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廳內正有四人。 船長鄭芝龍,聞名遐邇的一官黨,強大的海上軍團鄭氏集團的頭領。
前十八軍首領之一,鍾予。修長的形體和深邃的眼神都證明了他不是一個靠刀槍拳腳起家的武夫。
快刀手鄭影,鄭芝龍的侄子,海盜鄭芝虎之子。
施琅。
“施琅,我還以為你是自認為天命可破的人呢,難道也對這樣童謠一般的傳聞感興趣?鄭影略帶嘲諷問道。”
“只是好奇而已。”
“嗯,真辛苦你了施琅,一路跋山涉水替我取回來。鄭芝龍結束了鄭影的話說道,似有責備之意。”
“忠人之事,不敢言苦。”
“嗯,我和翁老頭也已有十年未見了,怎麽樣,連山先生尚能飯否?”
“以我之見,他雖白首之心依然狂傲如初,身手還是相當不凡。”
“哼哼,真不愧當年兩大狂人之稱。”
這時楊策和陳元讚快步走進議事廳。
前十八軍首領之一,先鋒楊策。
“來,元讚快來鑒定鑒定,施琅從深山之中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麽珍寶。”鄭芝龍招待道。
陳元讚接過寶劍。
“這...這就是斬鯨劍?真乃神器啊,確實,即使是比當年汪直手中的劍也有過之無不及。真是......怕是削盡天下之鋼,也未可見澆鑄得出此劍啊,翁先生的造劍之術,某真心高山仰止啊,世間再無鑄劍師!”
陳元讚有些激動地說著。
“我覺得,比這劍更罕見的是,連從不恭維人的陳元讚師傅也會這麽說。一旁久未發話的鍾予也說道。”
陳元讚無心應答他,繼續說道,“我自以為握遍天下兵器,也未見過這麽渾然天成的東西,此劍真像是天外之物。不管中外,能造得出此物者,必為大師。”
陳元讚又細細地看了會兒,還是把劍輕輕合上,雙手遞上交還給鄭芝龍。
“是啊,連登峰造極的刀術大師陳師傅都這麽說了。伯父,有這可斬南海長鯨之劍,以後定能削平海上,無人可敵了!”
“世事可不都是水到渠成那麽簡單的孩子,那只是表象。”
“那是為什麽,伯父,當年汪直擁有了斬鯨劍後,不是掃平四海,終成霸業嗎?”
“真正一把劍,哪有這麽大威力呢。當年汪直手握斬鯨劍發號施令無人不從,是因為他同時擁有的黃金連城,重兵無數,戰船十千;記住,再好的劍也只是一人敵,萬人敵才是上上策。小勝靠智,大勝憑德,不要讓旁枝末節佔據你的眼光,更別讓一些無聊小事泯滅了你的胸懷。”
“是......侄兒記得了。”
“嗯,如你所說的削平四海,霸業之途,任重道遠,今天我們所做的只是萬裡長城的一塊磚。不過......”
鄭芝龍頓了頓,轉身說道,“我們的下一步,可就是一座塔了!”
“船長生何大計?”施琅興奮問道。
“我今天把諸君約來此地會晤,正是有個日後定會把我們都記錄在史的計劃告之大家:在南中國海,有一個地方,可謂是海上的不毛之地。這裡西連安南、呂宋、暹羅諸多藩國。東接的航道是所有東邊來客至廣州的必經之路。而它的上面,是崖山海峽的出口;進可脅及大明的國門,退可防守琉球固若金湯。”
鄭芝龍說著,伸手移指,定在桌子上的地圖一點,眾人靠近。
“豐成島,就在我們的腳下!”
“我們腳下?船長,
我只看到我們腳下是一個不毛之地,連草木也不待見的無人荒島而已。我沒看到有什麽要塞重鎮可把守的。”施琅不解追問道。 鄭芝龍背手踱步說道,“自吾等五人追隨振泉東渡起,至今已近三十年。那時敢出海的人,都頂著國賊漢奸之惡名,殺頭凌遲之實罪;即使在異邦,也無可依靠,受盡曲折,唯圖自力更生,奮發圖強。”
“時光荏苒,現在早已不是彼時的那番情景,每天湧向海洋的人都不可估量。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嗅著黃金的味道而來;天下熙熙,人,終究抵擋不住上天所賜予的本能。小溪細流壯大成江河奔海,每當在月港,衝動的年輕人們讓余每次都感到身邊如百川側過,歸入大海。”
“再想想十年後吧諸君!”
“如果有人在海峽出口處建立一個新的集結點,更重要的是,若是在島嶼後方屯上兩支艨艟艦隊,讓剛出峽口的船隻就能隔海相望見;那這絕對將是直插咽喉的一枚長針,直接決定海峽的生死。而海峽上把守要道,假托林道乾之名的無名小輩們將會失去工作,無以安身,然後歸附於我們。”
“那麽到時候,所有來南中國海要靠岸的船隻,必將經過此地,待到豐成島日豐漸成之時,就是我們掌控整個海洋之日。”
“誰掌控了海峽,誰就掌控了貿易;誰掌控了貿易,誰就掌控了黃金;掌控黃金的人,誰就是海上的主宰;到那時,商船,貿易,戰艦,船員;半天下之財,悉經此道而過!鴻基偉業,何愁不興!”
“這......伯父,這該是多麽偉大的一個計劃!”鄭影聽得不可思議。
“船長高見,確實愚等遲昧,即使愚等千慮也不足以解。”楊策也由衷讚歎道。
“不過可惜,這樣的藍圖其實只是拾人牙慧罷了”
“嗯?......”
鄭芝龍又轉而話鋒,“必將有人繼承先驅者們未竟的事業,諸位!接下來我將盡全力讓豐成島日豐漸成,望諸君也能助我竭身之力。”
“吾等敢不效力!”
“正是!船長,我以為眼下的問題是,如何能讓豐成島日豐漸成呢?”施琅問道。
“在這個混亂肮髒,無法無天的海上建立秩序,沒有強權就是無稽之談。鍾予,你明天便去通知在福建招募的鄭芝虎,讓他把我們的第二艦隊布置在以這個島為中心,附近兩百裡以內海域。未經我們授權允許,保證這一范圍內看不到半條不是鄭家的武裝船隻。任何阻礙我們生意的人,都將會被鏟除。我要求豐成島十月內屋瓦櫛比;三年中,人丁興旺;港口門庭若市。”
鍾予面露難色。
“鍾先生有什麽問題嗎?”
“僅僅用鄭氏的招牌,安全自然不是問題,可是船長,糧草不盈,力不從心。”
“哦?鍾予,你遇到什麽問題了?”
“今年琉球台風不斷,糧食欠收,葉和從大明招募的災民又人滿為患,眼下恐怕已經再沒有糧草來支持豐成島。”
“先生多慮了,這有何難?”施琅上前在地圖上移動棋子,壓著了一個沿海之地說道,“我有位在太倉的朋友,已經有好久沒有和我見面。作為一個只會魚肉百姓的父母官,我猜他一定已經缽滿盆滿,給我戰艦五艘,快船十條,是時候該讓我去見見他了。”
“嗯?哈哈哈哈,諸君以為我有施琅這等能乾的手下豈非我鄭芝龍之幸事否?”
“那是,不過還是不要傷及無辜才是。”鍾予又叮囑了一句。
“放心吧鍾先生, 我施琅一向如此。”
船長!突然一人面色凝重地走進議事廳。
陳丁。
“楊碌回來了。”
“哦,凱旋將軍在哪?”
“恐怕不能,楊碌,在南洋大敗,臥傷在床,現在琉球。”
“什麽!何人傷我弟弟!”楊策大怒,憤然跑出去。
“南洋竟有如此凶狠的角色?”鄭芝龍向陳丁進一步打探道。
“手段殘忍,嗜血成性,聽說連大馬國王也避其三分。”
“伯父,讓我去吧,誓不踏平馬六甲!”鄭影請纓道。
“不必了,聽說他已經來到大明海域。”陳丁的話再次讓四人相覷。
“還是把馬六甲的帳先放一邊,黃金勝百戰,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鄭芝龍拿起筆在地圖上的南洋之地大大地劃上一圈。
他揮揮手,“人縱有才無才,有貴有賤;每個人都有屬於他的價碼。有點能耐的人,都可以用金銀明標價碼,若不能成功馴服一個人,唯一的可能是你沒下對價碼,也許是尊重和器重。”
“鄭影,你哥哥呢?”鄭芝龍突然問道。
“他...”年輕人支支吾吾。
“說。”
“他去了日本。”
鄭芝龍失望地搖搖頭,他走出門,面對著滾滾席卷的大浪。在鄭芝龍的身後,幾百裡之外的海上,一支幾百艘艨艟戰船首尾相連組成的龐大艦隊正向此地破浪而來,迎風鼓起的船帆上,鼓動著一隻傲首咆哮的青色水麒麟。
腳下,一個日後雄霸四海的要塞逐見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