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極必傷，她擔心耀傑成下一個仲永。

　可眼下酒樓忙，抽不開身回娘家，只能等年下去拜年的時候勸勸他了。

　韓賢看出她眼底濃濃的擔憂，嗤笑一聲，安慰:“大嫂，耀傑那小子賊聰明，我們先生看了他的文章策論都說好。況且他底子牢，不會落榜的，你別擔心。我們先生說啊，保不齊他會成為咱華國最年輕的進士呢。”

　往往先生誇讚耀傑的時候，總順便敲打他一頓。如此幾次三番，弄得他對耀傑的欣賞慢慢化作複雜的尷尬。可是，唯獨沒有妒忌。

　說完想到子良先生給耀傑的評語，忽然明白大嫂的擔憂。

　先生說:羅耀傑少年桀驁，文章遣詞排句璧坐璣馳，精彩絕妙。策論針砭時弊，想常人不能想。若為政一方，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可俗語又說“早慧易夭，過剛者折”。耀傑那小子，眼底藏不住情緒。

　“哦?”羅綺年想著心事沒注意韓賢斂了笑容。聞言一時間忘記了憂愁，高興地追問:“當真?”那小子才進縣學多少時日，能有這樣大進益?

　“真，比真金還真！”

　一抹溫柔慈愛的笑容在她雙頰慢慢暈開，她瘦削清麗的臉蛋猶帶幾分少女的稚氣，與這慈愛之色極度違和，卻偏偏令人移不開眼睛。饒是看慣了她美色的韓賢也微微驚豔，摸摸下巴暗自感歎，怪道人說自家大哥撿了個大便宜。就嫂子的容貌才情，大哥那糙漢子著實配不上啊。

　希望大哥早日掙個將軍回來，不然就是赤果果的吃軟飯了，哈哈哈。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羅綺年尋思著要把酒樓關了，大夥兒回家過個早年。

　劉掌櫃短胖短胖的手指捋捋滑稽的八字須，圓溜溜的飛鼠眼掃視店中走南闖北笑容滿面高聲闊論的客人，一個個都是行走的錢袋呀。他舍不得歇業。

　年不年的，他早已不在乎。出來打拚許多年，在家過年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沒有。習慣成自然，偶爾回家過年，他倒不喜歡那份清閑。

　“老板娘，過年這一個月生意不比平時差呀，甚至更好。”

　言下之意，別關門歇業喂。

　過年是老百姓最舍得花錢的時候。一年到頭辛辛苦苦一分一厘積攢的銀錢，也只有在這幾天舍得花掉一大部分去購買心儀的年貨。

　羅綺年猶豫，她明白這個道理，也想留在酒樓繼續營業。可是韓父韓母是重家族重節日的老人家，過年不回去，委實不像話。況且她有了團團，事業心也不比男人。年，還是回自家過才有滋味。

　劉掌櫃成了精了，一眼看出她的症結點。微微一笑，那細細的八字須隨著他裂開的笑容一蕩一蕩的。團團瞧著有趣，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抓。羅綺年趕緊側身避開，點點他的小鼻頭，嗔笑:“爺爺的胡須都讓你揪禿了，快別糟蹋劉掌櫃的了。”

　團團聽不懂她的話，隻以為娘親逗他玩，瞬間忘記劉掌櫃的胡須，一心一意和羅綺年玩耍。

　團團長得結實，粉嫩嫩一團像極了棉花糖。劉掌櫃十分喜歡他，聞言笑道:“無妨無妨，小孩子嘛，淘氣點好。”

　“團團又淘氣了?”韓母不知從何處繞出來，聽到這句趕忙過來抱他。

　“劉掌櫃的話，我仔細想了想，覺得可行。只不過……店中的活計只怕沒幾個願意留下來。”

　劉掌櫃神秘一笑，頗有幾分成竹在胸的意味。“老板娘放心，此事老夫和他們早商量妥當。”

　“哦?”

　羅綺年纖細的手指隨意敲敲桌面:“如此，便按劉掌櫃說的辦。不過嘛……”

　劉掌櫃心微微一緊，不待他發問，羅綺年便接著道:“過年不打烊，期間利潤五五開。我五，你與店中夥計們分剩下的五成。”

　韓母手一抖，眉頭緊皺就要去罵她敗家。路過的韓父見情況不妙趕緊拉她遠去。

　“你扯我出來做什麽?我有話和大壯媳婦兒說呢，你快放開我，晚了就來不及了！”

　韓父不知道羅綺年哪裡又惹這老太婆生氣，但是十有八九錯不在羅綺年身上。好不容易把人拉回後院房間，不悅地說:“說說說，你要和她說什麽?酒樓裡忒多人，老大媳婦兒又是老板，你好歹給她留點面子。”

　韓母面皮一紅，把團團放在床上玩耍，才憤憤叱罵:“老大媳婦兒對外人大方著呢，隨隨便便分酒樓一半利潤給人，對自家人卻摳摳索索，小裡小氣的。感情酒樓她一個人開的?這麽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們商量商量！”

　“怎麽回事?”韓父聽的糊裡糊塗，酒樓運營他不清楚，也不懂。可是收益他卻知曉。老大媳婦從沒有背著他們給人分利潤過。

　韓母忍著怒氣把剛才聽到的話添油加醋給韓父學一番。

　韓父聽得直皺眉頭。做老板的大方點沒問題，可老大媳婦兒似乎太大方了點。他捋捋稀稀疏疏的胡須，準備去找羅綺年說道說道。

　韓賢忽然推門進來:“爹，娘，大嫂的決定挺好的。”

　“混小子，你不懂別瞎說！”

　韓賢翻了個白眼，有點點委屈，點點無奈。想當初他是家裡唯一的讀書人，地位高著呢。可自從李賢仁東窗事發，他和羅家小子一同考上秀才後，他爹和他娘就不再盲目崇拜讀書人，他的家庭地位也一降再降。現在他說出來的話，想出的注意都沒有幾分分量了。

　“娘，我雖不諳經商之道，但卻能分辨對錯。我們一家人過年回家，酒樓裡大大小小事物全依賴店中夥計們。咱們家算是白撿錢。大嫂給他們分成，挺好的。”

　韓父聞言沉思， 韓母壓根想不明白其中厲害關系，嚷嚷:“哪個老板不是事情丟給打工的，自己白撿錢啊?憑什麽別人可以，她羅綺年就大方！酒樓不姓羅，而是姓韓，輪不到她做主！”

　“混帳！”韓父高高揚起手掌，狠狠拍下的時候驀地想起在床上玩耍的團團，愣是硬生生停下拍桌子的動作。

　“跟你說多多少回了，酒樓是老大媳婦賣繡活賺來的銀子盤下的，點子也是她出的。這酒樓完完全全是她一個人的。說句不好聽的話，她要不願意，連老大也不能隨意插手酒樓的事。”

　“她進了咱韓家的門，她整個人都是咱韓家的，更何況這小小酒樓?！”

　“……不可理喻！總之，你不能去煩老大家的！”

　……

　二老壓低聲音都成烏雞眼，韓賢揉揉脹痛的腦門，把團團抱出去玩耍，還貼心地給他們掩好門。酒樓人來人往，被人聽了去不美。農門長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