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美麗的山谷,谷內百花盛開,芳香四溢,一條從天而降的瀑布,砸落幽潭,濺起了濃濃的水霧,宛如人間仙境。
瀑布旁邊,有一座墓碑,靜靜的立在那裡。
立碑的人似乎很在意,碑上沒有絲毫的灰塵,墳墓旁邊也沒有一絲雜草。
這美麗的山谷,似乎隻是為了這墓中之人而存在。
此時,一個身穿黑衣的少年靜靜的站在墓碑前,一張俊朗得讓人妒忌的臉龐卻是布滿了森森的冷意,隻有在那望向墓碑的目光中,才包含著深深的柔色。
少年在這墓碑前已經站立了許久,他的眼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這座墓碑。眼神中有些許迷茫,似乎帶著追憶之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灰色身影從山谷外緩緩走了進來,一直到少年的身後才停下腳步。
這是一個身穿灰衣的老者,滿頭的白發,略顯佝僂的脊背,還有那滿臉的皺紋,無一不顯示其年邁。
灰衣老者就這麽靜靜的望著少年的背影,久久沒有出聲。
直到過了許久,少年才緩緩轉過身來,抬頭望著老者,眼神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稚嫩中帶著些許嘶啞的聲音對著老者緩緩說道:“有任務了嗎?”
老者輕輕點頭,道:“不錯,不過這一次的任務有些難度。”
“四星?”
老者搖搖頭,語氣帶著些許凝重,緩緩道:“不,是五星!”
“五星?”
少年有些驚訝的望著老者,組織裡面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五星任務了。聽一些組織裡面的老人說過,上一次的五星任務,似乎要追溯到十五年前。
很快,少年眼中的驚訝褪去,隨之掠過的是冰冷的殺意。
“目標?”
老者沒有回答,眼中似乎有著猶豫,因此面對少年的問話,卻是遲遲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煩了,語氣中夾雜著濃濃的殺氣,對著老者再次冷然問道:“目標?”
老者抬起頭,望著少年那堅定的神色,眼神中似乎帶著複雜之色,輕歎一聲,似乎有些無奈,而後才道:“首領說了,隻要完成這一次的任務,便同意你的請求。以後,你就自由了。”
少年輕輕的點頭,這件事,是那位位高權重的首領親口答應他的,他自然知道。隻是,倒是沒想到在組織的最後一個任務,居然會是最難的五星級任務。
然而,老者卻是沒有告訴他,離開組織需要付出的代價。尋常人一旦進入組織,是絕不可能離開的,除非,那個人死了。
這些,少年卻是不知。
少年只知道,隻要做完這最後一單,他就自由了。不用再受組織的束縛,不用為了生活而殺人,雖然他殺的人,都是該死之人。
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計其數。但他所接的任務目標,無一不是大奸大惡,十惡不赦的凶徒。
他是個殺手,但卻是個有底線的殺手,年幼婦孺者不殺,老弱病殘者不殺,大仁大義者不殺。
老者知道他的規矩,所以每一次給他的任務,也都是些該殺之人。
隻聽老者此時再次說道:“這次的目標,是天風國內青峰門的少門主,葉青。”
“葉青……”少年低聲輕喃,旋即眼神中掠過一抹殺意,對著老者重重的點頭之後,轉過身,看著那墓碑,目光又變得柔和,仿佛,這世上隻有這塊墓碑能夠讓他有著這樣的目光。
“念兒,
等我回來。”少年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輕柔的撫摸著眼前的石碑,眼神中帶著柔和,帶著溺愛,就好像在揉著妹妹的頭髮一般。 沒錯,這墓碑裡面,埋葬的,的確是少年的妹妹。
念兒,是她的名字。
念兒跟他一樣,是個孤兒。兩人小的時候,便相依為命。
看著這塊墓碑,少年的思緒,似乎回到了那個時候。
那時,他們已經餓了好幾天,念兒躺在他的懷裡,嘴裡一直念叨著:“哥哥,我餓。”
“念兒乖,哥哥出去找吃的。等哥哥回來就有吃的了。”
與以往一樣,他到了鎮上一座酒樓的後巷,想要偷拿一些吃客吃剩下的食物,然而卻被酒樓的小廝看到,一頓打罵後,什麽都沒拿到就給趕走了。
“哪來的小乞丐,居然敢偷東西。給我滾!”
回到大街上,他剛好看到一個富家子弟從酒樓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隻剛剛被啃了一口的雞腿,滿嘴油膩,剛出來酒樓就把手裡的雞腿的扔了。
少年頓時滿心歡喜,快速將那被丟棄在地上的雞腿撿起,吹了吹上面的灰塵,撒腿就往回跑。
一直到破廟中,他才將懷中的雞腿拿了出來,歡快的對著快要餓暈的少女說道:“念兒,快起來。有雞腿吃了。”
念兒餓得有些迷迷糊糊的,隱約問道一股香味,睜開朦朧的雙眼,頓時看到嘴邊的雞腿,連忙搶過少年手裡的雞腿,有些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看著念兒吃得有些眉開眼笑,少年的嘴角也不禁泛起一抹微笑。盡管他的肚子也很餓很餓。
直到雞腿已經所剩無幾,念兒才抬起頭,發現少年的眼光,一直盯著她手裡的雞腿,才停下嘴裡的動作。
“哥哥,你……還沒吃過嗎?”念兒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少年一怔,旋即伸出手揉了揉念兒的頭髮,說道:“吃吧,哥哥剛剛已經吃過了。本來是有兩隻雞腿的,哥哥來的路上已經吃掉一隻了。剩下這隻都是念兒的。”
聽到少女的話,念兒明顯松了一口氣,嗯了一聲,露出月牙般的笑容,旋即又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突然,一聲巨響從廟口傳來。
少年轉過頭,發現有四五個人居然闖了進來。除了一個穿著華服的少年之外,其他的都是中年男子,手裡還拿著長棍,一臉的凶神惡煞。
那華服少年走到裡面,看到少女手裡的雞腿,臉色似乎帶著憤怒。少女的哥哥此時也已經發現,這個華服少年就是剛剛從酒樓出來,丟掉雞腿的那個人。
“本少爺丟的東西,你這個卑賤的乞丐,居然還敢撿。來啊,給我狠狠的揍他。往死裡打!”
旋即,那四個彪悍的大漢,將那個撿起他們少爺東西的少年,拖到外面的院子裡,一頓毒打。
“求求你們,不要打我哥哥。我把雞腿還給你們。”
那時候,念兒很害怕。一直求著那些大漢不要再打了,然而無論念兒如何哀求,那些大漢下手依舊毫不含糊,直到將少年打得遍體鱗傷。
“呸,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華服少年帶著趾高氣昂的姿態,被那四個大漢簇擁著離開了破廟。
少年雖然沒被打死,但也失去了知覺,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才悠悠醒來。
“哥哥,你終於醒了。”
輕靈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與害怕,在少年的耳旁響起。
“念兒,哥哥沒事。”少年掙扎著起身,盡管全身痛得要死,但他依然緊咬牙關,對著念兒露出一抹微笑。
“念兒,怎麽有一股藥味,這是哪來的藥?”
“這……這是……一位好心的大夫,給你配的藥。哥哥,你身上有傷,大夫說你把這藥喝了,很快就會好的。”念兒語氣中似乎帶著忐忑,有些顫顫巍巍的對著少年說道。
少年沒有多想,畢竟以往也看到過一些好心的大夫四處給人免費治病。估計這一次也是遇到好人了吧。
接下來好幾天,念兒每天都從外面帶來了藥草,熬了藥湯,給少年服下去。而少年身上的傷,也在少女的細心照料下,逐漸好了起來。
“哥哥,我……出去找吃的,你……在這裡等我就好了。”說完,念兒跑著離開了破廟。
“念兒……”少年大聲呼喊,但念兒似乎已經跑遠了。原本,他還想問一下,怎麽這幾天都有吃的,還有那些藥草,又是哪裡來的。
猶豫了一下,少年勉強的站起身來,雖然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但依舊勉強走得了路。
一路追了上去,直到隱約看到了念兒的身影,然而,未等他喊出聲來,卻看見念兒那嬌小的身影,已經從一個富家大院的後門,走了進去。
少年心中充滿疑惑,念兒什麽時候跟住在這種地方的富貴人家有所交際了。
等了許久,也不見念兒出來,少年內心感動愈發的不安。終於,他發現不遠處,有一個狗洞,少年順著那狗洞,摸進了這家大院。
找了許久,少年也沒有發現念兒的蹤影。這時,他似乎隱約聽到一個青年陰狠的聲音傳來:“來人啊,把這個小賤貨給本少爺丟出去。”
少年藏在暗處,看著一個大漢從一個小院子裡,抱出一個嬌小的身軀。隱約看出,那應該是一個少女,身上裹著一塊布,一條蓮藕般的玉臂露了出來。
隨後,大漢打開了大院的後門,直接將手中的少女丟在了大街上。
少年順著狗洞,又爬了出來,快速跑到那少女身邊,將她抱了起來。
“念兒!”
果然,是念兒沒錯!
念兒掙扎的睜開雙眼,眼角還帶著明顯的淚痕,臉色十分的蒼白。
“哥……哥,我……好冷……好冷……”
這時候,少年才發現,念兒全身幾乎是赤裸的,下體處,還留有腥紅的鮮血。
“念兒別怕。有哥哥在,有哥哥在。不冷。走,哥哥帶你去看大夫,看完大夫你就會好起來的。”
直到現在,少年始終無法忘記,那一天,他抱著奄奄一息的念兒,在大雨中拚命奔跑,好不容易到了藥堂,那個勢利的大夫,卻因為他們沒有錢而不肯給念兒療傷。
“走吧走吧,沒錢還來看什麽病,這不是浪費我時間嘛。”大夫一聽少年沒有錢,頓時一臉嫌棄的望著對方,連準備伸出給少女把脈的右手也收了回來。
“大夫,我求求你,求求你給我妹妹治病!隻要你肯救我妹妹,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少年不停的磕著頭,連額頭也給磕破了,流出了鮮血。
然而,哪怕他跪在那個人面前如何不停的磕頭,如何苦苦的哀求也無濟於事。甚至,那個大夫覺得厭煩而惱怒了,為了趕走他,直接從少年的懷抱中搶過少女的身軀,走到門口,也不顧外面的滂沱大雨,直接把少女直接丟回了大街上。
“沒錢就滾。”
之後,少年抱著念兒,跪在門口不斷大聲的哀求,那人依舊不假顏色,無動於衷。
直到, 念兒沒有了聲息。
從那以後,少年的臉上,再也沒有露出過微笑。
後來,他又偷偷回了那家大院,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來,念兒那時候為了給他買藥,已經將自己,賣給了這家人。因為這家人的公子,有戀童癖。
那天,念兒為了他,被那個人‘玷汙’了!
再後來,他就被身後的這個老者,帶回了組織,經過幾年的艱辛苦練,直到現在,他已經成為了一個,讓世人聞風喪膽的頂級殺手!
他還記得,從組織安排的那個地方出來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當時欺負念兒的那一家人,盡數殺死。
全家上下,雞犬不留。
或許裡面有無辜的人,但他依然毫不猶豫的揮下手上的長劍,那是他唯一的一次放肆殺戮。
因為,他忘不了,當時念兒躺在他懷裡的那一幕,還有那一聲聲疼痛的呼喚:“哥哥,我好冷……”
還有那一家藥堂,那個曾經不給念兒治傷的大夫,也被他一劍殺了。
還有那個因為自己撿了他一隻雞腿,便帶了幾個護衛將自己打得遍體鱗傷那個華貴少年。
為念兒報仇,是他一直以來的信念,也是他之所以能夠從那個地方活著出來的原因。
聽組織裡的人說過,組織裡面以往進去過那個地方的,從來沒有人能夠活著出來。
而他,是第一個!
他是孤兒,沒有姓名。老者將他帶回組織,並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他便隨了老者的姓。
李寞,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