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天氣者為神,得地氣者為仙,得人氣者為妖,得三氣者為君。”――《坤經》
唐劍飛又看了一眼那鑲滿寶石的棺材,在棺材蓋下面放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是那麽刺眼。他轉過身,身後那位大臣的眼神如往常一樣堅定,似乎還是在重複著那句話:“一切皆是定數,該去的就不會留下!”唐劍飛忽然有了這樣的感覺,也許隻要跳進這口棺材一切就會結束。幾個身披重甲的武士一起抬起了那棺材蓋,棺材裡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整個空間,那牆壁上盡是色彩鮮豔的壁畫,目光掃去大部分都是戰爭的陳述,更像是唐劍飛經歷的寫照。
唐劍飛沿著搭好的台階走了上去,站在了棺材頭上,那棺材裡滿是光芒的潔白,撲面而來的則是暖暖的風,周圍的人都已經轉過身去。刹那間,唐劍飛的腦子裡飄過了無數的畫面,真實?又如同虛幻?奮勇忠義的戰將、視死如歸的士兵、傾國傾城的美人、算盡機關的謀士、一統天下的雄主……一切恍如隔世卻又近在眼前,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了那位大臣身上,顯赫的大臣只看背影就威風凜凜。忽然那大臣轉過頭來,可是他的身子卻絲毫未動,他的頭竟然在脖子上轉了180度,那鎮定的微笑經如同鬼魅一樣恐怖,繼而化作狼型!唐劍飛一個激靈,腳下一滑落入那棺材之中……
唐劍飛驚出了一身冷汗,又是這個夢!
睜開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貼著的中國地質圖,中國東北部那條南北向的山脈又一次吸引了他,看著那綠色的山嶺忽然感到他自己仿佛一下便置身於其中,每次做這個夢醒來總是感到就在那個山嶺中。繼而想起了周東方昨天離開酒吧時的話。“能不能成事,最起碼你要先決定乾不乾事!隻說不做,都是白日夢!”
是啊!都是白日夢。
唐劍飛的父親是一位部隊的首長,他是父親在四十多歲才有的獨子,雖然非常疼愛卻因為公務繁忙無法照看。所以他從小在部隊大院裡長大,衣食無憂卻沒人管教,閑暇時就和一兩個關系比較好的管理員在一起“散散步、談談心”。
而與這大院裡長大的孩子們不同的是,唐劍飛不喜歡網遊和爬梯,偏偏喜歡讀書和地理,最大的願望是走遍中國的名山大川。
十八歲,他如願考上了京城名牌大學的地質專業,可畢業後,面對眾多有意邀請他加入的單位,他卻一個都沒有選擇,直接返回了南方的家,每天隻是看著牆上的各種中國地圖。
如今父親的事業正是風風火火的時候,母親也一直跟著父親常年在外,唐劍飛似乎感到又回到了童年,享受著那滿是柔和陽光,無所事事的生活。
“砰、砰、砰。”禮貌的敲門聲。唐劍飛知道是誰來了,近二十年來他認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忘年交。
一位斜背著長條黑布包的老者微笑著站在門前,老者頭髮花白,一身中山裝標志著他引以為豪的年代,健壯挺拔的身體透著一股讓人精神煥發的氣質,這就是這個時代少有的武術名家吧?
老者笑著點了點頭,如同自家一般走入客廳,將長條黑包摘下放在正中茶幾上,自己坐在了居中的椅子上。唐劍飛快速地送上了熱水,規規矩矩地坐在了下手。
老者看了看唐劍飛,笑道:“四年不見,精壯了不少。”
唐劍飛忙道:“每天按照劉伯伯教的法門調息,越來越感到氣順,身體總有用不完的氣力,精神也好了。”
那老者喝了一口水,
笑道:“知道你癡迷風水地理,四年前我決定遠走昆侖,去找一位老朋友,求他一本關於中國地理的古書。沒想到那人竟外出雲遊,這四年我遊昆侖、走華山、行燕山,終於讓我在東北找到了他。”唐劍飛聽得雙眼放光,這老者是唐劍飛不到十歲時父親請來的客人,一見面就非常喜歡唐劍飛,並有意要帶他入山教導。隻是唐劍飛的母親認為,時代變化,現代人怎麽可以再去山中求學,所以婉言謝絕。不過自那以後每年他都會來到唐劍飛家中教唐劍飛一些呼吸吐納之法、強身健體之術,有時還與唐劍飛談論一些中國山川中的奇聞異事,使得唐劍飛自幼便喜歡這些事情。後來唐劍飛的父親調到其他省份工作,這老者來得更多,有時在唐劍飛家能住上小半年,有時則一兩天就走。唐劍飛從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什麽時候會來,只知道天天盼著他來看自己。就在唐劍飛報考大學的那一年,這老者告訴唐劍飛要出一次遠門,歸期不定,讓他好好讀書,一別便是四年。 那老者看出了唐劍飛的迫不及待,笑著打開了茶幾上的黑布包,裡面一口長劍和一本有些破舊的線裝書。唐劍飛看到長劍並不奇怪,老者常常會在清晨獨自舞劍,唐劍飛曾求他教自己幾招,老者隻是說“輩分有異,不可越規”。唐劍飛不懂,隻道是自己父母不同意自己拜他為師,人家不教。而那本線裝書唐劍飛卻從來沒見過,書皮是厚牛皮紙,看裡面的書頁應該都有些發黃了,想來是很久的東西了。
老者一指那本書,說道:“《坤經》!天下共兩本,一本為原著,在我老師那裡。我在山中求學時曾有幸看過,後來老師搬去藏邊與藏佛大師同住,便一同拿走了。這一本是臨摹,一些圖畫有小的誤差,但差不了多少,是我大師兄的手抄。較之後世的《弱水注》、《千山志》、《山海經》、《九州錄》等雜記更加詳細的記述了我國的山脈河流,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唐劍飛自是高興得很,但是他知道這老者脾氣有些古怪,給你的東西若不是他發話“拿去吧!”,急著動手,則有可能不再相送。所以唐劍飛依然正襟危坐,笑著點頭,表示感謝。
那老者看出唐劍飛的歡喜,也看出唐劍飛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很是高興。繼而又一指那口長劍,唐劍飛一直盯著那書,老者一指他才注意到這口劍,與以往老者用的劍不同的是劍柄和劍鞘都是木製的,雖然做工上並不精美,但從木質的落漆處原木的顏色和劍柄到劍鞘的盤龍圖案上來看則是尤為古老的。那老者笑道:“此劍是我老師的傳派之寶,如今放在你處保管,我有事要到藏邊去找老師,你隻把它看管好就行,我多則兩年,少則三個月便會來取。至於這本書,你自取看吧,要時我會來取。你留步,我自去。”說罷,那老者不等唐劍飛在說什麽,起身便走。
唐劍飛知道老者行事如此,也不多問,隨後送至門口。那老者已開門自出,腳步極快,唐劍飛站在門外擺手相送時,那老者已轉過巷口。
唐劍飛本想將他送出大院,一來老者說要自去不能再送,二來貴重物品還在屋內,一會兒家政會來打掃房間,要早早收好。唐劍飛衝著老者離去的方向深施一禮,轉而回到屋中。
這是現在少有的將軍樓,獨門獨院三層樓,父親的書房是唐劍飛最喜歡的地方,裡面有大量歷史書籍,尤其是先秦、漢代的各種經典十分吸引他,他有的時候甚至感覺到這裡就是後漢時期的圖書館,漢代以前的存世著作幾乎全在這裡。
在書房的一個書架後,有一個暗格保險櫃,密碼唐劍飛是知道的。唐劍飛打開這個保險櫃時,驚訝的發現,從來沒有在意過,這個保險櫃竟是長方形的,正好能將這口長劍放在裡面,甚至可以說就是為這口寶劍審計的。保險櫃裡什麽都沒有,父母已經不在這裡住近十年了,怎麽會有東西?唐劍飛把長劍放入保險櫃,鎖好門,關緊書架。轉身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拿起了那本《坤經》。
厚厚的牛皮紙,泛黃的紙張,有些檀木的清香。
書為右開,第一頁正中篆字豎寫的“坤經”,左下角豎排小字“弟子若雲奉師大運之命臨摹”。唐劍飛暗道:劉伯伯的師兄可能就是這個“若雲”,那麽他的老師就是這個“大運”嗎?
繼而又翻一頁,也是幾排小篆:“得天氣者為神,得地氣者為仙,得人氣者為妖,得三氣者為君。”這話唐劍飛倒是能夠理解,不過這所謂“得氣”,是否也可以解釋為“吸氣”?父親的書房裡有一本“墨家”的古書,曾記載過這樣一個故事:一次墨家的人決定去蜀地幫助蜀王平定叛亂,最後他們帶著蜀國的武士殺入叛軍的大本營時,看到叛軍的主將趴在一口井上吸著下面湧上來綠氣。那叛軍主將看見眾人進來,像瘋了一樣和大家搏鬥。雖然最終他仍是寡不敵眾被墨家的人斬首,但是墨家和蜀國中也只剩下各一人活著。最後有一段評語寫到“狂徒吸蜀山之氣,妄以奪蜀中之民。”細細品味這個故事,倒是符合這四句話的用意。
後一頁則是全書的目錄,寫的都是山名,但都是古山名,唐劍飛當然認得這些山名所指今天的山脈。而在這一頁最下,他看到了自己最感興趣的一個名字“大鮮卑山”。
唐劍飛正要翻開查看,忽然聽到樓下屋門一響。家政的阿姨喊道:“小唐啊!我們來打掃衛生哎!”
看來在家隻能如此了。 唐劍飛跑回房間拿過一個背包,將《坤經》放進包內,和家政的阿姨們打了個招呼,便走出了家門。唐劍飛一路小跑著出了大院,要找個地方研究一下繼續研究!
這個有“火爐”之稱的南方大都市,在這個入秋的季節裡則透出少有的清涼。走在街上,高高的梧桐樹下到處是旅遊觀光和為生計奔波的人群。唐劍飛轉過幾個路口,走進了地鐵站,坐地鐵是他有些害怕的事情,總有一種夢裡在墓中穿梭的感覺。
地鐵一面是去市中心商業圈的,一面則是幾朝皇帝的墓地。唐劍飛忽然有了一種想法,就是要去看看這個在這裡建都的皇帝是不是“得三氣者為君”!
唐劍飛去的方向乘客並不多,這不奇怪。地鐵上每個人都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唐劍飛沒有手機,似乎他就是對這個東西沒有興趣。而他少有的朋友都是到他的家裡來找他,父母也只打軍線電話。
唐劍飛靠在靠門的地方,看著窗外漆黑飛速向後而去的牆壁,生活亦是如此,飛速、沒有回頭。玻璃上倒映著車廂內的光,倒映中的一個女孩兒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穿著一身白色旗袍,旗袍上繡著一朵粉色的牡丹,手腕上挎著一個白色小包。粉白的臉,烏黑的長發,一雙幽幽的眸子也是癡癡地看著車窗。
因為到站了車窗上透出了各種廣告牌的光,不那麽清楚了,唐劍飛不由得轉過臉去,那女孩也剛好轉過來看向這邊……“叮咚!”地鐵到站了。那女孩轉身便下了車,繼而車門關閉。
下一站才是唐劍飛要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