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鹽碧(Smaragdus)“好了,這樣就完成了。” 海原光貴呼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三角柱安靜地被放在工作台上,看不出任何的異常之處。
他不認為這會是沒有意義的物品,他親手處理過無數的寶石,可這個三角柱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相信這個三角柱必然是有著重要意義的東西,所以他花了一點時間將其製作成一個小掛飾,目的就這裡。
既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麽,又確信它很重要,那麽最好是將之帶在身邊。
這時,有人輕輕地敲響了他的房門。
這種禮貌的敲門方式,他早已經非常熟悉了。
“進來吧,門沒有上鎖。”
他將掛著三角柱掛飾的項鏈帶上並塞進衣服裡,然後才說道。
“失禮了。”隨著輕柔而又有禮的聲音,美麗的少女從門外走了進來。“打擾了,哥哥。”
“我說過,在家裡沒有必要那麽拘謹的,穹乃。”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見她,海原光貴都覺得好像有種讓人心情平和起來的愉悅。她此時正捧著一個盒子,好像有種想要等待解答的樣子。
盒子是寄給海原光貴的,而盒子上的標簽她也是非常熟悉。那是她的好友的家族所擁有的品牌。
這本身並不是什麽太過值得驚訝的事,因為她知道海原光貴平日裡在為好友的家族做寶石切割作為打工內容。但這次讓她奇怪的是,這個盒子是作為商品被寄送到家裡來的。換句話說,這次和工作無關,是海原光貴買下了這件商品。
老實說,她有些好奇。看她的樣子,海原光貴忽然升起了一些有趣的念頭。
“要不要猜猜看是什麽?”
“有提示嗎?”
她還真歪著頭想了起來。
“提示:送人的回禮。”
“是給誰的?”
“碧學姐。”
“嗯。”她將盒子遞給海原光貴,幾乎立刻就做出回答,“我猜到了。”
“這麽快?”
這回連海原光貴也意外了。
“因為實在太簡單了啊。”她故意做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既然是未有的家族經營的品牌,那應該就只有寶石了吧。別人或許不太好說,但適合碧學姐的寶石,肯定只有那一種啊。”
“對……”海原光貴無奈地笑笑,動手拆開包裝盒,“‘嘰鹽’是物體姓,本意是指河水上湧而浮出水面的岩鹽類礦物。而‘碧’自然是綠色的意思。學姐的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礦物寶石。”
早在數千年前,古埃及人就隨著尼羅河定期上湧而在上遊發現了一種含鈸鋁的六方晶系矽酸鹽類寶石。從此,它因其晶瑩而嬌美的綠色而名揚天下,成為人類認識與開采的最為古老的寶石。
海原光貴從事寶石行業的工作自然不用多提,由於和星川未有的關系,穹乃其實也了解不少關於寶石的知識。嘰鹽碧看似古怪的名字中的隱藏的美麗含義,他們早就有所了解。
被打開的盒子內鋪著一層柔軟的絨布,絨布上擺放著一枚翠綠色的六方柱。
那就是人類最古老的寶石——祖母綠的原石。
“Smaragdus……是‘祖母綠’的意思吧?”
“你知道‘祖母綠’代表著什麽嗎?”
“重生,
再生,智慧。基督教中它被與耶穌的復活聯系在一起。” “哼,基督教……”青色的少女輕哼了一聲,言語間竟然隱含著某種不屑。“請記住,十字教是以篡改宗教聞名的,十字教的象征物沒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當《新約》用希臘語寫下地獄(注1)一詞時,就已經在篡改地獄的概念。可笑的是,他們甚至連‘不可呼名’都篡改了(注2)。要想知道祖母綠代表的含義,必須追溯到源頭,追溯到最早認識和開采祖母綠的古埃及。那是赫爾墨斯卡巴拉主義的由來,也是煉金術誕生的地方。”
“赫爾墨斯?那個商業守護神?”
“不,不是……雖然也可以說是,但和你想的不一樣。”青色的少女輕輕搖頭,“事實是相反的。在赫爾墨斯主義的主流思想中,赫爾墨斯並不是神。反而是因為他太過偉大,因而被埃及人和希臘人視為神,視為透特或宙斯之子。赫爾墨斯是煉金術的始祖,被稱為‘三倍偉大的赫爾墨斯’。在赫爾墨斯被視作神之後,他被認為是一位手持雙蛇杖的神明,蛇杖便因此而成為了煉金術的標志物之一。這一概念源遠流長,以至於直到十四世紀,煉金術師尼古拉斯?弗拉梅爾依然使用“蛇杖”的概念構造他的十字架。同樣,雙蛇杖也是醫學的象征,因為在古代醫學和煉金術之間並沒有太過明顯的分界線。有意思的是,雙蛇的形象,正是生命的象征DNA的構圖。原子結構的發現者盧瑟福男爵將赫爾墨斯的形象繪製在自己的盾徽之上,因為實際上,他的成就就是現代的煉金術。而赫爾墨斯在神話代表的水星,也代表水銀,兩者的名字來源於赫爾墨斯的羅馬名“墨丘利”。如你所知,這兩者正是煉金術的象征。”
摘花勉強苦笑了一下。時至今日,她依然無法適應這種象征意義的對話,可偏偏這種對話在那個世界中太過常見。
“但是,這些和祖母綠又有什麽關聯?”
“別著急,現在開始才是正題。公元前332年,馬其頓征服王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了埃及,並從埃及帶回了一件他甚至不解其意的珍寶。那是一塊祖母綠寶石的石板,這本身就是一件無價的珍寶,然而和其上的文字相比,卻又顯得太過平凡了。因為這塊祖母綠石板上記載的,正是赫爾墨斯留下的關鍵。它就是神秘學中著名的‘翠玉錄’。值得注意的是,它的一位翻譯者,就是我之前提到過的那代表著物理學5個階段的偉人中的一個——艾薩克·牛頓爵士。”
說到這裡,青色的少女特意停頓了片刻。
“我必須強調一件事,赫爾墨斯主義和諾斯替主義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也同樣和煉金術直接相關。雖然它們本身更接近一種哲學,但其中卻都蘊含這某個概念。那個概念,就是升華。無論是生命的升華,還是金屬的升華。從卑金屬到貴金屬是純淨的升華,對於生命則是從虛無到完美的升華。‘翠玉錄’,就被認為是記載著這個升華的原則。不僅僅是重生和生命,升華的智慧,高層次的再生,這才是祖母綠所代表的含義。那就是Illuminati所追求的,是赫爾墨斯主義和諾斯替主義的理想。類似的觀點,你應該也很熟悉,那就是學園都市的目標所在”
摘花知津子感到渾身僵硬,這在她來說幾乎是不可想象的。青色的少女,似乎用柔和的話語道出了一個可怕的,深邃的事實。讓她從本能上,想要拒絕這種說法。
“煉金術的核心不是水銀嗎?水銀不可能有那樣的功能,這些是肯定的吧?”
她勉強找了一個可以算是破綻的細節,但青色的少女卻搖了搖頭。
“是的。但有個前提,那就是假如這個含義沒有被誤解的話。如果這裡的‘水銀’本身,是一種指代呢?一直以來,水銀就隱藏有‘變化’的隱喻。甚至有一句箴言是這麽說的‘你們當以寶石為眼(注3),水銀為血,莫要糾纏’。一般認為,這裡的‘水銀’就是以‘變化’的概念指代。如果再將祖母綠的真意帶入其中,句子的含義就變成了‘你們當以更高的層次為目標,以變化作為行為,不可糾纏平凡。’”
“……”
代表著變化和升華,這讓摘花聯想到了一些。她暫時沒有搭話,而青色的少女也就此將話題繼續下去。
“如果這麽去想的話,煉金術中的煉金過程也就是變化升華的過程。那麽在煉金術中,就必然有一種被認為是‘變化’和‘升華’的依仗的媒介。而‘翠玉錄’也就被認為是製取它所必然的原則。祖母綠非但成為製取它的原則的載體,它所代表的含義本身,也在這個過程中被體現——或者反過來,是因此祖母綠才擁有這樣的含義——因而祖母綠也被稱為與它最為接近的寶石。
“這個媒介,它的名字你一定聽說過。那就是‘Lapis_Philosophorum’。”
摘花治津子死死地盯著她。她覺得青色的少女一定是在開玩笑。
“賢者之石?你確定?”
青色的少女點了點頭,表情異常的嚴肅。
“你沒有聽錯,我說的就是賢者之石,那煉金術士們長久以來追尋的聖杯。”
“這個東西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這回,青色的少女優雅地笑了起來。
“我不記得說過賢者之石一定是實物,要知道歷史上以賢者之石指代煉金術大師本身就是非常常見的行為。改變物質構成這樣的事,現在並不是做不到的。在學園都市,每天要進行多少次這樣的實驗?要說起來的話,只有高層次的再生目前還做不到。假如有這樣一個方法,一種物體,或者一個人。它最終將指向這條通往‘賢者之石’的道路,那麽這個方法,這個物體,或者這個人應該被稱作什麽呢?”
青色的少女沐浴在光芒之下,車輛的影子不斷閃過,讓她看起來好似如燭光般輕輕搖擺著。
“還有什麽,能夠比‘祖母綠’更貼切呢?”
“不過,我覺得如果送這樣貴重的東西,嘰鹽學姐應該不可能接受的吧?”
穹乃猶猶豫豫了許久,謹慎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確實他們家很富裕,但卻並不喜歡誇耀財富。憑心而論,穹乃本人也不喜歡這樣的做法。而且在她的了解中,嘰鹽碧也對這種作風沒有任何好感。
海原光貴早有所預料似地笑了起來,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妹妹小巧的鼻尖。穹乃做出一個想要咬下去的動作迫使他縮手,然後故意撅起小嘴,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好啦好啦,這個我早就想到了。”海原光貴舉起雙手表示認輸,“這個是所謂的‘培育祖母綠’,不是什麽高價的寶石。”
所謂的培育祖母綠,就是將品質較差的祖母綠原石用人工手法提升品質。價格會比天然祖母綠要低上不少,但品質卻反而更高。這枚祖母綠就是如此。
這是一種人工培育的原石,一種出於某些原因而人為製造的原石。
那是不追求金錢上的價值,只是為了發掘出祖母綠理想狀態下極限的美,而將劣等的原石培育之後得到的,最為純淨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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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Hades, 即哈迪斯
注2:青這裡說的是新約中,以希臘神話中的冥王哈迪斯來作為地獄的指代。其實在希臘神話中,哈迪斯不代表地獄,而是代表冥界,本身是一個完全中性的詞。無疑,這是基督教篡改宗教的一個實例。
所謂的“不可呼名”,是希臘文化中著名的傳統,對於冥王系神名不可稱呼其名。比如對於哈迪斯,不能直呼其名,而稱之為“普路同”,也就是“財富之主”的意思。同樣的,對於冥後珀爾塞福涅,也不能直呼其名,而稱之為“柯蕾”,也就是“少女”的意思。
這個規則甚至在祭祀上也同樣成立。哈迪斯的祭祀很少,卻非常重要。在祭祀過程中絕不可提冥王冥後的名字,使用的語句是“獻給男神,女神”。
注3:特指祖母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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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傳者的話:
這章是作者本人用以回收伏筆的章節。
值得提一句的是,雖然我設定了很多人物,但嘰鹽碧這個人物卻並不是我設定的。當初看到“嘰鹽”這個古怪的姓氏的時候,作者就向我表示這個姓大有文章可做,所以這個角色的設定完全由他本人完成。如果你們現在回過頭去重新翻閱嘰鹽碧的人物設定以及與她有關的情節,會從中找到許多隱藏了很久的伏筆哦。
作者的補充:
這章的時間是錯開的,也就是說青和摘花的對話和海原兄妹的對話並不發生在同時。青和摘花之間的對話大體上要早一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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