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殺劫掠,在海上無惡不作就是人們對我們的看法。”說到這鄭森沉默了會。 “但是我並不想成為那種人,在我還是孩提時代的時候,曾清楚地記得,淨海之王汪直的龍艦隊離開日本前往大明的那一天。此後,他再也沒能回到大海。”
“在我的有生之年,再次看到那無可比擬縱橫海洋的艦隊,才是我在這海上的追求!”
.........
“我兩智淺,恐怕沒有這能力助你前行寸步。”
“好吧莫飛,如果不能同心同德,再強加挽留就是我的不對了。不過時刻都不要忘了,若是在海上需要麒麟旗的幫助,就報我名字。”鄭森神色無不失落地說。
“你們若是有意要趕赴它地,明日我就安排帆船。”
“大言不謝,很抱歉鄭森,我們暫時還不能同舟共濟。但你的恩情我莫飛必定銘記於心,他日必當全身相報答!”
“不必客氣莫飛,人各有志;只是可惜你我如故之交,卻也擦肩而過。”
“不敢當,鄭公子,我莫飛只是一介炮烙之盜。今日大海已是我唯一容身之處。你亦不必可惜,今後必當還會與君再見面之時!”
“嗯...”鄭森點頭默然。
這時,島岸邊的鹿門灣鼓樓上,一口大鍾被震響了。繼而是一陣響徹波濤的號角聲。
“大概是我父親回來了吧。”海上的天空陽光耀眼,鄭森遙望著茫茫海上向我們駛來的兩艘船。
“兩聲號角,就代表有鄭氏的船只要進港。”鄭森遮著陽光,又向我們解釋道。
“走吧,還是隨我去看看到底是誰來了。”
剛走出沒幾步,悠長的第三聲號角聲吹響了。鄭森即刻停下腳步,猛然抬頭與我們面面相覷。從他緊張的神色不難看出,情況有變。
原來,三聲號角,代表著有人來犯。
鄭森不安地眺望著海邊,此時第三聲號角聲戛然而止,炮彈擊碎瓦礫的聲音伴隨著炮塔倒塌的響動一起傳來。
“什麽!”鄭森愕然,遠遠看見水道邊堅固如鐵的炮塔居然被輕而易舉的轟倒了!
“紅夷火炮!”我拉上鄭森快步想山下跑去。上一次見到這火器時,還是吳平從荷蘭人那賒帳來的。只是那時我們所見到的火炮尚未完善。火炮的威力固然逆天,但那時還沒成型的技術不具操控性,而且巨大笨重。不想現在荷蘭人竟可以把這種巨炮裝備在戰船上。膽敢主動挑釁鄭氏的,荷蘭人自然早已是世上公認的火器最強之族,而這紅夷大炮則是他們引以為傲的火器,其威力實在是驚人地可怕。
兩艘西式戰船,皇家戰艦,金甲蟲號,布魯斯海文號。
遼闊的水道內,金甲蟲號正碾浪而來,橫行無阻,激起層層浪花。
水道兩邊雖然炮塔林立,但沒有一座能開炮,根本就沒人在其中守備。幾天前,楊碌,洪輝剛剛率了艨艟巨艦離去。此時,鄭氏的大部分海上力量都在鄭芝虎的帶領下,圍繞著豐成島遍布海域。剩下的,則是在太倉之戰中破損的艦隊,正由施琅帶領著前往月港修理,此刻尚在月港返程途中。現在琉球島上僅有一艘艨艟巨艦與三艘中型福船。
自從橫嶼灣對顏氏十八芝的收官一戰後,已經很久沒有人敢主動前來挑戰鄭氏的幡旗了。琉球因為再鄭氏的庇護下,也被視為海上平安祥和之處,島上亦懈於防備。想不到今天居然有人敢如此蠻橫地衝進來,實在出乎意料。
我和鄭森九次郎三人飛快地向海邊唯一一艘艨艟巨艦奔去。
而這次前來挑戰的對手,荷蘭人並非沒有聽過鄭氏在海上的稱號。他們膽敢前來造次,是因為拜森已有了足夠的把握......
此時金甲蟲號在先,一路炮火全開,蠻撞而來。兩岸的磚石炮塔像花瓶一樣被輕松擊碎,金甲蟲號左右開弓,搖擺著像巨大的螃蟹一樣撲天而來。
“哪個家夥,居然這麽不知死活!”鄭影與陳丁,田川立人已登上了艨艟巨艦,指揮著眾水手與家丁,側轉過船身,伸出三排毒虎炮,擺開攻擊架勢。
金甲蟲號卻絲毫不懼。船頭的指揮者拜森齜牙一笑,似乎已有了敵人正中下懷的把握。
“開炮吧,不用廢話!”從沒有人敢這麽挑釁鄭氏,怒不可遏的鄭影回頭,陳丁與田川已經做好戰備。
只見鄭氏的艨艟巨艦側過船身,與同樣露出一排紅夷大炮的金甲蟲號並駕齊驅。的確,這兩艘船的體積,大小都差距不大,旗鼓相當,劍拔弩張。
......
“糟糕!”聽到一陣地動天搖的排炮聲後,我不由停下腳步叫道。
“怎麽了!”九次郎也停下來問道。而鄭森已在我們面前跑去很遠。
“不可能的!單單戰船絕不能這麽打!這絕不可能是荷蘭人的對手!......”
...
吳平曾給我們展示過紅夷火炮,之所以沒選用,是因為其強大的威力亦伴隨同樣的後座力。即使我和四哥兩人壓上去也頂不住,根本就不能裝在脆弱的福船上。而鄭氏所配備的毒虎炮,四哥單手就能推住其開炮產生的後座力.....
...
一回合後,青煙充斥著兩戰船之間。金甲蟲號毫發無損,只看到幾個淺痕的彈痕;而對面的艨艟巨艦竟被射出好幾個大洞,被筆直穿透的炮擊!
鄭森不顧一切跑到岸邊,正見到這一幕。他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仰頭看著巨大的艨艟巨艦在眼前慢慢下沉入深水水道。這時金甲蟲號上一顆亂發的炮彈向岸邊的鄭森飛來,我和九次郎剛趕到岸堤,見此情景,我立刻閃步上前,將鄭森撲倒......
炮彈擦過我的腦袋,震得我耳朵嗡嗡直響,我吃力地昏過去了。
......
再次蘇醒過來時,鄭氏的一大群人正圍著我,九次郎也在一邊,唯獨不見鄭森人影。鄭影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見我蘇醒過來,陳丁和田川立人都默然看著我。
“喂,你哭個屁呀,我還沒死呢。”我撣撣身上的土灰,拍拍鄭影腦袋說道。
鄭影抬頭,停止了兩秒,又繼續抱頭大哭。
“這...他怎麽了?”
“哎,公子被荷蘭人抓去了。”陳丁瑤瑤頭,紅著眼幾乎也帶著哭腔回答我。
“什麽!那你們還站著幹什麽!”
“沒用的,我們根本阻止不了,他們太強了,在他們面前連艨艟巨艦都完全不堪一擊。”
“太可怕了荷蘭人太可怕了!轉眼之間...就沒了,哥哥...完了完了!”鄭影又吞吞吐吐邊哭著插道。
"你閉嘴!"我一腳踢開鄭影喝道。
“他們綁走了公子,無非只是想要向船長勒索金子而已。我看只有待船長回來再議吧。”陳丁喪氣地說道。
“嗯,”灰頭土臉的田川也讚同地點點頭。
“哼,你們這些家夥,真是丟臉。道義責任先且不說,還沒開打就想著向人談和屈服,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海盜嗎!”
“啊...”眾鄭氏手下都瞠目結舌,自慚形愧,看著我擲地有聲的話。唯有九次郎信心滿滿笑看著我。
“不行的莫飛!他們的船的確太堅固,而他們的炮又是那麽所向無敵!我們沒有勝算!”
“不!再厲害他們也只是,船厲害而已,不是嗎?既然是這麽好的船...我要定了!至於他們的人,不會比吃人的我更厲害吧!既然不能和他們拚船,那就和他們拚人!”
陳丁和田川似乎明白地點了點頭。
“荷蘭人現正在哪!”
“正在鹿門灣。"
“那就好,你們不是還有福船嗎,出灣,去截擊他們!”
“什麽!用破福船去截擊?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連艨艟戰艦都擋不住!”鄭影又流涕大哭著冒出來。
我一把拖起鄭影,立刻拳腳將他揍了一頓。
“你這小子!哭什麽哭!那天在東瀛槍指松浦義信的氣魄去哪了!給我站起來!”
挨了揍的鄭影才好不容易收住了鼻涕。
“如何對付荷蘭人,我自有辦法!你們,有願救公子者,隨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