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巷子,被雜物擠佔地隻有狹小空間,空氣中飄散著令人惡心的臭味,地面上流淌著顏色不明的水漬。抬起頭,隻能看到狹窄的天空,那昏暗的天空好像永遠都被什麽厚重地蓋住,讓人眼前始終都是暗淡無光地。
在這裡生活久了,人的一生可能就隻能活得這麽“狹窄”。
李俊浩不知道是第幾次在心中這麽感歎著,推著自行車進了家門。
院子門響。
“是俊浩嗎?”
燈光亮,一個中年女聲從屋內傳出來。
“是我,崔嬸兒。”李俊浩放好車幾步走到屋前,正好房間的門打開,一位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今天可比往常晚了些時間。”崔嬸兒看到李俊浩手裡的袋子,樂了,“你拿人家小姑娘的零食,就不怕將來有一天人家讓你還債?”
“我家荷娜吃她們的零食,那是給她們面子。”李俊浩開著玩笑脫著鞋,把零食放下。
“你也沒少吃。”崔嬸兒拎起袋子道,“哎一古,這些魚餅串和零食就留到明天早上讓他們帶到學校吃吧,荷娜等你等地都睡著了。”
李俊浩脫鞋進屋,拐到內屋看到小妹李荷娜安靜的躺在地鋪上,粉雕玉琢的小臉蛋上長睫毛不時地顫動著,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小嘴兒微微嘟起,那不高興的樣子好像在抱怨某個不守時間的無良老哥。
李俊浩貼心地幫李荷娜和崔嬸兒家的小子崔泰浩掖被子,然後就盤腿坐在李荷娜的身邊,看著小妹出神。
答應她的新衣服還沒有買,上次明明很喜歡卻告訴自己不好看的發卡也要去買回來,今天沒有檢查作業和表揚她,估計小丫頭又會不高興了,明天一定要補上。
哎呀,我們家荷娜這麽漂亮這麽乖,一定要讓她美美地。
崔嬸兒拎著袋子走進來,看到李俊浩臉上那柔和又寵溺的笑臉,忍不住歎道:“哎一古,你這麽寵著小丫頭,以後她要嫁人了還不得難受死你。”
養“女兒”的爸爸或哥哥最聽不得“嫁人”這兩個字,李俊浩的臉色倏地一變,好像看到了什麽痛心的畫面,惡狠狠地說道:“誰要想‘拐走’荷娜,必須先過了我這一關。”
“你這麽凶,那荷娜不是一輩子都嫁不出去了。”崔嬸兒說笑道,“今晚就讓荷娜睡在這邊吧,再把她吵醒了又不好好睡覺了。”
李俊浩起身:“那就麻煩你了,崔嬸兒。正好我明天早上有事要走地早,到時候還得麻煩你照顧荷娜。”
“明天早上有事?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吧,總是熬夜,對身體不好,得多注意休息。”崔嬸兒說著就從地板上站起來,趕李俊浩回房間休息。
來到屋外,李俊浩猶豫了下,穿好鞋對崔嬸兒說道:“實在是太感謝您了,崔嬸兒,我會盡快找到房子的,這些天還是要麻煩您了。”說完,李俊浩對崔嬸兒鞠了一躬。
就在昨天,因為湊不齊房租,李俊浩和妹妹被原先的房東趕了出來,兩人無家可歸隻得投奔老鄰居,也因為這件事地煩心,李俊浩心中放棄當演員的想法加重了,他想先休學後拚命打工,賺錢養家。
上天可憐,沒想到在他做決定的前一刻,聽到了金哥的鼓勵,碰到了李赫宰。
“你這孩子,跟嬸兒還這麽客氣幹嘛?咱們都是多少年的老鄰居了,你跟荷娜都是我看著長大地,看著你們受累吃苦,我那老姐妹在天堂不得恨死我了。”
說到李俊浩的母親,
崔嬸兒的語氣不由地低落下來。可憐自己的老姐妹,跟娘家鬧翻臨了也沒能回家,又遭遇車禍夫妻雙雙離去丟下兩個孩子。有時候崔嬸兒就在想,這李家是不是父母雙亡是遺傳,李俊浩的父親就是個孤兒,結果李俊浩跟李荷娜也變成了孤兒。 猛地驚醒甩掉這些不好的想法,在心裡向上帝懺悔後,崔嬸兒說道:“俊浩啊,要我說你和荷娜就住下,你崔叔兒在國外打工,家裡就我們母子倆,也不是沒有地方。嬸兒知道你自尊心強,也不說什麽免費讓你們住家裡,你就付雙倍的夥食費,然後安心地住在這裡,怎麽樣?”
“崔嬸兒,我再考慮考慮吧。太晚了,您趕緊睡覺吧,麻煩您等我到現在,真不好意思。”說完,李俊浩又鞠了一躬後走向自己的屋子。
李俊浩住的房間很小,原先是崔嬸兒家存放雜貨的,在李家兄妹落魄後,這裡臨時改裝成為李俊浩的房間。小小的房間隻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書桌,還有一個簡易衣櫥,簡陋地不能再簡陋了。
不過李俊浩對這些卻毫無怨言,對在艱難時伸出援手的崔嬸兒一家,李俊浩心裡隻有感激。
回到房間,李俊浩把衣服扔到床上,坐到書桌前,看著書桌上擺放著的幾張照片,最中間地是他和小妹李荷娜以及他們的母親的彩色合照。
“媽,今天面試又失敗了,不過有娛樂公司的人來找我了,不是找我唱歌跳舞的,是找我演戲的,而且還是我部隊裡的前輩,說不定他真地能幫我。真要演戲了,你以後再也不用羨慕趙家大嬸兒了。”
李俊浩伸出手撫摸照片上女人的臉頰,眼淚忽地落下:“媽,要是我休學演戲,你還會像以前那樣罵我嗎?”
……
早上六點,李俊浩把自己收拾乾淨準備出門,聽到聲響的崔嬸兒打開門,手裡拿著一個袋子。
“俊浩啊,把這兩個雞蛋拿在路上吃。”崔嬸兒不容分說地把袋子掛在了李俊浩的自行車把手上。
“謝您了崔嬸兒。”李俊浩也不客氣,隻是這兩個雞蛋隻能當午飯吃了,他怕吃了雞蛋以後口中會有什麽異味,影響今天說不定會有的面試機會。
李俊浩一直都在做著準備。
“在外邊注意安全……晚上早些回來。”崔嬸兒不厭其煩地叮囑。
李俊浩乖乖地聽著,沒有像其他年輕人一樣,聽到嘮叨就露出不耐煩的樣子。直到崔嬸兒又催促他趕緊走,他才笑著推車離開。
李俊浩一路從江東區趕到江南區MBC本部,這地方他沒來過幾次,不過進入大門時,門崗處的保安卻能認得出他。
“這次來這麽早?”保安站在門崗的屋門口,笑著跟李俊浩打招呼。
兩人的認識很簡單,在保安輪休的時候,李俊浩用兩根煙和兩罐咖啡,沒用多久就跟他和他的同事混熟了。
“夜班?”李俊浩笑著問,順手遞上一根煙。
“這不剛換過班,正準備回家呢。”保安笑眯眯地接過煙,看著李俊浩,“又要來面試啊?”
李俊浩替對方點上煙,又給自己點上,兩個人站在保安室的背面吞雲吐霧地聊了起來。
“最近很多劇不是都要結束了,估摸著要開新劇了,我想來試試。”
昨晚李俊浩隻睡了兩個小時,就是在查找MBC最近的電視劇有哪些要結束,順便查找一下新劇的消息,也算是提前做功課。
保安夾著煙,回憶了下說道:“月火劇和水木劇好像都快要結束了。”
李俊浩點點頭,看著保安。
“哈哈,新劇組我沒聽到消息,估計是剛剛組建劇組,不然我多少也能聽到些傳聞。”保安不好意思地對李俊浩說道。這也是個實在人,抽了李俊浩的煙沒給什麽消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俊浩笑笑擺手示意沒關系,如果李赫宰不是騙子,那麽這部新劇應該是剛立項,他才會今天帶著演員來面試。
這個信息對上了,李俊浩對李赫宰又增添了一些信任。
“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早上的課在後兩節,時間還算充裕,趕不回去還有同學幫忙呢。”說著,李俊浩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估摸著對方現在還在睡覺,不過他才不在意,誰讓他睡覺的時候她也經常打擾。
“哎一古,你們這些學生整天做著一夜成名的夢,大學不好好上,怎麽能走好演員的路?”
“哈哈,我也是想看能不能積累一些經驗,我成績很好的。”李俊浩得意地炫耀著。
兩人正在閑聊,李俊浩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扭頭一看,正好看到李赫宰的腦袋從一輛車裡伸了出來。
“我先走了,回見。”李俊浩又遞給保安一根煙,揮揮手道別。
“會長,他是誰?”車上,一個年輕的男人透過車窗看著走來的李俊浩,疑惑地問道。
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讚道:“好帥啊。”
“他是我新挖掘的新人,李俊浩。”李赫宰看著走來的李俊浩和遠處點著煙的保安,耐人尋味地笑了起來。
“新人?”
年輕男人皺著眉頭,看著李俊浩的樣貌,心頭忽然湧起一股不安。當他看到李赫宰下車迎著李俊浩時,這股不安感更加濃烈。緊跟著和年輕女人一起下了車。
“哥,早上好。”李俊浩微笑打招呼。
“你來地挺早啊。”李赫宰意味深長地笑著。
李俊浩也不隱瞞,把自己昨晚回家後做功課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又道:“總不能什麽都不知道,兩眼黑就過來了,跟你走在一起,別人自然會把我當成你的人,如果出了什麽差錯或者鬧出什麽笑話,我可就對不起你了。”
李赫宰對李俊浩實在是太滿意了,從那些導演口中得知了失去李俊浩的遺憾,便對這個獨自一人面試的年輕人產生了興趣,而昨晚的見面讓他下定決心要簽下李俊浩,事到如今,李赫宰明白,自己公司想要發展起來,簽下李俊浩絕對是重要的一步。
不就是賭一把嘛,李赫宰不怕!
一個有潛力、聰明努力有決心、還有想法的年輕人,成功的幾率遠遠要比他那小公司裡只知道怨天尤人鬥心眼的家夥們大太多了。
跟在李赫宰身後的兩個年輕人看著自家會長跟李俊浩親熱地談著,年輕女人輕聲說道:“會長對他很親啊,聽到沒,剛剛那個家夥叫我們會長‘哥’呢。”
年輕男人原本陰沉的臉色,更顯得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