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不是的。
容弦幾乎是在用生命說完了這些話,而青洛,也是在用整個生命去聽去理解這些話。
然後,容弦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青洛也不知道。
青洛的腦子裡只有嗡嗡的聲音,其他什麽都沒有。
青洛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目光渙散的看了看容弦,又看了看四周,然後一言不發,踉踉蹌蹌的走出去了。
容弦閉眼,自顧自的低聲呢喃,“青洛,我現在,隻想在這裡,安安靜靜的過一生。”
“對不起……”
容弦讓鄭雪若替他去取來自己的那把長琴,那把……青洛為他修複的琴。如果之前就知道他們會走到這一步的話,他多想在青洛剛來之時,就先好好彈一支曲子給她聽……
可是畢竟是如果,青洛已經走了。
容弦是這麽以為。
所以當第二日滿身酒味狼狽不堪的青洛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以為自己昨天才逼走她,今天就已經開始思念到如此地步了。
青洛說:“既然這是一場利益關系,那你利用了我這麽久,我如果不討回來些是不是太不劃算?”
青洛說:“反正,我青洛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容弦,我沒有退路了。我知道前面是萬劫不複的深淵,掉下去會很痛很痛,但是我不能一個人痛啊,這多不公平,所以容弦,我得繼續拉著你,你也得痛,這才公平。”
青洛說:“既然你那麽想要成全容戟,那我,便偏偏不讓你如意!”
青洛說:“你如果來,我最多只是易君之罪,可你如果不來,我便是謀權篡位,挾君奪主,禍亂朝綱,誅滅九族,萬箭穿心都不夠之大罪!”
青洛說:“青洛畢竟算是出自廷侯府,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會不會讓廷侯殿下,覺得蒙羞了?”
青洛說:“要是青洛真的死了,還請殿下記得替青洛,焚幾束香……”
然後,青洛真的離開了,連頭都沒回一次。
容弦不敢看青洛的背影,怕把自己逼瘋。
青洛,我們各自相安不好嗎?你為何一定要如此相逼……
鄭雪若抱著琴緩緩走進來,便看到容弦正望著屋瓦上方的天空,眼神卻完全沒有焦距,但鄭雪若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了一旁,並沒有上前去打擾容弦。
他明明那麽在意她,卻還狠著心把她趕走了,他現在,應該很難過吧!
鄭雪若就那樣站了將近半個時辰後,容弦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抱歉一笑,“鄭姑娘,辛苦你了!”
鄭雪若微笑著搖頭,然後抱著琴走到容弦面前,“弦哥哥,你的琴。”
容弦從鄭雪若手中接過,“好,鄭姑娘下去吧!”
鄭雪若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而就在鄭雪若出去不久,林伯便走了進來,把一張信紙和一隻小瓶子遞交給容弦,“剛才有個人送了這個到府宅外,說是青洛姑娘托付他送來的。”
容弦從林伯手中接過,卻停頓了良久後,才把信紙拆開:
我還是怕你不來,所以我給自己服了一顆百鳩丹,不是什麽奇毒,二十日之內也不會毒發。解藥就先在你這裡,來凰安城,親手把它交給我,或者你也可以選擇不來。
相信我,我一定會,死在天下人都要誅滅我之前。
容弦緩緩閉目,右手手指緊緊攥著那張信紙,緊到整隻手,都已經顫抖起來。
林伯看得出容弦現在很不好,
就像青洛離開的時候一樣,但是到底什麽原因,他不知道。 “殿下,您與青洛姑娘……”
“林伯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林伯望著容弦頓了頓,無奈歎了口氣,這才緩緩離開。
“等等。”
林伯停下來,轉身看向容弦,“殿下還有什麽吩咐嗎?”
“收拾東西,明日......回凰安城。”容弦輕道。
林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複問道,“殿下是說,回……凰安城?”
“是。回凰安城。”
......
七日之後,凰安城,東城門外。
“首主!”
“人都到齊了嗎?”
“除了還隱於城內打探消息的幾人,其余已經全部到齊,只等首主一個命令!”
“告訴我,你們效忠於何人?”
“效忠於首主,效忠於廷侯殿下!”
“任何情況下嗎?”
“任何情況下!”
“好,我相信你們!那麽如果我要你們在毫不驚動宮衛軍的情況下潛入王宮,能做到嗎?”
“我們,能!”
“能就對了,這才是我要的羽陵衛,有存在意義和價值的羽陵衛。”
青洛從袖中取出幾隻信卷,將其中一隻遞給了陳義衡,“你今夜便需找一個絕佳時機潛入王宮,把這個交給吳植大統領,這封信生死攸關,記住, 務必是親手交到吳植大統領手裡,絕不能假手於任何人。”
陳義衡小心接過,鄭重答道,“屬下聽令。”
青洛又將另外兩個分別遞給了王榷和秦炎,“王榷,你把你手中這個送去穆府。秦炎,你則是送去禦軍中督董恪府中,務必親手交給他。”
“屬下聽令!”
“其余的人在明日都必須先潛入城中,隨時待命。”
“是!!”
“時候不早了!大家去休息吧!”
“那首主呢,也明日入城嗎?”陳義衡問道。
青洛搖頭,“容戟大概以為我還在瀛州,所以這兩天,我都暫時不會入城。”
“屬下告退。”
“嗯……”
青洛抬頭,靜靜仰望著夜空。
她的唇角有淡淡的笑。
容弦,我以我這條命,賭你不會真的就這樣放開我。
……
董恪淺笑著,將手中的信紙放到燭台中,隻一瞬間的通明,然後便化作了灰燼。
……董恪,張炳業就交給你了!如有緊急狀況或出現任何意外與差錯,聯系穆弈小將軍,他會配合你的一切行動。
雖然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容弦,可是至少,她信任他不是嗎?
信任,就夠了。
“首主,殿下的馬車,現在已經到濮川城了!”秦炎稟道。
“行動吧!”
青洛望著昏暗的夜空,深秋的晚風吹得她衣袂翻飛,長發亂舞,青洛卻嫣然笑了……容弦,我就知道,你是一定會回來的。你看,我賭贏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