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軒咳嗽幾聲，拿起羅綺年的茶杯就要灌水，被韓母一個眼神瞪住，無奈隻好起身去外面倒水喝。他灌了一大杯水嗓子才舒服點，暗忱難怪媳婦兒不肯喝呢，下次記得少放些糖。

　　“大舅哥，恭喜您喜獲麟兒。”李賢仁禮貌上前，送上他親自準備的禮物。而韓秀則一臉不情願地跟在他後面。

　　去年韓秀不顧家人反對同他複合後，幾次來韓家想拿點雞蛋米糧啥的，都被韓母擋回去後，就不再上門了。這次還是李賢仁還有李母千叮嚀、萬囑咐才賣他們個面子來的。因為她懷孕了，想給她家李哥哥生個聰明的男孩兒才過來沾沾喜氣的。不過她可不承認是來沾喜氣的。

　　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是偽善的李賢仁。韓軒皺眉，不想同他說話，便收了禮物敷衍道:“多謝。”抬眸，眼前的男人不似以往朗潤清風，輕衫短褂，肌膚微黑，眼眸中添了一份不易察覺的剛毅和卑微。

　　許是生活不易，人情冷暖。韓軒暗歎，如若他能痛改前非，真誠待人，他也會不計前嫌幫與他和睦相處。

　　李賢仁微笑，他此次的目的已經達到，拱手施禮:“妹夫拜別。”

　　“我們還沒坐席呢！”韓秀不願意這麽快就回去。他家李哥哥辛辛苦苦抄書點燈熬夜抄書一個月才換來兩吊錢，而禮物就花了一百文呢。不吃了席面再回家，著實虧得慌。況且她好久好久沒有吃肉了，肚裡清湯寡水的，乍一聞到肉的香味兒就走不動路了。

　　韓軒眸色微暗，淡淡道:“既然來了，就坐下來吃了酒席再回去吧。”

　　“大舅哥盛情，妹夫卻之不恭。”

　　文縐縐的，酸倒牙根了。韓軒抖抖肩膀，招呼鄉親們去。

　　“唉，大哥，李賢仁變了喲。”韓賢拉拉韓軒袖擺，擠眉弄眼地說。

　　“嗯。”可是韓秀卻一點沒有變，還是一樣的忘恩負義。

　　很快，韓秀吃飽喝足，滿意地抹抹嘴巴，帶著一手一臉油膩進羅綺年的房間，她要抱團團去。

　　一邊的韓鈺朝張桂花呶呶嘴:“你也進去看看吧，秀兒和小鳳還有娘都在裡面呢。”隻你一個不曾問候，有點不像樣。

　　張桂花還沒吃飽，口裡含著肉塊含糊不清地咕噥:“等我吃飽先。況且房間太窄，人多擠得慌。”

　　韓鈺嫌棄地掃一眼她越來越胖的身材，沒說話。

　　“她娘家沒有人來。”不知想到什麽，她嘎嘎奸笑，快速扒完碗裡的飯菜，手背一抹嘴巴:“我也去關心關心大嫂。”

　　她來到門前，正準備掀簾子，便聽見韓母呵斥韓秀:“你邋裡邋遢的，別抱我寶貝孫子。”

　　“我哪裡髒了，再邋遢還不一樣是他姑姑，我抱他是他的福氣。”

　　“我家乖孫子福氣大著呢，不用沾你的。”

　　“你可是我娘啊，怎麽能這麽說我?”

　　“我怎的了，讓你洗洗手你不願意就回你家去。”

　　沒抱到團團不甘心，韓秀催道:“我也不願意來的。快給我抱抱這家夥，抱完就回去。”

　　“你坐床尾，”羅綺年指指床尾，她不願意韓秀抱團團，但是更加不喜歡她在這裡吵吵嚷嚷，外面還宴客呢，讓人聽到了影響不好。

　　“娘，給她抱一抱啊。”

　　親娘都發話了，韓母咕噥咕噥:“你坐好，坐裡面點。”韓秀大大咧咧的，怕她摔了她寶貝孫子。

　　屋子裡悶熱悶熱，韓秀早受不住了，依言坐好，探出手略摟摟團團就立馬要出去。

　　“哎喲喂，大嫂娘家沒一個人來呀，嘖嘖，真真可憐。想當初我生妞妞的時候，我娘大老遠跑來伺候我好幾天呢。”人未到，聲先聞。

　　自以為她的這番話能讓羅綺年慪氣呢。

　　羅綺年笑道:“二弟妹福氣，大嫂我望塵莫及。”張桂花的那種福氣，確實是她比不了的。

　　“不過我爹娘雖沒有來，我小弟卻來了的。他人小，二弟妹看不見也是情理之中。”言外之意，你眼神不好使。

　　“哼，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一個小屁孩不過嘴饞討吃的。”

　　羅家二老確實不地道，韓母怕羅綺年憂心回奶，便呵斥張桂花:“你吃飽了家去。”

　　張桂花撇撇嘴，看她說了重話，而羅綺年絲毫沒有被氣到的樣子。像一拳打到棉花上，悶悶的，倒惹得自己不好受。撇撇嘴，自己去廚房揭開專門給羅綺年燉雞湯喝的鍋，撈了一大海碗雞肉才回去。怕太難看被人說道，不然她還想順便撿一籃子雞蛋回去咧，家裡的雞蛋不剩幾個了。

　　韓秀看見了也有樣學樣，去廚房搜刮一通，找了個大大的背簍裝。

　　“秀兒，放下。”李賢仁目光沉沉，自打自己謀生開始，才知道一針一線都難以賺到。受盡昔日同窗好友嘲諷後，才明白尊嚴的可貴。才明白老人常掛在嘴邊的“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涸”的含義。

　　“李哥哥。”韓秀不願意，憑什麽張桂花可以要，她就不能。家裡好久沒有吃好吃的了，隻今天的一頓不夠。

　　“放下。”

　　李
賢仁生氣的樣子很恐怖，韓秀懼怕。怯怯地把背簍放下，隻拿了給個客人都有的回禮跟他回去。

　　“我聽你的話，別生我的氣好嗎?我知道錯了。”

　　看著受氣包一樣的韓秀，李賢仁深深吸一口氣，語氣十分心酸:“秀兒，做人要有骨氣。”

　　“我知道啊。”她在娘家人面前一向很驕傲。

　　“自力更生的人才有資格談氣節。”他想跟她保證將來會有好生活的，可是前途渺茫看不見希望的他都不信。

　　韓秀不懂自力更生是什麽意思，可是她家李哥哥生氣了，她就承認錯誤好了。

　　李賢仁也不指望她能明白，淡淡地掃一眼她稚氣卻顯卑微頹廢的容顏，罷罷，都是生活折磨的，他沒有本事，哪裡來的立場指責她。

　　“回吧。”他伸出手，第一次沒有演戲成分地主動牽她。

　　“李哥哥。”韓秀驚喜，激動地緊緊挽住他的手臂，一路上蹦蹦跳跳，還唱起五音不全的鄉下歌謠。

　　聽慣了高雅絲竹之音的李賢仁，也在她興奮的調調中露出溫暖的微笑。

　　一笑，傾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