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磨豆腐。

　　天將將漏出一點白，韓軒就起床了。輕手輕腳穿衣洗漱，然後洗乾淨土礱，把泡好的黃豆濾乾水分都進去，推動礱手，一圈一圈有節奏地磨豆腐。

　　“軒叔叔你在做什麽呀?”豆芽兒好奇地圍著土礱轉圈圈，好奇地問。

　　“磨豆腐。”

　　“磨豆腐?”

　　豆漿順著礱沿汩汩流進鋪著細棉布的籮筐內，奶白奶白的顏色好看極了。

　　“軒叔叔，我可以嘗嘗味道嗎?”豆芽兒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問。韓軒有點為難，怕他說不可以這小家夥會不會哭鼻子。

　　“不可以喲。”羅綺年揉揉眼睛，好笑地過來牽豆芽兒去洗漱:“豆漿要煮開開可以喝，待會兒嬸嬸給你揭豆腐皮吃好不好?”

　　“豆腐皮是什麽呀?”

　　“唔，是晾豆漿的時候上面結的一層皮，薄薄的，可好吃了。”

　　看一大一小手牽手洗臉去了，韓軒才悄悄松一口氣。那小子老喜歡跟著他，可是他偏偏不會哄小孩子，每次跟他玩耍比乾農活還累。

　　不過，那一高一矮的背影怎忒好看哩。韓軒咧嘴傻笑，生個猴子貌似不錯哦。

　　“哇啊——哇啊——哇啊——”小妞妞準時練嗓子。

　　“哦哦哦，哦哦哦……”韓鈺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抱小妞妞去給張桂花喂奶。張桂花很不情願，扯開衣襟把塞進小妞妞的嘴裡，自己又歪著腦袋睡著了。

　　一覺醒來就想吃東西，扯著嗓子喊:“孩他爹，我餓了。”

　　“馬上就好。”韓鈺手忙腳亂給小妞妞把屎換尿布，火急火燎地跑去做早飯，還得給張桂花熬鯽魚湯。

　　“姑爺，不是我說你，大老爺們進廚房像什麽樣子。”張柳氏坐在張桂花的床邊說風涼話，絲毫沒有搭把手的意思。她說來照顧她閨女和外孫的，實際上倒是韓鈺進進出出照顧她祖孫三。

　　嶽母是長輩，要孝順，不能忤逆。韓鈺忍著脾氣做早飯，還給她們端屋裡來。

　　張桂花喝了一口紅糖雞蛋水:“難喝！”

　　韓鈺窘迫，他煮的紅糖雞蛋水腥腥的，實難以下咽。但是煮都煮好了，不吃浪費。就耐著性子勸她:“難喝也喝吧，補血。”

　　張桂花登時眼眶通紅:“是不是因為我生了賠錢貨，你就輕賤我?”

　　韓鈺皺眉:“別胡說，哪裡有的事。再說小妞妞不是賠錢貨，她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寶貝著呢。”

　　“你就有，你就有！”張桂花胡攪蠻纏，把韓鈺辛辛苦苦煮的糖水倒了。

　　“你！吃不吃由你！”韓鈺生氣了，丟下她母女兩哄小妞妞去了。

　　“娘你看他。”

　　“唉，桂花呀，這次是你不對。姑爺辛辛苦苦給你煮的，不好吃你也得裝作好吃的樣子吃完。”

　　張桂花扁扁嘴:“我要吃羅綺年煮的。”

　　“娘去給你說，你想吃什麽?”

　　“還是娘最好了，我想喝皮蛋瘦肉粥，想吃雞蛋灌餅、香蔥千層酥，還有酥油餅。”

　　“誒誒，你等著啊。”

　　張柳氏給張桂花掖掖被角，轉到大房廚房，見羅綺年帶著豆芽兒正在揉麵粉，那豆芽兒玩得麵粉滿頭滿臉都是，皺皺眉:“她大嫂，桂花想喝皮蛋瘦肉粥，想吃雞蛋灌餅、香蔥千層酥，還有酥油餅，你馬上給她做。小孩子家家別給他玩麵粉，有糧食也不是這麽糟蹋的。多的給我帶家去多好。”

　　羅綺年佯裝驚訝地問:“咦，桂花沒吃飽麽?方才二弟端了不老少吃食進屋呢。”

　　張柳氏惱怒:男人煮的東西能下肚嗎?雖然她覺得味道挺好的，但是產婦不行啊，不吃好的哪裡有奶喂孩子。

　　“你別問那麽多，叫你做你做好了端過去就是。”

　　“呵，我不是你家丫鬟，不聽你吩咐。想吃自個兒做去，她二房的廚房出門右拐十二三步。”

　　“你——”張柳氏嘴巴大張就要嚎。

　　“別吼，你吼破嗓子我也不會幫你煮的，我們分家了。”

　　“你是大嫂，分家了也有責任照顧下面的弟弟妹妹，不然就等著別人指著你的鼻子罵你吧。”

　　“該我的我不會推辭半分，不該我的看我心情。現在我心情很好，請不要打擾我。”

　　“你——賤皮子，別給臉不要臉！”說完擼起袖子就要掌摑羅綺年。乖乖趴在一旁的小黑瞬時站起來，做成隨時可以進攻的姿態，齜著牙低聲吼叫，成功阻攔張柳氏前進的路。

　　“畜生！”張柳氏氣急，想也不想用力踢小黑，什麽時候一個畜生也敢欺負她了！

　　羅綺年並不擔心小黑受傷，只見它靈活躲過張柳氏踢過來的腳，竄到她後面撲上去就是一口。

　　“小黑，”羅綺年揉揉額角:“別咬，那裡髒。”

　　小黑聽話地搖搖尾巴，不情不願地趴回羅綺年旁邊，一邊還警惕地注視著張柳氏。

　　張柳氏卻被小黑嚇怕了，慘白著臉回屋。

　　“嚇到你沒有?
”羅綺年拍拍豆芽兒的腦袋， 笑著問。

　　“不喜歡。”

　　“嗯，嬸嬸也不喜歡她。”

　　新磨了豆漿，羅綺年舀了一大盆，煮了小半盆豆漿和小半盆豆腐花。炸了香噴噴的油條，再蒸兩籠大肉包子。

　　“好吃。”韓父一手抓著油條，一手捏著包子，左右開弓，好不香甜。

　　“好吃就多吃點。”韓父最近吃飯不香，瘦了好多好多。

　　“爹，待會兒我們去水塘釣魚，你去不去?”韓軒看韓父精神挺好，便想拉他出去耍耍，權當散心。

　　“釣魚呀?”韓父渾濁的眼睛閃過笑意，似乎在回憶什麽。良久才搖搖頭:“爹老咯，鑿不開冰咯。”

　　羅綺年心酸，她才來的時候韓父扛兩百斤的大米都不成問題，跟她進山摘野葡萄的時候還嫌棄她力氣小幫她背背簍來著。那時候的他呀，力大無窮，最看不慣乾活軟趴趴的人了。現在短短小半年，就衰老如斯。

　　“爹，不用你鑿冰，軒子他們鑿，我們光等著拿釣竿釣魚玩。”

　　“嘿嘿，好咧。”韓父喜笑顏開，老人最怕寂寞。

　　韓母神色落寞，目光在韓軒、韓賢兩人臉上逡巡，他二人卻仿佛沒有看到一樣，都不吱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