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和光同塵
嚴氏父子帶著赤,白,紫三大家奴和大量府兵,長驅直入往紫英殿趕去,上一次雖然未能確認闖入嚴府刺客就是葉川,但是青面鬼被左飛庭假扮的“葉川”當面刺死,嚴嵩本人又被她劫持到船上受了許多罪,這兩筆帳無論如何是要算在葉川頭上的,嚴嵩重獲自由以後,也不是沒有查過葉川的下落,只是因為葉川深入到南疆的生苗聚集地,實在難以查到線索,這才不了了之,如今卻聽說葉川突然回來了,哪有放過他的道理?
到了紫英殿前,卻見殿前的廣場上熙熙攘攘站了好些個人,似乎正在爭吵,嚴嵩皺一皺眉,示意手下的人停下待命,嚴世蕃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什麽人在此造次,連首輔大人也不放在眼裡麽?”
太清殿眾弟子紛紛讓路,嚴嵩這才瞧見場中有人手持一把長劍,架在一位太清殿女弟子的脖子上,那人瞧了嚴嵩一眼,嘻嘻笑道:“嚴大人,別來無恙啊!”
嚴嵩看清那人面容,不由笑道:“凌霄道長到了京城,怎麽也不跟老友打個招呼?挾持同門弟子,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葉川答道:“上次問嚴大人借的銀子大多,實在不敢再去叨擾貴體,至於劫持同門弟子,卻是無從說起,在下早已改投別派,不是太清殿弟子了。”
嚴嵩眉間一挑,道:“哦?改投別派,是什麽門派,名聲能夠大過太清殿,讓凌霄道長不惜自毀前途,背叛師門?”
葉川從容答道:“太清殿名聲再大,終究不過是朝廷的附屬品,我投了這新門派,卻能讓我當上開國元勳。”
嚴嵩臉色大變,怒道:“你說什麽?!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葉川道:“我家主人大宋皇室後裔,持有正真傳國玉璽,紫禁城裡的那一塊兒,不過是蒙古韃子偽造的,你我心知肚明。我家主人說了,一個月後便會從YN發兵,如今朝中軍餉已所剩無幾,忠正之臣要麽被殺,要麽罷免,試問這樣的大明軍隊,如何與我宋軍相抗?哈哈哈哈!”
嚴嵩沉默半晌,忽而大笑起來,“當真如你所言,你又回到這兒來做什麽?凌霄道長這麽會開玩笑,不如隨本官到府中一敘,多講幾個天方夜譚,聊以怡情。”
葉川嗤笑一聲,道:“上次與我私奔那相好,長得太醜,後來一言不合被我殺了,近日來我常常想起這位師妹,這才到太清殿來接她回去。至於我家主人的事,嘿嘿,信與不信,一個月後便見分曉,在下還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說著腳下一點,帶著蘇靈平地拔起,躍向廣場中央的香爐。
嚴嵩低喝一聲“動手!”,三大家奴聞令而動,齊齊躍起攔向葉川,葉川此時神功已成,帶著一人身法卻尤勝從前,劍光閃處,叮叮當當一串作響,赤面鬼,紫面鬼,白面鬼三人手中的兵刃先後折斷。
葉川進入京城之前,為了不引人注意,將臨風劍放在了城外的千機谷弟子駐扎之地,換了一把普通的鐵劍,但是縱是普通兵器,在他內力加持之下也能削鐵如泥,三大鬼奴之前是死牢中的囚犯,既然能被官府抓住,武功自然高不到哪裡去,若論單打獨鬥,連功力大增之前的葉川都不如,又怎能擋住現在的葉川?
但是三大鬼奴畢竟不是小孩子,發現正面不敵,立刻轉而攻向蘇靈,葉川冷哼一聲,劍舞如龍,將蘇靈的整個身子死死護住。
張伯善上前行了一禮,說道:“大人,蘇靈師姐畢竟是我太清殿門中弟子,如今遭人挾持,還請嚴大人不要傷她。”
嚴嵩裝作沒聽見的樣子,不做理會,張伯善面露尷尬之色,俯身退到一旁。
一眨眼的功夫,五人已經落到了香爐之上,這香爐乃是神宗動用巨大人力物力鑄造而成,足足有三人之高,重逾千斤,頂端相對開闊,葉川有了落腳之處,施展身法更加得心應手,將絕雲步和紫宸劍法配合的天衣無縫,沒過多久,白面鬼肩上便中了一劍,身子一歪落下地來。
蘇靈此刻被葉川緊緊抱著,隨他一起攻守進退,起落騰挪,看著他冷靜專注的神情,精妙絕倫的劍法,一顆心兒不禁醉了,想道:“小川師哥竟然變得這樣厲害了……我……我當真配不上他。”
嚴府的親衛早已將這香爐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耿義蘭,白墨軒等人在故作面色凝重之狀,立在一旁觀望,不多時,紫面鬼也負傷跌落,嚴世蕃惱羞成怒,叫道:“放箭!放箭!”
圍在四周的弓弩手早已擺好了架勢,嚴世蕃話音剛落,飛蝗一般的箭矢便朝香爐頂端飛去,赤面鬼本就本葉川逼得左支右絀,箭矢一到,全無閃躲之力,立刻被射成了刺蝟,葉川則怒吼一聲,手腕一抖,霎時間劍光彌漫,交織成了一個巨大的光圈,周身箭矢或彎或折,紛紛向外彈了開去。
耿義蘭看到這裡,心中不由得一喜,暗道:“和光同塵?好小子,他竟然連這招也學會了。”
紫宸劍法中的招式大都以星月雲海命名,唯有最後三招不同,分別叫做六合縱橫,和光同塵和劍飛驚天,並稱為“紫宸三絕”,其中,六合縱橫主群,和光同塵主守,劍飛驚天主攻。
這三招是耿義蘭畢生絕學凝練而成,若是資質平庸之人強行練習,不但無法發揮出威力,反而會成為極大的破綻,因此,耿義蘭隻傳給了將紫宸玄功修習到第七層以上的弟子,葉川入門時間早,去年八月便突破了第七層,超過了白景,馮毅等幾位師兄,僅次於練成了第八層的蕭晗,齊浩二人,但他之前尚不能熟練運用和光同塵和劍飛驚天,這次打通奇經八脈以後,情急之下使了出來,手法已接近純熟。
不過葉川終究沒有達到耿義蘭的境界,這一招看似完美,卻仍有幾處微小破綻,隻聞嗤嗤兩聲,兩隻箭矢透過劍網射了進來,葉川心頭一驚,轉過身子護住蘇靈,用後背硬生生接住了這兩箭。
嚴世蕃見狀大喜,叫道:“箭上有毒,這小子活不了多久了,圍住他!別讓他跑了!”
葉川心中暗笑:“我體內流著苗族聖血,連何澤淵的靈蛇都不怕,區區兩支毒箭算得了什麽?”提一口氣,又使出六合縱橫,四周圍繞的府兵頃刻間哇哇亂叫,以香爐為中心向外翻到,手中的刀劍弓弩嘩啦啦落了一地,嚴世蕃站的雖遠,也被一道劍氣刮中了官帽,嚇得癱倒在地,直往後躲,一邊叫道:“耿……耿真人!你……你教出來的好徒弟!快將他拿下!”
耿義蘭道:“無量天尊!嚴少卿,敝派女弟子尚在那孽徒手中,貧道實不敢輕舉妄動。”
葉川強行施展六合縱橫,背上的箭傷被震裂,鮮血直流,只是他此時正對著嚴氏父子,他二人瞧不見,葉川反手削斷了插在背後的箭杆,把劍一收,笑道:“嚴大人請放心,我現在還不想殺你,你若死了,朱翊鈞保不準會啟用徐玠,張居正這些賢臣,那我家諸人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嚴嵩一直不相信葉川所說的所謂起兵謀反之事,但是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也不得不接過一句,便道:“你們既然密謀造反,為何又要讓我知道?”
葉川道:“我派宗主乃是宋室皇裔,自然要昭告天下,以正名分,何來密謀之說?我本來沒想到此行會與大人相見,但是既然見了,那就不妨借你之口,向老朱家示一示威。”
嚴嵩沉下臉來,道:“你的膽子還真是不小!”
葉川哈哈大笑,朗聲道:“江湖宗師莫傾心,藏刀匿劍避麒麟,山河更替星雲轉,趙來朱往變古今!”說完這四句詩,葉川將蘇靈橫抱於胸前,從香爐上一躍而起,踏著重重屋宇,幾個起落便不見了。
除了耿義蘭,白墨軒等少數知道內情的人,余下眾人均是驚魂未定,張伯善上前扶起嚴世蕃,道:“嚴少卿,可有大礙?”
嚴世蕃扶正了官帽,朝耿義蘭道:“你們怎麽不攔著他?!”
耿義蘭道:“嚴少卿,實不相瞞,那孽徒改投別派之後,武功大進,剛剛的情形二位也看到了,一來貧道沒有勝他的把握,二來他有人質在手,我們縱然出手,也是徒勞。”
嚴嵩冷哼一聲,道:“師徒倆演的一場好戲,真是精彩!”
耿義蘭不作辯解,卻也不予承認,白墨軒這時上前一步,抱拳道:“嚴大人,在下乃SC境內江湖門派千機谷的谷主白墨軒,此番來京,確是因為麒麟宗作亂一事,想要找耿仙長商議,麒麟宗手中持有大宋國璽,麾下能人異士數不勝數,的確不可小覷,怪隻怪我行程匆忙,沒有發現屬下在路上被人殺害頂替,這才導致麒麟宗歹人混入了太清殿。”
嚴嵩不知這些人口中之言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兀自在心中盤算著,張伯善道:“大人受驚不淺,還請入殿休息。”
嚴嵩冷冷道:“那也不必,我手下的奴才技不如人,今天我無話可說,耿仙長,咱們後會有期。”說著大袖一拂,轉身欲走,耿義蘭道:“嚴大人!”
嚴嵩停下腳步,耿義蘭接著說道:“關於叛逆麒麟宗的事,還請嚴大人多費心了。”
嚴嵩不置可否,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往殿外走去。
耿義蘭遠遠朝他背影拱一拱手,道:“不送。”
嚴府的人除了赤面鬼被自己人亂箭射死,其余人都只是皮外傷,並無大礙,幾名府兵爬起來抬起赤面鬼的屍體,百余人的隊伍便跟著嚴嵩急匆匆離開了。
嚴府的人走遠之後,剛剛在一旁圍觀的眾多太清殿弟子一股腦兒為了上來,紛紛問道:“師尊,凌霄師兄到底怎麽了?”,“師尊,剛才那人真的是凌霄師兄麽,他怎麽可能改投別派?”,“上次劫走嚴大人那個似乎不是凌霄師兄本人,但是這次我看卻像真的”……
耿義蘭擺了擺手,眾弟子立刻安靜下來,只聽他說道:“關於老七的事情,還是同以前一樣,誰也不準提起,若是再叫我聽到有誰議論此事,別怪我不留情面。”
眾弟子俯首稱是,耿義蘭又道:“伯善,你帶人將這裡的雜物處理一下,我與客人還有事要談,你們全都退出去,除非得我召見,任何人不得擅入紫英殿。”
張伯善躬身領命,道:“謹遵師尊教誨。”
這一切自然都是葉川的主意,他認為既然嚴嵩找上門來,與其躲躲藏藏,倒不如見他一見,到時只需眾人與自己撇清關系,即便嚴嵩不信,明面上也不能拿太清殿怎麽樣,反倒是借機將麒麟宗的事情捅到了內閣這邊, 嚴嵩是個多疑之人,嘴上雖說不信,但回去以後必會派人暗中調查麒麟宗的事,如此一來,此事也就順理成章的傳到皇帝耳中了。
唯一的代價是,葉川可能會背上一個千古罵名,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只要能保證其他人的安全,將嚴嵩的精力引向麒麟宗,這點犧牲算不了什麽。
何況此時他的身邊,已有了蘇靈。
葉川抱著蘇靈在市井中鵲起鶴落,引得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更有不少京城的巡防營士兵對著他的背影大呼小叫,蘇靈隻覺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兩邊的景物飛一般向後退去,不自覺將葉川抱得緊了一些,輕聲道:“小川師哥,我們這樣,未免太招搖了吧……”
葉川笑道:“怕什麽,我就是要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一個太清殿的叛徒劫走了他的師妹,投入了魔教麒麟宗門下。”
蘇靈道:“師哥,你……你這又是何苦……”
葉川道:“我若不這樣,不僅我師父,恐怕連白谷主他們都要一塊兒遭殃,哎!只是連累了你,我心中好生過意不去。”
蘇靈忙道:“沒!……沒有,能跟你在一起,我……我心裡很願意。”
葉川微微一笑,腳上加力,不多時便到了城牆跟前,待到屋簷踏盡,葉川忽然高高躍起,將長劍向前上方一拋,在半空中踏上劍柄,再度躍起一丈,又將腰上劍鞘扯下來拋出去,如此又躍高了一丈,剛好落到城牆牆頭,沒等附近的士兵緩過神來,他已抱著蘇靈飄出了城外。
帝京之郊,一片夕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