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快吃完了，於是泰蘭便在凌晨三點出門，前往鐵匠鋪後面簡陋的街市，他依然保留著過去的習慣，對深夜出門有種莫名的違和感，但很快就被外面明亮的燈火衝淡了——因為某個人極端混亂的作息習慣，這座要塞即便在夜間也不會睡去，它不像白天那樣繁忙，但總能看到三三兩兩夜不歸宿的人。

　織布機細密的聲音從建築中傳來，街角有人以奇怪的姿勢擠在牆角……雖然頒布了禁酒令，但總會有幾瓶酒隨著各種物資一起潛入這座要塞。

　鐵匠鋪燈火通明，為了在各處展開的無休無止的建設製造著最緊缺的工具，它緊挨著軍營，為了不影響那些在白天活動之人的睡眠，按照規定，這裡在夜間隻做些諸如木工一類不太會發出巨大噪音的工作……尖銳刺耳的轟鳴聲響起，泰蘭看到工人用切割機加工著木材……這又是壁爐谷的另一個變化，侏儒和矮人的技術被廣泛應用到很多領域。

　繞過鐵匠鋪，泰蘭便看到了通宵營業的小小街市，物資緊缺，所有人都在排隊，而最長的那隻隊伍前面，便是倒賣香料、藥草和糖的商戶。

　壯哉我大甜黨！

　泰蘭來到隊伍的最後面，在搶購商品這方面，可沒人會因為你的聲望與地位就讓你隨便插隊……他接著就看到了這座要塞中最為奇怪的人之……二。

　“我不會讓你插隊的，就算你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我也沒用。”一個穿著厚皮衣、抱著手爐的……矮人對他後面的顧客說道:“我可是個鐵石心腸的探險家，這世上有哪個國家我沒去過，我見得多了，你啊，還是太年輕。”

　“我又沒說過要插隊，我只是問你為什麽還不離開這裡。”後面穿著簡便又單薄的顧客不滿地說道，那是與戰爭、與要塞、與軍隊、與鋼鐵與這寒冬與周圍的一切都完全完全不搭配的，在常識之中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清脆嬌氣的聲音。

　“我為什麽要離開這裡?就因為我是個矮人麽?你們就因為這個逮捕並關押我，現在又要因為這個把我趕走麽?為什麽?就因為我是丹莫羅的孩子，一個矮人麽?”

　“你不要無理取鬧了，抓住你的不是我，倒不如說是我救了你，該回家就趕緊回家，不要每天在敏感地段探頭探腦，當心總有一天被當做可疑分子帶走。”

　“你休想趕走我！威脅也沒有用！我是光榮的鐵爐堡探險家，我有責任記錄一切人文和地理上的改變，把紀錄送回探險者協會去！”

　“懶得理你。”

　隊伍緩慢地前行，前列突然騷動起來，似乎可供出售的糖不多了。

　“我跟你講，我和你們老大很熟的。”

　“哈?麥格尼是誰?我不認識麥格尼。”

　“我可沒提到麥格尼。”

　【矮人語】“休想得逞，人類！”

　【矮人語】“趕快讓開，矮人！”

　【侏儒語】“會講矮人語了不起?”

　【侏儒語】“抱歉，這是我的專長領域。”

　【薩拉斯語】“再來?”

　【薩拉斯語】“隨便。”

　【獸人語】“這下該認輸了吧！”

　【獸人語】“蛐蛐矮人，爆炸！捏死！”

　“嘖，沒想到這種小地方也有語言學家……你很棒，小姑娘。”

　“不不，這就是我所能掌握的全部語言了，你看起來有淵博的知識，如果方便的話，請到我那裡喝碗熱湯吧。”

　“那個……”

　“當然也有麥酒，還沒請問您的姓名。”

　“我們是好朋友了！別客氣，叫我布萊恩就好。”

　“布萊恩……這頂帽子……布萊恩?銅須！！！我最近在雜志上看過關於你的報道，你不是被祖爾格拉布的巨魔抓走了麽！”

　“啊……我逃出來了……然後又被血色十字軍抓住了……你真的和麥格尼很熟?”

　“幾年前稍微見過一面的程度。”

　“他……我哥哥還好麽?”

　“挺好的。”

　泰蘭望著從互相攻擊切換到互相恭維狀態又突入敘舊模式的粉毛和矮人，又看看櫃台上最後一小包糖，默默地選擇了插隊，在商人掛出售罄的牌子後，悄悄地溜走了。

　一味的正直只會誤事，泰蘭是個懂得隨機應變的人。

　當然，作為壁爐谷的公爵，他絕不會向另一個公爵家族的小姑娘屈膝……但要是有一份豐厚的薪水的話，也不是不能稍微考慮下出任個顧問之類的職務什麽的。

　這是為了壁爐谷的人民，絕不是因為沒錢了！

　……

　“執政官小姐，這邊請。”

　安妮點點頭踏出了傳送門所在的建築，穿透薄霧的和煦陽光給冬日帶來一點點溫暖，她的心情卻好不起來，洛莉婭每次寄信回來便要人要錢要糧要這個要那個，雖說她用壁爐谷的人替換了許多不太聽話的家夥，但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光維持住表面上的穩定就已經費盡心力了麽?

　嘖……什麽橫跨兩瘟疫之地的龐大領土，什麽聯通海上貿易要道的富饒之地，什麽保衛自由與愛的光榮政權……稍微想想就知道粉毛的宏偉藍圖有很多難以跨越的障礙，但偏偏她所描述的那副圖景又讓人莫名地向往——總有一天， 在宏偉的大議會或者別的什麽權力中樞之前，會立著我們的雕像，你想在一旁的紀念碑上刻下什麽?我們偉大國家的締造者?人類理想與靈魂的導師?現代文明的開創者?自由與正義的守護神?

　討厭的粉毛，已經牢牢掌握了她的弱點，她或許喜歡睡懶覺，也想無憂無慮地悠閑度過余生，但心底裡總有些揮之不去的追求……對過往失敗的執念。

　安琳瑟?赫斯羅普或許是個失敗的女王，但未嘗不能成為流芳千古的賢明宰相，在王的遺骸都化為粉末的年代裡，人們依然會歌頌與紀念她……啦啦啦，啦啦啦，想到這裡，我緊拳頭的安妮抑製不住地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她是個有著偉大追求的人。

　腳下這片被迷霧與海洋包圍的土地便是她夢想的起始之地……要籠絡住那些最堅定支持洛莉婭的人為她效力，先從將此地改名為新斯坦恩布萊德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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