沒有腳印。那陳師傅怎麽可能就這樣不見呢?
一匹馬站在地上動了動,發出了一些聲音,那馬的韁繩從樹枝上掉了下來。唐劍飛暗道:樹!從樹上離開!
他有一次跑到馬後,那個白色蝴蝶結依然在那裡。而仔細去看那棵樹,果然有依稀被人踩過的痕跡。陳師傅為什麽要偷偷離開呢?他這樣的偽裝,意味著他還要找機會回來,那他又要去哪兒呢?
唐劍飛看了看北鬥星的位置,時間也差不多了,他重新蓋好了陳師傅的被子,叫醒了達都接崗,跟他說自己要出去走一走。達都知道唐劍飛還會一些劍法,但他不會外傳,如果唐劍飛想找個地方練劍,自己當然無權過問。只是說了一聲:“不要走遠呢,小心野獸。”
唐劍飛沒有從山口出去,而是走到了馬後,達都沒有在意他的行動,自然也沒向他這邊看。唐劍飛借著月光,尋找著樹枝上的痕跡,提著白虎劍尋找了過去。
沿著樹枝上的痕跡,走出了不遠,便找到了陳師傅的腳印,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兩個。順著這兩個人的腳印,一直上山,翻過一個山頭,一直在樹林中行走。唐劍飛一直躬這腰,傾聽著聲音。
前面不遠處,似乎有人正在說話。但是太遠了,唐劍飛考慮如果對方人多,必然有人放哨,自己貿然過去,只會打草驚蛇。當即俯身在雪地之中,靜靜地等待。
過了一會兒,似乎有兩個人走了過來,一高一矮。
那高一點兒的說道:“就送到這裡吧!別被那些孩子發現。”正是陳師傅。
那矮一點兒說道:“陳大哥!叔父這麽做也是迫不得已。”
陳師傅說道:“將軍能夠死裡逃生,自然可喜可賀,我也十分感動,不過東山村一向與世無爭,阿凌你回去要勸勸將軍,請他饒了這滿村人的性命啊。”
那矮個子阿凌說道:“東山村要派人幫助烏桓,蹋頓那個王八蛋就是袁紹的狗腿子,叔父被他們害得這麽慘,怎麽會留著這些助紂為虐的人呢?”
陳師傅說道:“每個人都有不由自己做主的事情,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那阿凌似乎有些生氣,說道:“你忘了我們的起誓了嗎?”
陳師傅說道:“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白馬為證!”
唐劍飛暗道:這不正是白馬義從的那句口號嗎?陳師傅果然是白馬義從的人!那麽他嘴裡所說的將軍?和袁紹勢不兩立,視蹋頓為恨之入骨的敵人,又是死裡逃生。莫非是公孫瓚的後人?或者?就是公孫瓚!公孫瓚沒死?歷史已經改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