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鎮子南下前,我在大街小巷酒樓客棧衙門官府都聽到各種流傳著的口徑不一的消息:閩南大海盜光頭李七,人稱屠刀李光頭,大鬧雙嶼港,掠奪沿海,屠戮小北李村,之後逃往海上。 具體原因有各種版本,有人說李光頭之前一直在雙嶼港有貿易往來。後來和雙嶼商人發生爭吵,於是幹了起來,踏平了雙嶼,順帶搶劫了附近的小李北村。
又有人說,放屁。李光頭是背抗大屠刀而來。他親眼看到李光頭的船隊在小李北村靠岸。只見他手握大屠刀,扛在肩上,脖頸帶一串人頭骷髏串成的項鏈,咧牙陰笑。李光頭站在船頭大吼一聲,一百多號人舉著刀從五條船中蜂湧上岸,一直殺到雙嶼和官兵大戰半天,把官兵打得落荒逃跑五十裡。官兵顏面無存,連靠都不敢靠近,然後李光頭在雙嶼大肆燒殺了一天才離開。
又有人出來說,你怎麽知道是李光頭,你看看官府貼出的畫上,那人又不是光頭。在雙嶼有好多李七呢,有李禿頭,李長毛等等各種髮型的李七。我就認識一個開船的李光頭,他做生意特厚道,才不乾這事。
終於一個人拍桌子站起來道,就是李光頭。在他們的手臂上都紋有一個倒山字圖案,都是李光頭的烏合之眾。他們都是殺戮成性,燒搶劫掠無惡不作的亡賴海盜。他們殺我同胞,毀滅財產,沿海地帶,島嶼都已被佔領,成了賊寇的巢穴了。你們這些屁民不思保家衛國,衛海防平安,卻還在這混淆視聽。
立刻有一青年站起了說道,保你個錘子,我家的菜地都被官老爺佔了,我去保個屁的島嶼。
又聽得大膽一聲,支持和反對的人立刻掀桌子分成兩派。
我拖著四哥迅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四哥歪著腦袋盯著城門口貼的通緝令半天,說道,“這帥哥誰呀,旁邊也不注上個名字,看他長得不像盜呀,也不是光頭。”
我說,“我也覺得面熟,像哪裡見過,又想不起哪一點像,這他媽畫得完全認不出來。”
四哥說,“算了,反正他不是我們要找的,就算他是海盜也不是我們要找的海盜。”
說罷,我勒馬轉身,我們駕馬南下。
天終於放晴,夕陽明媚,掛在枝頭。城牆在身後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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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馬再次停下來時,我們已經到了永嘉縣。
我和四哥走在去客棧的路上,街道中央跑來一匹快馬。上面的人一看就是官府人員,霸道地吆喝著行人讓路,沿途不少行人紛紛閃躲摔倒。
我目測了一下前方,有一個背對快馬,正在買東西的姑娘還在街上毫不知情地站著,照這個速度,鐵定是要香消玉損的。
四哥問我,“乾嗎?”
我說,“乾吧。”
於是四哥就在快馬即將撞到姑娘之前突然出現在路中央,伸出雙手穩穩按住馬脖子,快馬立刻和四哥一樣靜如泰山,而馬上的人明顯沒跟上慣性,完全沒明白怎麽回事就從馬背上飛了出去,滾到姑娘腳跟前。
這時從少女身後跑出一個娘裡娘氣的男人,上前就給了他一巴掌說道,“畜生,沒長眼睛呀,差點就撞到妹妹了,知不知道這是王大人的女兒呢”
少女阻止說,“算了三保哥哥,我沒事。”
倒霉的官員連滾帶爬站起來說,“混蛋,礙事,我管你是誰家大人的女兒,我要再送不到海防處我就要見閻王大人了混蛋。”
他跌跌撞撞跑回來,
心有余悸地看著四哥,四哥微笑著很禮貌地做出一個請他上馬的動作,男人一上馬後立刻開溜。 馬剛剛一加速,突然從我們身後跑出一個瘋乞丐,一路直追騎馬的男人。
我們大吃一驚,不想還有這麽能跑的人,四哥問,“他乾嗎,該不會是想和馬賽跑吧。”
乞丐一路又笑又癲,速度極快。我們話還沒說完,乞丐居然已經追上了快馬。男人和馬都驚掉下巴。乞丐一記夾馬踢打在馬屁股上,馬上的男人又一次滾了下來。瘋乞丐朝男人做了個鬼臉,又立刻跑開,披頭散發地大喊著,“狼來了狼來了,哈哈哈,狼要來吃人了。”
男人嚇得不輕,又摔得很重,艱難地爬起來,自言自語叫道,“怎麽盡是些怪人!”他站起來,邊喊著閃開,邊在人群中慢慢跑遠。
人群散去後,少女和娘娘腔的男人上來向我們道謝。少女說,“多謝力士,力士真是好身手。”
我們抱手相讓。
娘娘腔的男人在旁扭扭捏捏,說,“多謝力士幫了我妹妹,不知力士家住何處,明日一定來登門拜謝。”
四哥說,哦不用不用,萍水相逢舉手之勞何必客氣,“我們隻是過路人,暫住甌江邊客似雲來。”
少女笑出聲來,我提醒四哥說,“你都說了不用,乾嗎還告訴人家地址呢?”
四哥一臉茫然地說,“這說明我誠心嘛。”
娘娘腔男人擠眉弄眼地看著四哥說, “哈哈小哥真是直爽之人,既然這樣,今晚我們就來道謝。”
告別兩人後,我和四哥繼續回客棧。
我說,“她很漂亮吧?”
四哥雙手抱在頭後,邊走邊說,“是啊很漂亮。”
我說,“你還不知道她叫什麽呢”
四哥說,“知亦何樂,惘亦何哀。”
我說,“你看得很透徹。”
四哥說,“對,我們可是亡命之徒,別忘了莫飛。”
四周無人,沉默了一會兒,四哥問,“怎麽了?”
我指了指旁邊,只見剛才那個瘋乞丐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他正拿著畫筆在一府院的前門上作畫。畫了幾筆後,又轉身跑開一邊叫著:“狼來了狼來了,哈哈哈他們要來了,終於來了。”
當他轉身目光與我相視的一瞬那,我感到無以言狀的恐懼。他的眼中分明充滿了極度的亢奮,亢奮得令旁人害怕,絕不是普通人會有的表情。
瘋子走後,四哥走上去說,“這貓爪畫得還挺好的。”
我說,“明明是狗腿,都看成貓爪了還說畫得好。”
四哥說,“這瘋乞丐,跑得賊快,他今天是不是要把整個縣城都畫上爪印吧。”
四哥這麽一說,我突然感到周圍一切莫名變得異常詭秘。想到乞丐的眼神,我看著門上的爪印,覺得仿佛似曾相識。
四哥大悟說,“我明白了,他畫的是狼爪印,你看,他不是口口聲聲喊著狼來了。”
我暗思著,如果真是個瘋乞丐,他到底想乾嗎。
但是,他不是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