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韓母找借口叫韓軒去後院菜園子除草挖地，她要種豇豆。　　“老大，你和你媳婦兒吵架了?”

　　韓軒用搭在肩頭的汗巾擦擦汗水，悶聲回答:“沒有。”

　　韓母翻白眼，端著裝豇豆種子的小籃子躲到苦瓜架子下躲日頭:“在你嶽父家發生了什麽事?”

　　韓軒一愣，“沒有。”

　　韓母飛他一白眼:“傻子都看出來你們吵架了。說吧，娘給你分析分析。”

　　韓軒挖累了，把鋤頭立起來，手擱在上面喘口氣，說:“她娘沒給留飯，她就要回家。走之前也沒跟她娘打招呼。”

　　韓母睨視他:“然後你就生她氣了?”

　　韓軒支吾:“沒有。”

　　“老大啊……”韓母歎口氣:“你知道為什麽我這麽寵愛秀兒嗎?因為女人家苦啊。你看村裡的女娃子，會走路就會乾活。還有村裡的小媳婦兒，家裡地裡忙活，還要伺候公婆一大家子，累喲。娘想讓你妹子出嫁前過幾年輕省日子，以後出門子了也有個好回憶。但是，不是每個女孩都有你妹子這麽好運氣，能托生在咱這樣的人家。你媳婦兒呀，以前吃苦太多……”

　　“你還記得她剛來咱家那會長啥樣嗎?哎喲，瘦的只剩下排骨了，那小臉沒個血色的，一看就是吃不飽吃不好的。她娘家日子不差，瞧她長姐和兩個弟弟，每日光鮮的。”

　　“她娘看不上她，家裡地裡的活計差不多都是她做的。她娘還整天罵她打她，她心裡記著呢。娘也不說她恨著她娘，但是，她心裡肯定有心結的。”

　　“娘知道你孝順，還見不得別人不孝順父母。但是，父慈子孝，說的就是這麽個理。你媳婦兒是個好的，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氣。”

　　說完，把小籃子留下:“日頭太曬，我回屋去了。你忙完趕緊進屋歇息，別曬壞了。”

　　“嗯。”韓軒悶頭挖地，汗如雨下，他也不擦汗了。等種完豇豆，他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拎著鋤頭回天井，打了桶水收拾乾淨就進屋:“媳婦兒，我錯了。”

　　“哪錯了?”羅綺年頭抬也不抬，繼續縫補衣裳。

　　“其實，你很好。”

　　羅綺年忍住笑:“牛頭不對馬嘴，你跟我道歉，我想知道你哪兒錯了呀，為什麽要跟我道歉，我不知道呢。”

　　“媳……媳婦兒……”原本話少的傻大個兒愣是給整成個結巴:“早晨，我不該對你凶。”

　　“你沒凶我呀！”

　　韓軒著急:“我，我凶了。你打我吧。”

　　羅綺年嫌棄:“你渾身疙瘩肉兒，打你我還嫌手疼。”

　　“那我打，我幫你打我自己。”說著，真上手掌摑他。

　　羅綺年忙攔他:“唉，停！”

　　韓軒大喜:“媳婦兒，你原諒我了?”

　　羅綺年撇嘴:“沒呢，你都說不清哪裡做錯了，我怎麽原諒你啊。”

　　韓軒智商捉急:“我凶你了啊早晨。”

　　“我說你沒有凶我啊。”

　　“我凶了……”

　　羅綺年智商也著急，憨子挺好，但是傻憨子吃不消哇:“你沒凶我，但是你誤會我了。我娘沒有留我們吃午飯對不對?我爹也沒留咱對不對。然後我自己走了，你怨我不和我娘打招呼，然後怨我不夠孝順尊敬他們對不對?”

　　韓軒別扭，點點頭。他娘和他說過，羅綺年在娘家過得不好，羅綺年的做法可以理解。

　　“小時候，我恨過他們，恨他們對我大姐和我兄弟他們比對我好，

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他們，我沒有。家裡的活兒都是我做的，還要挨打挨罵。後來長大點了，乾的活兒更多了，我娘的心卻更偏了。但是我卻不恨她們了。因為，我對他們已經不抱任何期望了。他們老的時候，我會給他們養老的，只要他們不嫌棄。”　　“媳婦兒，你真好。”

　　“邊兒去。”

　　韓軒傻眼:“媳婦兒，我不生氣了呀。”

　　“嗯，我生氣了。”

　　“哈?”

　　羅綺年忍不住笑場，忙轉頭面向牆壁:“你氣完了，現在輪到我生氣了。”

　　“生氣還有輪著來的?”

　　“怎沒有?就許你不舒坦了生氣，不許我不高興了耍脾氣?”

　　“……可以。”

　　半晌，韓軒都不吭聲，老老實實地坐在羅綺年平時洗菜用的小木機子上。大大個人蹲坐在上面，只看到人，看不到幾子。羅綺年被他那滑稽樣打敗了，嗔笑:“我生氣了，你要哄我。”

　　韓軒忙點頭，他爹說過，女人生氣了要哄的。“媳婦兒，你笑的真漂亮。”

　　“油嘴滑舌，別指望說句好聽話我就原諒你。答應我兩件事，做好了，我才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韓軒虎目頓時射出精光:“我答應，我答應。”

　　“不許反悔！”

　　韓軒背後無端升起一股寒氣，他媳婦兒狡黠的壞笑讓他有股不好的預感。

　　“第一件事:我沒吃飽，你帶我上山打獵吧，我想吃烤野雞。”

　　“這個簡單。”韓軒偷偷呼出一口濁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嘛……”她瞅瞅針線筐裡快完工的袍子:“明天再說。”

　　“哈?媳婦兒，那你要生氣到明天?”

　　羅綺年黑線，她到底挑了個多笨的丈夫啊！！！

　　“你有沒有念過書?”

　　“沒有……小時候家裡窮，吃不飽，沒錢念書。”

　　“難怪，以後你每天跟我識字，我教你念書。”

　　“太好了，媳婦兒。”他傻笑，念書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小時候家裡窮沒機會念書。長大後家裡條件好了，可是卻不好意思跟小孩子擠一塊兒念書。現在有機會，他十分高興。

　　“現在，馬上，收拾你打獵的工具，咱要上山。”

　　“哎，好。”

　　張小鳳透過窗戶看羅綺年他們歡歡樂樂出門去，撇撇嘴，心裡卻是很羨慕的。韓傑自詡風流，卻從來沒有帶她出去玩耍過。她每天待在家裡無所事事，日子久了也煩悶。

　　韓母在天井大樹下納涼，見小兩口和好如初，黑黝黝的胖臉笑成彌勒佛。

　　“娘，我們進山打獵，等晚上給你們做好吃的。”羅綺年心情好，笑得陽光燦爛，讓人看著就快樂。

　　“唉，娘有口福了。小心點啊，別進深山。老大護著你媳婦兒啊。”

　　“知道。”

　　“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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