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把價格降低到一個合理的區間去，再這樣下去旅店會倒閉的……不過這家店在達拉然早就是著名的黑店了，還是趕快賣出去到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吧。”

　洛莉婭嘀嘀咕咕不停地說著，燭光下，手握卷軸的瑪雷緊皺著眉頭，聽到洛莉婭的嘀咕，他抬起頭來看她一眼。

　“知道了，下次開家雜貨店吧。”

　洛莉婭一臉訝異，往常他該說‘閉嘴’才對，是因為人老了所以才變得溫和麽……想到未來那個熱情又溫和的瑪雷，洛莉婭突然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有道理。

　就在她亂想的時候，瑪雷已經合起了手上的卷軸，又用手指摩挲著那枚黃水晶，說道:“借用青銅龍力量的那部分……干涉時間的魔法非常複雜，至於傳送和保護你不被時間撕碎的法陣，他們設計得太差勁了。”

　人類的魔法源自精靈，而精靈又源自惡魔，人類與龍使用的魔法在體系上有很大差距，但從沒哪個法師敢像瑪雷這樣把巨龍那神秘強大的魔法說得如此一文不值。

　“我知道，沒人比你更了解魔法。”洛莉婭敷衍地念叨著，她想問瑪雷真的看懂了麽，這可是她回家的希望，容不得半分疏忽，然而想到藍毛精靈的迷之自尊心，她隻好旁敲側擊地說道:“這是真的麽……要是青銅龍騙我怎麽辦……就算他們給了我記載正確魔法的卷軸，我能好好完成它麽?”

　“多余的擔心。”瑪雷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她的話，“給我一個月時間，我會幫你弄好魔法陣的。”

　……

　在殘破的城市中，在越來越不滿的民眾之間，在滿臉不耐煩的精靈遊俠威脅之下，紫羅蘭議會終於做出了讓步，他們同意在近期舉行新的議員選舉——在精靈和提瑞斯法議會的監督之下。

　達拉然再次走上正軌，惡魔與不為人知的其它威脅暫時離去了，而洛莉婭小姐正核對著一頁頁帳本，懷著極其沉痛的心情，把一枚枚擦得亮閃閃的金幣數出來。

　一堆給提瑞斯法議會作為維持運轉的資金;一堆給新的紫羅蘭議會，作為修繕城市建築的支援;還有一小堆，給瑪雷，感謝他的照顧與教導。

　一枚都不能留下麽?這些金幣都是她和她那些面善的業務員們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摳出來的錢啊……洛莉婭哭著臉，她的所作所為絕不能衝擊既定的歷史，而這些亮閃閃的金幣們……某種程度上它們比任何別的物品更加影響歷史的走向。

　“咳。”

　托曼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扭來扭去，坐立不安，他終於忍不住引起洛莉婭的注意力。

　“你還坐在這裡幹什麽?等你做的事情還有一大堆。”悄悄把塞進口袋的一枚金幣重新放回桌上，洛莉婭驚覺托曼還沒有離開，一想到他把自己可怕的表情全部看在眼裡，洛莉婭便惱羞成怒起來。

　“那個……那個……新的紫羅蘭議會提供了不錯的合作條件……通過條約來保證不再干涉我們，並給我們提供支持。”托曼斷斷續續地說著，洛莉婭越來越有威嚴了，他覺得她正變得像梅裡一樣難以揣測……只不過她的脾氣比梅裡壞多了，猶豫片刻，他終於問出了一直讓他骨鯁在喉的問題，“為什麽是我?真的讓我來領導議會?”

　“沒錯就是你。”

　“為什麽……”

　“議會今後的行動必須更加隱秘與快速，這就意味著我們只能集中不多的力量去消滅最大的威脅，你關於將魔力全部集中到一個人身上的研究很有意義，就這樣。”

　“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妮妮羅可……他們會服從我麽?”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願死去的梅裡保佑你。”

　“什麽！梅裡死了?”

　“他本來就死了。”

　“……”

　“好了，我已經退休了，維護世界和平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少年。”洛莉婭站起來拍拍手，一臉的不耐煩，她要快點處理完手上的事情，確保沒有任何遺漏，絕不能影響歷史，“好好乾，我看好你，提瑞斯法議會第四代領袖。”

　“那個……”

　“你可以走了。”

　洛莉婭不再說什麽，只是望著神情詭異的托曼離開房間，當他走後，她終於松了口氣似的坐回椅子上。

　“真是冷漠啊。”

　她歎息著繼續數錢，想到了梅裡的樣子……他們還能再見麽?

　梅裡是個強大的死人，要是他小心的話，說不定能活……存在到洛莉婭屬於的那段時間呢。

　她希望她的朋友們不要記住她，等她踏上魔法陣的下一瞬間，托曼和克倫威就要死去了……無他，人類的壽命在時間面前如此短暫。

　特倫斯在精靈中的年紀也不小了，很難說能否活到千年之後，至於妮妮羅可……洛莉婭一點也不想再見到她。

　在將金幣們分配到它們該去的地方之後，心情跌落谷底的洛莉婭小姐開始在城市中掃除自己曾經存在的印記。

　一座陌生的小噴泉引起了她的注意，這是最近大受歡迎的魔法噴泉……家園損毀的人們開始在硬幣上刻下祝福的話語，並把它們扔到噴泉裡去。

　洛莉婭從口袋裡摸出了最後一枚金幣，從維護噴泉的魔法師那裡拿到了刻字的細筆，想要寫下些什麽，卻又遲遲無法落筆。

　‘洛莉婭到此一遊’?

　‘愚蠢的人類’?

　‘你已經死了，而我，必將永恆’?

　‘有些時候，真想有人給我一個大大的熊抱’?

　稍後， 難得把字寫得清楚工整的她把金幣塞給了等得不耐煩的魔法師，轉身就走。

　“媽媽說喝薄荷茶一定要加糖，洛莉婭?希爾斯布萊德?莫格萊尼……什麽鬼。”

　忙碌的年輕魔法師嘀咕一句，已經忘了是誰給她這枚金幣，他把它和別的硬幣混在一起，隨意地投入到噴泉中。

　在某個彌漫著霧氣的早晨，洛莉婭告別眼眶紅紅、據說得了眼疾的瑪雷，帶上他送的一大箱書，與愛麗絲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永遠離開這裡之前，洛莉婭望了望自己的胸口。

　她好像又忘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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