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來徐默一直在昏睡,武魂覺醒官像一座雕像,一直坐在他床前。
從徐默被救回之後,他數次不惜耗費玄功探查這孩子的身體。每次探查的結果都相同,體內毫無魔氣,身體沒有任何異常,靈水境一品修為,丹田中凝聚出一絲內息,和普通人並無兩樣。
這讓武魂覺醒官十分費解,當那股沛然王威出現之時,他可是很清楚的看見徐默身邊幻化出一條模糊的金龍。雖然猝不及防之下丟了面子吃了暗虧,但以他的內力修為,無論在什麽環境下,都不可能出現幻視。
三天的時間讓他從容的調查了徐默祖宗八代,據村民講述,徐默的母親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十三年前徐默的父親突然出現,重傷昏迷,被粗通醫道的徐梅相救,不知為何徐梅就嫁給了這個陌生人。
從那以後,這個偏僻的小山村便偶有玄獸出現,村民奮起抵抗,倒也沒出現過大的傷亡。徐默出生後他父親突然消失,兩年前徐梅病逝,徐默高燒數日大病一場,從此後就變得有點遲鈍。
為了揭開徐默身上的謎團,武魂覺醒官查遍了徐默全身。除了左肩上一團雲霧狀胎記之外,就是脖子上一塊非金非玉花紋古樸的玉佩。除此之外毫無所獲,讓他大傷腦筋。
也許普通人覺得天佑大陸烽煙四起征戰不斷,已經是一團亂象,但他可不這麽認為!這畢竟是人與人之間的戰鬥,無論戰鬥如何慘烈,人類總還有一線生機,一線希望。可大陸一旦被魔族佔領,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少數人之外,沒人知道深居地下的魔族數萬年來一直蠢蠢欲動。要不是他們在四十年前拚死一戰,和魔王拚了個兩敗俱傷境界跌落,也許天佑早已是哀鴻遍野群魔亂舞另一番景象?
這一切的亂象都源自天佑大帝飛升之時留下的神魂之印,兩枚象征著無上神通無上權威的印記,分別藏在魔界和大陸之中,讓魔界大陸征戰數萬年來不斷,殺戮難平。
這並不是神話,天佑通史和魔界全歷中明確記載,當兩枚印記合二為一之時,掌握印記者將獲得無上神通,一統魔界人界,從此後再無戰事歌舞升平。史料中的記載引起無休無止的戰事,人與人之間,魔與魔之間,人魔之間殺伐不斷,無非是為了一統天下的象征,神魂之印!
而這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孩子,卻牽動了他這個力抗魔族入侵的強者。在狼吻觸頸的那一瞬間,黑霧繚繞金龍驚現,時隔三日依然觸目驚心!剌剌藤?難道這孩子的武魂真的是剌剌藤那麽簡單?
金龍――向來是光明正直以及無上權威的象征。而那股若有若無繚繞氤氳的黑霧,通常是顯示魔族修為高低的標志。光明與黑暗,兩個互相矛盾水火不容的東西同時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這讓經驗豐富見多識廣的覺醒官鬱悶無比。
殺了?可這孩子身具龍魂,那可是武魂中皇者頂級存在!隻要稍加培養成就無法估計。也許會成為抵禦魔族入侵的中流砥柱,成為天佑億萬人的救星。
不殺?淡淡黑霧繚繞,實在難辨是人是魔。是人萬事大吉,萬一是魔族後裔,就憑這孩子身懷龍魂之軀,一旦修成正果,伴隨他的將是無盡血雨白骨遍地!
“不管了,如此天縱之才,是殺是留讓那兩個老混蛋頭疼去!”
覺醒官狠狠吐出胸中一口悶氣,單手抓住昏迷中的徐默往身上一背,風聲凜然中伸腳在草尖枝葉間微微一點,化為一道模糊的灰影扶搖升空。
半空之一聲呼哨,一隻巨大的蒼鷹電射而至,覺醒官輕巧的落上鷹背,就此消失無蹤。 三日後,中州武學院密室之中,一名看起來四十左右,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和一名身材瘦小一頭亂發的乾枯老頭檢查完徐默的身體,一臉的猶豫不定。自從老三把這個孩子帶回來之後,他們檢查過數次,檢查的結果和老三以前的探查並無不同。
“瘋子,你怎麽說?”
中年儒生溫和的征求老者的意見。
“如果老三沒看錯,那就是說這小子就是萬載難逢的雙魂共生!龍為皇者,動則雲霧相隨,這不足出奇。”
被稱為瘋子的無塵毫無瘋態,條理清楚的說出自己的意見。
“如何處置?”
儒生點頭讚同,瘋子之言頗為有理。
“留下吧,天縱之才,縱有危險也值得一試!依他的資質而言,成長起來並不是難事。只打基礎,嚴密觀察,為鏟除留下余地!”
瘋子沉吟許久,終於說出自己的想法。
“好,就按老二的意思辦吧。這些事暫時交給你來處理,五年之後若無異象,再培養也來的急。”
儒生思慮良久,無塵的辦法無疑最為妥善。暫時只打基礎不練玄功,即使有異變發生,以他們的能力想鏟除並不是難事。在他們的嚴密觀察下,五年總能發現蛛絲馬跡。
“程無語!你這個老不死的!我說過不許叫我老二!你奶奶的,我和你拚了!”
無塵突然暴走,轉身找程無語拚命。早有防備的程無語身形一閃,密室中隻留下一個虛幻的身影。
“小白臉!每次跑的比兔子都快。我呸!小白臉個屁!應該是裝嫩的老不死才對!”
失去了對手的無塵跳腳大罵,徹底露出了瘋狂的神態。
這些天徐默一直在做夢,夢中他看到一個二十八九歲,穿著古怪的男子抓起棺材中一枚形狀古樸的龍形玉佩,在一陣白光中馭龍而飛,無垠的星空突然出現一個黑洞,吞沒了金龍和男子,再出現之時,模糊的金龍帶著男子化為一道流光,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徐默神思一陣恍惚,神魂突然離體飛出,突然一股神秘的力量籠罩住他飄逸的神魂重新拉回體內,情急之下大叫一聲,驚恐萬分的翻身跳起。
“小子你醒了?跳的挺高麽,能從床上摔倒地上,你可真了不起。”
一張乾枯蒼老的臉就像風乾的許久的茄子,突兀出現在徐默眼前。
“老人家,您是誰?我怎麽會在這裡?我……死了嗎?”
徐默一頭霧水,他記得昏迷前還在徐家村,在狼爪下,醒來後突然看見人不人鬼不鬼皺巴巴的一張老臉,不能不讓他懷疑現在的身份。
“死你個大頭鬼!臭小子,趕緊把這個給我吃了,起來給我乾活!”
無塵暴怒,他可沒有心情和這小子廢話,直接一腳踢在徐默身上,從地上踢到熱氣騰騰的飯桌前。
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頓飽飯,徐默從此莫名其妙的陷入殘酷的折磨中。被抓著衣領拎到通紅的爐火前,一柄十斤重的大鐵錘塞到手中。接下來便是機械的重複的敲打燒紅的鐵塊,稍有懈怠迎接他的就是一頓暴揍。
10斤重的鐵錘,12歲的孩子,一天數千次揮舞下來,徐默的胳膊腫成了大腿。好在老頭每一次的暴打都能讓他淤塞的血脈暢通無阻,一天下來雖然疲勞欲死,但血脈依然流通。
饑腸轆轆的徐默狼吞虎咽的吃了個半飽,就被凶殘的老頭老鷹抓小雞一般提到一口洋溢著濃鬱藥氣,水花翻滾的大缸前。不用問,鋪面而來的滾滾熱浪和氤氳的蒸騰的水霧足以說明,大缸中的藥汁早已沸騰。
徐默剛要驚叫,瘦小的老頭早有防備,左右開弓兩個不輕不重的嘴巴,輕微脆響聲中下頜脫臼。驚恐的眼神中老頭乾淨利索的剝光徐默衣服,一臉淡定的把他扔進翻滾的開水中。
一條早已準備好的繩子綁住了徐默的頭髮,除了一個腦袋之外,全身早已浸泡在滾燙的熱水中。一隻灼熱的巨疼傳來,徐默很乾脆的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可一臉冷酷的老頭存心折磨徐默,乾枯的手指懸空虛點,剛剛昏迷的徐默立即清醒過來。滾燙的沸水蒸煮著肌膚,徐默雙睛怒凸承受著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一滴滴漆黑如墨的汗水慢慢滲出,在翻滾的蒸汽中慢慢稀釋滴落。
一滴、兩滴,面色通紅的徐默汗出如漿,腥臭的氣味遮蓋了濃鬱的藥氣。體內,宛若千千萬萬隻螞蟻在一點一點的啃食,從肌肉到骨骼,慢慢滲入骨髓,全身無處不疼無處不癢,徐默雙眼金星亂冒痛苦無比。
每一次昏去都被老頭及時弄醒,被點了穴道卸掉關節的徐默既不能反抗也不能尖叫,除了睚眥欲裂痛苦萬分的承受之外,還是萬分痛苦的承受。平時遇到性命之憂時總會現身相救的金色小蛇不知去向,隻留下徐默承受無盡煎熬。
當徐默第十八次昏迷之後,一臉淡然的老頭才把他從沸水中撈出。捏著鼻子把徐默扔到床上,然後才逃命般的竄到寂靜的小院中拚命喘粗氣。幾名等待已久的下人匆忙衝進小屋,一番打掃清洗之後,總算讓衝天臭氣逐漸消失。
徐默從沉睡中醒來,第一時間檢查自己的身體。在他的印象中,被開水蒸煮半夜的身體大概只剩下白骨。可一番檢查下來,讓他如墜雲霧之中,白嫩細滑的肌膚閃爍著健康的光澤,既沒有燙傷的紅腫,也沒有半生不熟的肌肉。難道昨晚的一切都是夢?在夢中被該死的老頭折騰的痛不欲生?
還沒等徐默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怪老頭那毫無人情味的吼聲在耳邊響起:“還不滾下來吃飯,難道等老子請你不成?”
一如昨天,隻吃了半飽的徐默被一陣拳打腳踢趕進鐵匠鋪,機械的重複昨天的營生。還如昨天一樣,每隔半個時辰便會被老頭各種借口暴揍一頓。不過徐默奇怪的是,每次被暴打之後便覺得疲勞盡去氣血無比通暢。
徐默嘗試詢問自己的處境,每次開口迎接他的都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暴揍。一天下來徐默不再開口,默默地的打鐵,靜悄悄的挨揍。不過他的心境慢慢發生了變化,從一開始的憤怒,逐漸演變成心平氣和的接受。
一天下來,古怪的老頭又上演開水煮活人的戲法,徐默在無盡的痛苦中備受折磨,然後第二天毫發無損的在床上清醒。然後……周而複始的循環,然後生龍活虎的清醒。
十多天后,徐默的心情再次發生變化,心中怨恨盡去,竟然漸漸開始感激古怪殘忍的老頭。十幾天的折磨下來,他甚至能察覺到體質的改變,力氣逐漸增長, 肌膚更加光滑更加有彈性。而且每到力不從心血脈淤阻之時便盼著老頭暴起發難,一頓毫不留情的捶打之後,總覺得血脈通暢神完氣足。
一個月後,鐵錘從開始的10斤增加到20斤,每晚的開水煮活人變成了打坐修煉。徐默按照古怪老頭教授的凝靈之法修煉,一晚打坐完畢,都覺得內力會暴增幾分。
從第三個月開始,20斤的鐵錘暴增至40斤,那塊捶打已久的生鐵塊,也從最初的百多斤縮小半數,每每勢大力沉的一錘下去,隻能濺起些許的火星,錘感堅實柔韌,略有些許反彈之力。
三個月後,徐默的體質發生了根本改變,身體突飛猛漲,個子能增了足足一頭。現在他身高一米六左右,肌肉勻稱豐神俊朗。如果換掉身上短了一截的衣褲,絕對是一個相貌英俊的翩翩公子。
匆匆吃完早飯的徐默習慣性的起身就走,破天荒的被一臉滿足的古怪老頭喝止。“從今天開始不用打鐵了,你去找那個老不死的程無語,讓他幫你測試玄功等級,並領取相應的補助。讓他看看,我瘋子無塵化腐朽為神奇的逆天能力。”
這是三個月來古怪老頭第一次說這麽多話,徐默誠惶誠恐的連連答應,踟躕半天才弱弱的問道:“無塵老師,見到程無語我該怎麽稱呼?”
“放屁!誰是你的老師?我隻答應那個老不死的幫你鍛體築基,可沒承認你是我瘋子的徒弟!你是那個老怪物的記名弟子,我才不稀罕你這樣的徒弟。”
一句話再次捅了馬蜂窩,讓剛剛還心平氣和的瘋子突然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