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轉眼第二年七月。

　　炎炎烈日炙烤著大地，草木蔫巴，連樹上的知了也沒有力氣唱歌。四處寂靜，只有微風拂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

　　“還沒出來嗎?都一天一夜了。”韓軒趴在門口，焦急難耐地問。

　　“有些婦人就是這樣的，頭胎要兩三天才出來呢。剛我進去看了，你媳婦兒狀況還好。別擔心，沒有事做的話去捉隻雞燉了給你媳婦兒補充體力。”韓母也焦急啊，但是人急卻不能亂啊。

　　“嗯嗯，我這就去。娘幫我照顧好綺年。”

　　“有我呢，放心吧。”

　　張小鳳的雙胞胎兒子快一歲了，學會爬了，這會兒正在隔壁屋子裡轉圈圈。小黑稀罕小嬰兒，脾氣特好地臥在地上讓兩個小搗蛋鬼扯毛毛玩。

　　“娘，大嫂怎麽不叫喚呢?”張小鳳擔心啊，不錯眼地瞅著產房的方向。她當初生胖墩兒的時候喊得嗓子都啞了。

　　“攢力氣呢。”韓母好笑，她也沒見過這麽安靜的產婦。

　　不是羅綺年不喊，是她疼得實在沒有力氣喊。

　　“四婆，開幾指了?”

　　四婆心疼地給她擦擦汗，汗水粘黏，形容狼狽，也無損她的美貌，反添楚楚動人的姿態。“羊水還沒破哩，你睡一覺吧。”

　　“四婆辛苦了，你也歪一會兒吧。”

　　“四婆昨晚睡了會兒，現在不累，你睡吧，四婆守著你啊。”

　　“嗯。”她乖巧地點點頭，熬過一陣陣痛，閉上眼睛就熟睡了過去。

　　“怎麽樣?”韓母躡手躡腳走進來。

　　“羊水還沒破，睡著了。”

　　“辛苦四婆了，出去吃點東西吧。大壯熬了筒骨粥，還有鯽魚湯，待會兒還要燉雞湯哩。”

　　“呵呵，你們家對兒媳婦兒真好，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來到你們家才算享福了。”

　　韓母羞愧，她稱不上好婆婆，卻也不是個惡婆婆。聞言笑道:“大壯稀罕她。再者她也是好樣的。不爭不搶，不說嘴兒。又最是勤快麻利，這樣的媳婦兒，娶到了才是我們家的福氣呢。”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好，都好。”

　　韓軒捉了一隻剛下蛋的小母雞進來，看他母親和四婆都在堂屋坐著，激動地跑進屋:“生了?”

　　韓母乜他一眼，笑道:“沒呢，睡著了。你去把雞湯燉上，醒了好讓她吃一口。”

　　“哦。”

　　昨夜韓父熬了一宿，這會兒撐不住，回屋歇息去了，臨出門還不忘囑咐韓母:“老大家的生了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我要抱孫子呢。”

　　韓母開玩笑道:“好好好，生了孫女就不喊你了。”

　　韓父立即沉了臉:“渾說，生了孫女更要告訴我哩，咱家男孩多，生個香噴噴的孫女多喜慶。”

　　韓母老臉微紅，即便韓軒和羅綺年多次說過生兒生女一樣疼惜，她還是拗不過，定要孫子才喜歡。

　　“行了，睡你的去吧，生了立馬喊醒你。”

　　“這還差不多。”韓父咕噥，背著手回屋去了。

　　張小鳳看出韓母重男輕女，怕待會兒羅綺年真生出女兒來韓母不歡喜給她下面子。月子裡容易胡思亂想，最容易坐下病根了。因此佯裝苦惱道:“我倒是喜歡女兒。我這兩小子啊，淘氣的不得了，一天到晚不做事盡伺候她們了。二哥家的妞妞多乖巧呀。若是可以的話，我願意要女兒。”

　　韓鈺家的妞妞黑不溜秋的，還小鼻子小眼，不知隨了誰。總之韓母不喜的很。

　　“哼。”羅綺年被痛醒了，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身體流出來，“四婆！”

　　四婆和韓母掀簾子進來，看到此景撫掌大笑:“好嘛，省的折騰你了。”原來那孩子在她熟睡的時候不聲不響流了出來。

　　四婆剪短臍帶，粗略收拾收拾孩子，便包了繈褓給韓母抱，坐等胎盤出來。

　　“是個白胖的小子哩。”韓母開懷大笑，懸著的心事也落下來。

　　“老三家的，去喊你爹過來抱孫子。”

　　“誒。”

　　“娘綺年生了?”在廚房燒火的韓軒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急吼吼跑過來，便見他老娘懷裡抱著一個繈褓。高興地同手同腳湊到跟前。

　　“嘿嘿，真漂亮。”他撓撓頭，想摸摸孩子的臉頰，又怕自己粗糲的手指弄疼了他。

　　韓母拍他一巴掌，眼裡掩不住的高興:“是兒子呢。”

　　“兒子呀。”韓軒嘿嘿傻笑，兒子女兒他都喜歡，不過是兒子更好，這樣他娘就沒有話說了，以後對他媳婦兒也會好點。女兒嘛，以後再生。

　　“真好看。”高興傻了，來來去去就是這一句話。

　　“嗯。”韓母笑笑，這孩子果真好看，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小孩了。

　　“嘿他笑了欸。”韓軒激動。

　　“有笑渦呢，跟你媳婦兒一樣。”

　　卻說張小鳳去韓父屋裡喊他起床，可能是人老了一宿不睡，這一睡便睡得很沉，她喊了好幾聲都不能將他喊醒。又
不敢造次，於是返回產房。

　　“爹喊不醒。”

　　“甭理他。”韓母擺擺手，這會兒她有了孫子才不去理會那糟老頭子呢。況且她喊了，是他自己不醒的。待他醒來也沒話說。

　　一時胎盤下來，四婆用乾淨的小瓷壇裝了， 壇口用紅布包好，交給韓母找個吉祥地兒埋了，不在話下。

　　聽聞羅綺年生了兒子，張桂花撇嘴，惱恨就她一個人生了不中用的賠錢貨，因此看妞妞更加不順眼。妞妞尿了也不幫她換褲子，餓了也懶怠喂她吃喝。小小的孩子，抗不到兩天便生病了。

　　張桂花氣惱:“討債鬼，老娘上輩子欠了你的！”

　　明天是韓軒兒子團團的洗三禮，韓鈺問:“準備好禮物沒?”

　　張桂花給妞妞換褲子的手一頓，“沒看到妞妞生病了嗎?不去！”

　　韓鈺氣噎:“沒人喊你非要去，我問你禮物呢?”

　　張桂花看傻子一樣看他一眼:“人不去吃席，為什麽要送禮?不要錢啊。”

　　她說的忒理所當然，韓鈺不敢置信:“你人不到已經不合禮數了，再沒禮物叫人如何看待我們?叫我們以後有什麽臉面面對大哥大嫂他們?”

　　“妞妞洗三的時候他們也沒送禮啊。”

　　韓鈺疑惑:“送了啊，一對銀鐲子。”

　　“沒有！”

　　他大哥送他銀鐲子的時候他正在廚房忙活，看到嶽母出來，隨手交給她拿進屋，莫非……

　　韓鈺不說話了，張桂花也歇聲兒，顯然夫妻兩想一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