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象的四分之一 其之七比利時壺發出“喀”的聲響，少女奢華而不失優雅地單手舉杯，向圍繞著自己的女孩子們示意。　　“很遺憾，這個玩具一次只能製作這麽些量的咖啡。你們誰要喝的話，就只能排隊等候了。雖說好東西一旦多了也就不顯得珍貴了，誰知道呢?”

　　“女王，那個好喝嗎?”

　　有人問道。

　　“想聽實話?”常盤台的女王，LV.5的超能力者挑了挑眉，“我也搞不清楚為什麽海原為什麽會喜歡喝這樣的東西。雖說咖啡是品味孤獨的學者，但這難道不就是熬夜提神，非要給不健康的生活習慣著上一個看起來還像回事的理由嗎?”

　　說不清這到底該算是抱怨還是什麽，摸不清楚她的意思的常盤台學生們都不敢隨意回答。

　　作為常盤台最大派系的領導者，食蜂操祈當然不算是難以相處的那種人。只是她的性情和想法未免有些太過難以琢磨，誰也說不清她在下一個時間會冒出什麽樣奇怪的念頭來。

　　她不是常識有什麽缺失，也不是性格糟糕，只是她的思維未免顯得太過跳脫。雖說反轉思維是一種常見的理性的思考問題的方式，但在她的身上，這種反轉微妙地顯得太過迅速，太過無跡可尋，弄得幾乎沒有什麽人能夠跟得上她的思維節奏了。

　　“好了，我叫你們過來，事已經全部告訴你們了。現在，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所有人都不由地面面相覷，她們實在搞不明白到底應該說什麽。

　　或者說得嚴格一些，她們實在搞不懂眼前的女王大人到底想聽到什麽樣的答案。

　　其實食蜂告訴她們的消息非常具有震撼性，只不過聽到這個消息卻微妙地沒有什麽太過驚訝的成分。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麽，有多麽重要的意義。因為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件早晚都會發生的，理所當然的事。

　　那個她們都認識，幾乎被所有人喜歡的海原穹乃同學，正式被判定為達到了LV.5的級別。雖然還沒有對外公布，不過常盤台現在，已經有三名LV.5的超能力者了。

　　這當然是一件值得常盤台的學生們驕傲的事，只是微妙的一點在於，海原同學被評定的排名。

　　和所有人以為的會從第八位排起不同，判定中海原同學的排名剛好在第五位。也就是說，恰好將食蜂操祈壓下一位。

　　這個結果對於在場的常盤台女王派系的學生們來說就顯得太過微妙——是的，又是“微妙”這個詞——她們無法判斷食蜂究竟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情告訴她們這個消息的。

　　(難道說……是在生氣?)

　　這也是很有可能的。至少她與第三名的禦阪美琴就相當不對路，現在又冒出了一個中途插到她前面去的，就算心裡不爽也不是說不過去。

　　但問題是，食蜂和海原的私人關系其實相當不錯，這也是她們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件事。這就使得她們摸不準食蜂的心思了。

　　至少沒什麽人敢隨意發言。就她們所知，食蜂其實很是有些壞心眼。加上她的能力，要是被她記恨上，感覺似乎會是一件很不美妙的事。

　　“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

　　作為精神系能力者的頂點，她當然知道在座的同學到底在猶豫什麽。但明知如此，她還是非得要將這點挑出來。

　　於是在座的學生都將求助目光投向和食蜂比較親近的長發女生，搞得她一時間有種如芒在背的錯覺。

　　“海原同學晉級的話，應該不算是難以想象的事吧?只不過直接就上升到第五位這個……未免有些意外了點。”

　　果然是狡猾的答案。

　　食蜂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意。

　　其實對於這種世故的狡猾，她倒是並不討厭。原因恰恰在於她自己並不喜歡這樣。

　　又是一個看似莫名其妙的原因。就像她蔑視蠢貨，卻又總是嘲笑智者一樣。

　　作為精神系唯一頂點的能力者，她理解所有的善意與惡意。但是她非要用一種截然相反的方式去表現自己的理解。因為她有著自己的一套邏輯。

　　所以通常她對於這種善意的狡猾，也絲毫不吝嗇自己的嘲弄。

　　“那麽，你覺得她是不是應該排在我前面呢?以朋友的立場來說。先說好，要是說朋友壞話我可是會看不起你的。”

　　長發女生頓時噎住，食蜂慢條斯理地放下馬克杯，隨手撥弄額邊的發絲。

　　“你們幾個，有誰還記得能力排名的依據是什麽嗎?我是說LV.5這個層次。你來回答好了。”

　　她隨意指了一個同學。

　　“好像……是能力研究的應用所產生的利益?”

　　“那麽到底什麽才是利益?如果真的是我們理解的那種利益，我有自信不會遜色於任何人。比如說要讓股市和期貨市場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哪怕只是一個零頭以金錢衡量的利益就是天壤之別了。雖然這需要一些手段，但對我來說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一件可怕的事。

　　仔細想來，的確是這樣沒錯。如果這裡的利益只是經濟利益，那麽作為經濟最關鍵組成的，自然應該是人類。為什麽擁有著操控人類這一項能力的食蜂沒有太高的排名?

　　這裡所說的利益，到底是什麽?這麽一看不是就非常奇特嗎?

　　只聽食蜂說道:

　　“所謂應用產生的利益，不是簡單的以金錢衡量的東西。以人類的最高利益而言，在預見中的遙遠未來所能夠帶來的成果，才是最為核心的利益。要說那是什麽的話，自從17世紀以來，人類最核心的利益就只有一個。”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在紙上刷刷地寫了幾個字。

　　“來，讀讀看。”

　　長發女生接過紙條，紙面上從上往下依次寫著:

　　未元物質

　　超電磁炮

　　原子崩壞

　　在第四的位置上，她頗有趣味地描了一個心形的標記。

　　長發女生不解地看著她。

　　“沒有看明白，是嗎?”

　　食蜂從她的手中拿回紙條，在每一項之後又加了幾個單詞。紙條上的內容變成了:

　　未元物質:Strong_interaction

　　超電磁炮:ic_force

　　原子崩壞:Weak_Interaction

　　?:Gravitation

　　“看懂了嗎?”

　　這樣如果還有人沒有看懂的話，那也就根本不可能成為常盤台的學生了。

　　食蜂寫下的，正是自然界最基本的四種相互作用力的強度排序。而非常微妙的是，這個排序恰好和學園都市LV.5的第二至第五名分毫不差。

　　“這個排名是依照自然界僅有的四種最基本的力進行排序的，關鍵就在這裡。他們擁有共同的名字，因為他們都是‘四大原力’的組成部分。在可以想見的未來，這都是當之無愧的人類的最高利益所在，那就是對物理定律的了解。所以至少，他們四人的排序是確定的，無法動搖的。”

　　此時，雖然只是在幾個人之間流傳。可不久之後，“四大原力”這個稱號就會傳遍整個學園都市。

　　“女王，你的意思是說……”

　　“這很值得慶祝，你們難道都不覺得嗎?”

　　“啊?”

　　這句話毫無任何征兆，以至於在揣測她的本意的同學居然一個都沒有能夠反應得過來。

　　事實上，真正能夠了解她的人極為有限。如果說人的行為都有明顯的目的性，那麽她做一件事的目的很可能是出於一些只在邏輯上不矛盾的理由。比如說——

　　她無聊。

　　_

　　“慶祝的事，暫時放一下吧。”

　　此時，意料之外地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和其它常盤台學生不同，食蜂的派系對於討論被人偷聽這種事異常留心。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常盤台最重要的學術成就中，有三分之二出自食蜂的派系。

　　所以不等食蜂開口，就有好幾個人站了出來。

　　如果評估這幾個人的實戰能力，恐怕咖啡店老板會為自己沒有購買一份高額的保險後悔。因為她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擁有輕易將這間咖啡店抹平的能力。

　　但這一幕並沒有發生。

　　在這個片段中，人被全數靜止。時間的流動仿佛繞過了名為“人類”的存在，只在雜亂中固化了人物的言行與舉止。

　　“真是的，不知道修改記憶是件很煩人的事嗎?”

　　少女把玩著手中的控制器，無謂地翹起腿。在沒有別人看到的情況下，她才懶得裝端莊和優雅。她自覺和海原不同，對她來說氣質只是保持形象的工具，而非自身的修養。

　　“要是你真這麽想，就應該更謹慎地選擇地點才是。”

　　“才～不～要。那實在太麻煩了。”她用非常不耐煩的口氣說，“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有點小麻煩。就我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好像有外面的老鼠混進來了。”

　　“真是的，學園都市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防備了?”

　　“不，這次好像有些不同。雖然渠道不是太明確，不過據說對方是曾經學園都市的合作方，看起來比較了解這邊的手法。”

　　“原來是自己玩脫了?真是一群蠢貨。”她嘴上絲毫不客氣，但卻坐正了身體。顯然並不像她口頭上那樣毫不在意。

　　“要調查更多嗎?”

　　“不用了。”她想了想，“如果是曾經是自己人的對手，那反而會更加危險，不要直接和他們接觸。應該有處理部隊會先和他們交手，我們盡可能從處理部隊那裡獲取情報就好。”

　　“有件事我不明白。以你的能力，有沒有辦法直接獲取情報?”

　　食蜂撇了撇嘴，將馬克杯放回桌子上。很用力，看起來這個問題讓她不是太愉快。

　　“精神系的能力者有兩個限制，你知道是什麽嗎?”不等男人回答，她自己就繼續說了下去，“第一是指向性。精神系能力者的能力作用並非區域化，而是必須有確定的對象。我可以控制大量人員，但不是‘控制一個區域內人員’，而是‘捕捉范圍內所有的人員’。 換句話說，是以人數為單位而不是以范圍為單位。優點在於只要是被確認並處於捕捉數量之內，不論身處任何區域都可以控制。缺點在於一旦無法確認對象，能力也就無法發揮作用。這裡的原理我也不是太明白，要知道原理你可以去問問我校的海原和星川，她們好像知道是為什麽。”(注:所以食蜂在漫畫中被水滴攝像頭拍到了身影卻無能為力，就是因為她無法捕捉拍攝者)

　　“原來還有這種限制?另一個限制是什麽?”

　　“第二個是距離。任何精神系能力者都無法做到無距離限制地使用能力。這個限制很容易想見。如果沒有這個限制，那整個人類社會早就在我的手中了。要是存在這樣的可能的話，精神系的能力者的頂點不可能僅僅被LV.5的位置所限制。”

　　她居然用好像說“今天晚飯吃什麽”的口氣，敘述著這麽可怕的事。

　　“真有意思。這麽說起來，現實中的精神感應也並不是科幻小說中說的那麽簡單啊……”

　　“如果兩個精神系能力者能夠無視距離進行交流，那我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食蜂指著自己面前比她年長一歲的一個學生。那是她的派系中另一個精神系能力者口囃子早鳥，雖然能力等級不算高，卻擁有一定的領導才能。在她的派系中，算是比較少有的人才。

　　“至少其中有一個人，一定不是真正的精神系能力者。”

　　她能夠如此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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