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姐，在家嗎?”

　　“在”

　　“哦哦哦，哦哦哦”韓母抱著胖胖轉出門來，村裡沒人喊她劉大姐呀，難道是娘家那邊的人?

　　“劉大姐，大喜呀。”郝媒婆扭著水桶腰甩著大紅羅帕喜氣洋洋推開院門。

　　“郝妹子呀，我說今早喜鵲叫呢。快快屋裡請。”

　　羅綺年樂呵，難道有人給韓賢說親來了?

　　張小鳳笑道:“大嫂把墩墩放我邊上，你去瞧瞧去，給咱四弟把把關。”

　　“嘿嘿，我去去就來，等下回來和你說哈。”

　　羅綺年拐去廚房沏了壺香甜的花草茶端進堂屋:“郝嬸嬸請喝茶，娘請喝茶。”

　　“喲，這是大壯媳婦兒吧?嘖嘖，多標志人兒呀，你家大壯撿著寶了。”一年不見，羅綺年越發漂亮奪目了。

　　韓母逗弄胖胖的手一頓，自韓賢考中秀才後她自覺身份地位不同往日，她家的兒媳婦兒都配不上自家兒子，若不是早娶了，她定會好好相看，爭取給每個兒子都娶到門當戶對的媳婦兒。

　　羅綺年頭痛地瞟韓母一眼，輕聲說道:“能進韓家門做韓家媳婦兒，是我前世修來的福氣。”

　　“籲，你張張口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舌頭牙齒是什麽做的，真會講話。”

　　“郝嬸嬸慣會打趣。”羅綺年給她們倒了杯茶就陪坐一旁，腰板筆直，眉目低垂。

　　郝媒婆暗暗稱奇，怪道當初李家使下作手段逼娶。幸而這是個明白人，沒有糊裡糊塗跟了李家，不然現在有她好受的。

　　她抿了口花茶:“嗯你家茶水真好喝，花香撲鼻，回味甘甜。”

　　“郝嬸嬸喜歡的話給你包一包家去。”

　　“唉，這怎麽好意思啊。”

　　說不好意思，可她眼裡明晃晃寫著想要。

　　羅綺年微笑:“都是自家曬的花草，不值當幾個錢，嬸嬸家去喝著解暑。”

　　“唉，那我就不客氣了哈。”

　　郝媒婆扒扒東家醜事，扯扯西家閑話，得出一個娶妻要娶賢，一妻不賢禍害五代的結論。

　　羅綺年嘴角抽抽，不置可否。

　　“你家賢小子小小年紀當上秀才老爺，前途不可限量，娶妻呀更要挑好的來。”郝媒婆拋下個引子，韓母果然上心，問:“不瞞郝妹子，我最近也在給我那不省心的小子相看人家，可是沒一個滿意的，妹子可有好人家的閨女兒介紹介紹?”

　　“我這人啊，正好有一正經人家的千金小姐當配令郎君。”

　　“哪家?”

　　“東郊霧朦朧，喜降桃花仙。”

　　“咳咳咳……”羅綺年被口水嗆到了。感情郝媒婆給韓賢介紹的是當年撇了李賢仁那混蛋的清河員外郎的寶貝千金吳桃夭哇。這吳桃夭今年二十有三，比韓賢整整大了六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郝嬸嬸請繼續。”

　　郝媒婆頗有些尷尬地覷覷羅綺年，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不妥，方悄悄松口氣。

　　“這桃花仙呀是咱清河員外郎的獨生女兒。她降生的時候城郭桃花一夜間競相開放……小姐貌美如花，傾國傾城……才華橫溢，紅袖添香。”

　　吧啦吧啦一大堆，韓母只聽懂最後一句話，那就是吳小姐與她家賢小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韓母大喜，把胖胖塞進羅綺年懷裡，問:“吳小姐貴庚?”

　　郝媒婆臉上的笑容僵硬片刻，打哈哈:“俗話說女大一，抱金雞女大二，抱金塊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四，包如意女大五，賽老母女大六，抱金豆女大七，笑嘻嘻女大八，注定發女大九，樣樣有女大十，樣樣值。劉大姐何必糾結女孩兒年歲呢?”

　　韓母皺眉，那什麽吳小姐定然比賢小子大的，可是打多少猜不出哇。賢小子今年十七，那小姐過了十七還不出嫁，證明沒有傳說中的好呀。

　　“嗐，吳員外老心疼閨女兒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著了。員外婦人也不忍將吳小姐早早發嫁，因此一年拖一年年紀就大了點。”

　　韓母黔首，當初她就想多留韓秀兩年來著。

　　“劉大姐，中意不?”

　　韓母笑笑:“我中意不中意不重要，關鍵得我家老頭子點頭。”說完扭頭對羅綺年說:“老大家的去後院喊你爹回來。”

　　羅綺年笑道:“娘，爹早上去撿雞蛋還沒換衣服哩，現在髒兮兮地在後院翻地，這樣回來待客不禮貌。不如，郝嬸嬸改天再來?”

　　韓母皺眉，韓父最討厭乾活到半被人打攪哩。

　　郝媒婆聽出來這是羅綺年的推脫之詞，因此起身笑笑道:“嗐，這有什麽為難的，我改天再來一趟吧。”

　　“郝嬸嬸稍等，我給你包包花草茶。”

　　“誒，大壯家的誠實。”

　　目送郝媒婆背影遠去，韓母才問:“老大家的，你認識吳小姐?她可有什麽不妥的?”

　　“不認識，也沒什麽不妥。只不過聽說她今年二十有二，比四弟長了七歲。”

　　“大七歲呀，”韓母呢喃:“
不算多。”

　　“娘，我現在隻想專心科舉，不想成家分心。”韓賢怨念，他才十七呀，大好年華不奮發圖強對不起自己啊。況且他還打算明年效仿先賢聖人遊歷明川大道結交當世豪傑。

　　“成家立業，老人都說男人先成親後乾事業，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娶門媳婦生兒子了。”

　　“娘，我才十七！”

　　“十七怎麽了?老娘十七……”說著說著卡殼了。

　　“哈哈哈，娘十七的時候還在家給你侄子洗尿布呢。”

　　哪壺不開提哪壺，韓賢注定悲劇。韓母幼年喪父，少年喪母，成親前一直跟兄嫂討生活。她兄嫂刻薄，貪圖她勤快肯乾，因此把她拖到二十三歲才把她許給同樣孑然一身的韓父。

　　“臭小子，你娘要有爹娘替我操持的話十七早嫁了。”韓母唬了臉。可韓賢一點也不怵她:“你十七嫁的話就遇不到我爹這麽好的人了。”

　　難得的，韓母老臉通紅，啐一口韓賢:“臭小子皮癢癢了?”

　　“哦，惱羞成怒，惱羞成怒。”

　　“去你的。”韓母好笑，跟個臭小子計較啥。

　　“娘啊，我不要吳小姐成不成?”

　　“成，我家賢小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可得選個可心的方能配得上你。”

　　“謝謝娘。”韓賢激動，給韓母一個熊抱。

　　“去你的。”韓母語氣嫌棄，可面上卻笑開了花。她心裡啊，美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