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熵量⒃“你很喜歡惺惺作態?還是說你覺得欺騙外行很有意思?” “少年”說,顯然她對於少女的作為不屑一顧。
“工作而已。別忘了,從某個角度來說,我本身就是一個騙子。單純的謊言未免容易被識破,用實話說出的謊言才是真正高明的。如果連這些也做不到,那‘修正’也無從談起了。”對於她的不屑,少女倒是表現得很坦然。她甚至意味深長地看了“少年”一眼,“況且,到底是誰被欺騙了,只怕還難說得很。還記得我剛說過的瘋子國悖論嗎?說不定我剛才說的才是事實,而你們才是被欺騙的也未可知。”
“水銀在沸騰……這是Nigredo……我的上帝啊……”
她想看看那位年長者的表現,卻聽見身旁那位睿智的年長者居然如同癡呆般地低念。
輕輕哼了一聲,她將這個念頭放到了腦後。
她並非對此不了解,相反她知道的比大部分人都多。要說對於Illuminati的了解,她甚至絕對不在大部分Illuminati骨乾之下。她甚至能夠料想得到在進行據點防守的時候,Illuminati會使用什麽樣的手段。
Illuminati和那古老而神秘的石匠公會(上傳者注:這裡作者沒說,不過應該是共濟會)之間幾乎是某種層次上的表裡關系,他們一貫信奉上帝是最偉大的建築師。他們眼中最偉大的建築師,也必然是最偉大的數學家。這一觀點與被正教會封為聖人的聖奧古斯丁的看法完全一致。
還有什麽能夠比難攻不落的據點更適合表現建築師的高超?
最偉大的建築師,最精簡而又最穩固的結構,最高深的數學知識,這些原本就是相通的概念。
還有什麽能夠比將宇宙更為穩固,更為精簡,更為高深,更為偉大的據點?
這不是用磚石構造的據點,而是在局部的層次上在內部重現宇宙那有界無限的結構的據點。所謂“如在上的,亦在下。如在下的,亦在上。”這便是《翠玉錄》所記載最基本的概念之一。
在虛構的宇宙結構內部重現生命之樹,這意味著什麽任何人都能夠想得到,那是名副其實的第二個創世紀。
“As_above,so_below;as_below,so_above.(源頭怎樣,支流便怎樣。支流怎樣,源頭便怎樣)自組織形式將在不同的層面上複製自身,理論上它甚至可以分割無數份,每一份都擁有相同的特征。所以這種攻擊,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實際的效果。”
“你最好看清楚形勢,如果讓它繼續下去,第一個倒霉的說不定是我們。”
“少年”冷冷地說。
她那不善的語氣是理所當然的。只要看到這一幕,都會立刻理解到恐怕那座賓館之內絕對不會剩下一個幸存者。
那幾乎全是他們的人,那怕彼此之間立場不同,這一點也絕對毋庸置疑。
“‘我們’?不,這位姐姐你隻管放心。我有充分的把握控制住局勢。事實上此時我更想和你們完成一筆交易。一筆足以將當年的芥蒂徹底消除的交易。而且我相信,對於你們來說這也有足夠的好處。如果你們接受的話,我甚至可以說服學園都市,讓他們把早先捕獲的那些你們的人歸還給你們。當然如果你們拒絕我的交易,我也不會做什麽。只不過我也很有興趣看看你們會如何解釋眼前的這一幕。要知道,英國方面的人還沒有撤離學園都市,
恐怕他們已然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常……” 少女一開始還雲淡風輕地說著,但漸漸地,她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因為她看到了,某件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事。
一看到小鳥造成的破壞,附近的幾棟樓房的頂端立刻射出了數以百計的銀光。
讓人感到驚愕的是,不論是小鳥還是銀光,居然都好像擁有自己的意志。它們在天空中展開了一場追逐戰。
“你是什麽人?”
在這短暫的僵持間隔,剛才對莎特奧拉叫喊的機修工打扮的男人問。
沒等她回答,機修工打扮的男人似乎忽然從通訊耳機中聽到了什麽。
“這樣嗎?”男人好像突然又不再關心這件事。
莎特奧拉猜得到這是怎麽回事。恐怕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任務委托人所說的,警備員特種任務部隊的成員。
“剛才的爆炸,有人員傷亡嗎?”
莎特奧拉問,這是她此時最關心的。
“放心好了,這整個街道的平民都已經撤出了。我們不是那種不做準備就作戰的人。”
聽起來這好像是不可能的事,不過莎特奧拉並不認為對方是在說謊。
剛才的爆炸沒有引起任何的慘叫,考慮到任務的委托人說過,參與這次行動的還有5名LV.4和1名LV.5,恐怕執行疏散任務的就是那幾個能力者中的一個。
此時,那墨色之物依然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生長。它按照最簡單的規則,在每一個結構上分岔,很快便成長為一棵巨大的樹。
究竟應該用什麽方式,來控制這種詭異的現象?實在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
如果要說這是惡魔般的幾率誕生的意外,那麽這個意外未免也實在太大了。
突然,從那伸展出去的樹冠之上,垂下了一根藤蔓。
這就像是攀爬在樹身上的藤蔓,卻又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正確的,因為那根藤蔓的尖端處,竟然長出了一隻眼球。
這隻眼球,竟然在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莎特奧拉甚至感覺,這顆眼球對自己好像有種超乎一切的興趣。
那是一種好像看見了同類的興趣。
一種尋找認同的興趣。
“快走!”
她一把抓住那機修工打扮的男人,利用驅動鎧將能力轉化出的驚人的暴力,將男人發力扔了出去。
既然知道目標可能會是自己,她自然能夠料想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在這種詭異的東西面前,她可沒有保護別人的余力。
為什麽目標會是自己?這一點根本就沒辦法去想。
更多的藤蔓從“樹枝”上冒了出來。
那是足以令人驚歎的,活的數量。
不用多想,莎特奧拉立刻飛快地奔跑起來。
發了瘋一樣地使用能力,發了瘋一樣地奔跑。驅動鎧將這兩件無關的事關聯起來,將不可能化為現實。那數量驚人的藤蔓嘗試捕捉她的身體,讓她不得不這樣做。
這件驅動鎧的性能確實意料之外地高,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她也能夠多少保持一些余力。
可所謂的余力,也僅僅只是如此而已吧。大概……
本來還在擔心,如果這些藤蔓無限增長下去,再怎麽迅速怕是也有被捕捉到的時候。但看起來,藤蔓似乎並非是在無限增長。
她剛因為這件事而松了口起,突然間藤蔓變換了行動模式。它就好像預測到了莎特奧拉的行動,忽然之間出現在莎特奧拉的行動路徑上。連莎特奧拉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移動!
僅僅只是細微的變化,原本的安全立刻不複存在。
千鈞一發之際,驅動鎧中蘊藏的最後力量瞬間爆發。那儲存在背後的蓄電池中,隨著她的行動而收集的能量瞬間爆發,通過驅動鎧的傳動與她的能力共同轉化。
整個大地都在震顫。她本已踏出的最後一步,這一步的力量卻在瞬間被拔高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程度。
“哐”地一聲巨響,這條街道的地面都隨著她的這一步而沉降下去。
這個力量太過強力,以至於在使她擺脫那些藤蔓的同時,也向著傾斜的角度被拋上去。
她整個身體從空中越過了那墨色的“樹”,開始往她自己也不知道無法判斷的遠方飛過去。為了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她扔出兩個圓盤狀的稀土盒,她的能力這次以另一種方式派上了用場。在空中爆炸的稀土盒將她的身體從空中再度反推了回來。
但那些藤蔓在短暫的失去目標之後,又再一次地盯上了她。它們居然像有知覺一樣,向著她必然著落的地點伸展。
“該死!”
她罵道,同時再度扔出一個稀土盒。
這個稀土盒的爆炸再一次改變了她的運動軌跡,讓她躲開了藤蔓的追蹤。但同時,也將她的護目鏡打了下來。
讓她自己感到意外的是,她根本沒有因此而落到安全的地面上。
因為,有一雙手托住了她的身體。
她身上的這件性能超高的驅動鎧薄如黑絲,這雙手幾乎等於是直接碰觸到了她的身體。
身為少女的她立刻反射性地反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托住她的人也同樣好像本能一般地後仰身體,躲過了她的這一掌。
那是一位少年。
站在她身後的少年似乎是完全本能地躲過了她的一掌,因為他的視線始終都只是停留在那墨色的“樹”上。
年齡大概和她差不多,甚至可能略小一些。身上穿的似乎也是校服,至少沒有什麽能夠作為刻板印象的特征。
但這並不是說他就不起眼,相反他自身就是最為顯眼的特征。
少年有著白皙的皮膚和高挑的身材,雖然不顯得特別健壯,但若論勻稱只怕還有過之。那恐怕是最適合那些普通項目的運動員般的體型。
雖然並不在學校,但校服卻整整齊齊,連衣領的鈕扣都沒有疏漏。看得出他的家中的教養一定很好。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認真的少年。
這一切加上足以吸引任何女性的出眾相貌,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王子般的”這種形容詞。
但另一方面,他的步伐卻有如訓練有素的軍人,全身上下竟然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在這詭異的,災難般的場所,居然出現了這樣的一個少年,這本身就已經是超越了詭異的事。
接著她才注意到,少年身上帶著一件奇妙的東西。
那是掛在他胸前的一條項鏈。
一條懸掛著正在有節奏地放出紅色的光芒的,三角柱一般的掛飾的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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