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天剛剛擦黑,我們便開始動身了,由於姬行義事先通知了劉二、彭子羽、羅紫和姬於嫣等人,所以一聲招呼之下,大家提著工具就朝墳山上爬去。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晚明明是十五,而且天氣還非常之好,但就是沒有月亮,陰氣如濃霧一般地在山坡上不斷彌漫,天暈地暗,迷濛混沌。
我們舉著火把不斷向上攀爬著,在明亮的火光之中,姬行義那白花花的長須倒是顯得特別刺眼,散發出歲月的智慧和成熟的光輝。
看著他那不斷向山頂騰躍的身影,我頓時心有所感,想了一會兒也朝前方跑了過去。
劉二氣喘籲籲地追著我,“健少,幾天不見,你看義爺這精神勁兒,簡直比以前更健旺了。”
我和姬行義隨便慣了的,這時見他這麽說,馬上又想拿他來調笑幾句,但看到側邊姬於嫣那滿面寒霜不容絲毫侵犯的樣子的時候,不由得又把剛說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
這大小姐的潑辣勁兒我實在是消受不了,而且,她又是我名義上的孫女,再怎麽說也不能惹火了她是不。
劉二似也看到了姬於嫣,當即朝我吐了一吐舌頭,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又畏又怕的表情,他低聲問我道,“今天怎麽把她這一頭母老虎給帶了過來,她不是在生病嗎?”
我忍著臉上的笑意說,“病早就好了……今天看我們似乎要做買賣,就不斷鬧著要過來。”
劉二乜斜著眼睛瞅著她,又跑了好幾步,然後嘟喃出一句,“有她在這裡,我們哥倆還怎麽快活?”
哪知,我們之間的對話被從後面跟上來的彭子羽聽見了,他這人一向都火爆脾氣,這時看我們居然這麽說話,當即就暴喝了一聲。
“還快什麽活呀,劉二,我實話跟你說,最近你惹了那麽大的禍,簡直把整個涸川都給翻了起來,哼,要不是有義爺在這裡,還指不定會鬧出多大的亂子呢。”
盡管已經經歷了這麽多,但他的個性卻從沒變過,甚至侄子的死也沒能影響到他,此時,他的臉上居然不見一絲憂色。
而且,今晚他倒是沒帶那些黑人手下過來,只是孤零零地提了一把巴雷特58A2,此地光線雖然幽暗,這玩意兒倒是在不斷地閃著寒光。
劉二向我這邊縮瑟了一下,就壯著膽子說,“Mr.彭,我這也是手氣背呀,以為從貴妃嶺倒了一些寶貨回來就發財了,誰知道還會遇上劉大勇這死鬼。”
我又想起了白天和姬行義所議論的事兒,就嘗試著問道,“劉二,你們家既然和那劉大勇這麽生疏,這些年來為什麽還有生意往來?”
劉二渾沒當一回事地說,“生意上的事我又不懂,二叔從來不讓我摻乎的,即使是他移民到美國之後,家裡面也不讓我插手。”
我眨了一眨眼睛,又問,“那麽,你們家搬到四川這事,也是由家裡面的長輩們決定的?”
“對,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劉二回憶了一下,便緩緩敘述道,“那時我爺爺還在,身體卻差得要命常常生病,成天又吃藥又打針什麽的,恰好有人提起川中氣侯很好,適合養病,這樣他就一個人過來了,我們看他年紀大了,孤零零地呆在四川也不好,就全家都搬了過來。”
我想了一下又問,“聽說,你們北派劉家祖籍在西南?”
劉二睜大了溜圓的雙眼,“不是吧,如果真是這樣,我怎麽不知道?”
我笑了一笑,“要不然,為什麽要費那麽大的功夫,僅僅幾十年之時間之內,就從北方搬到湖南,又從湖南搬到四川?”
劉二搔著自己的腦袋,眼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健少,這些很重要嗎,為什麽你老要問個沒停?”
看他這樣,我隻好一笑置之了。
想起來也是,北派劉家的直系人丁雖然稀少,旁系庶枝卻極為龐雜,其成員遍布於全國三十幾個省份之中數不勝數,劉大勇所謀之事也許只是他的個人行為。
而且,即使劉家有份參與,象劉二這種剛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家裡長輩應該不會知會,所以找劉二盤問神秘的這“卍”字符的秘密,也許等於明珠暗投,問了也等於沒問。
這時,那姬於焉終似聽見了我們的對話,雖然隔得很遠,她還是非常生氣,於是快步從我們身邊跑過,最後還悶哼了一聲。
帶著鬱悶的心情,我依次淌過那爛泥塘, 來到了劉大勇的墳墓之前。
只見這上面仍然寫著兩行大字:天上人間,風過耳亭。
北風疾速吹來,那把專為喪禮而準備的小黑傘便迎風招展、搖曳不斷,散發出一種“嗤嗤嗤”的聲音。
在一片鬼影幢幛之中,那兩個紙扎小人兒倒是顯得特別刺眼,甚至就在這時,它們仍似在紅舌吞吐,雙唇撩動。
我的心又猛地抽了一抽。
我們雖然害怕,那姬行義卻沒理這麽多,他右手一甩把這兩個紙扎小人兒給撥到一邊,然後從兜裡拿朱砂、白酒和三合羅盤之類的東西,頭部迅速向後一仰,便朝嘴裡地喝了一口白酒,暴喝了起來。
“劉大勇,俗話說天下盜門是一家,你出身於北派劉家,本來和我們瀘上姬家也算是同屬盜門一脈,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設下了這歹毒絕倫的死局,謀害同仁,禍及無辜,今天我姬行義,忝為姬家第一百八十八代傳人,說不得就要掘開你的墳墓,把你所乾的全部歹毒勾當統統都付之於一燼!”
話剛說到這裡,他嘴裡又念念有詞,似在吟哦著什麽。
墳山雖然安靜,但我們卻什麽也沒聽見,只見他搖頭晃腦表情肅然,最後便猛地把嘴裡的白酒給吐了出來,大喝一聲,“大家快掘墳!”
眾人早就按捺不住了,一聲招呼之下,便揮起鐵鍬,鋤頭和鏟子什麽的,朝這墳墓上招呼了過去。
轉眼之間,這墳頭便出現了一個一米來寬的圓洞,剛剛適合一個人進出。
那彭子羽見狀,便不再猶豫,率先朝裡面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