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王姬是當今威王最為榮寵的內宮嬪妃,其所居的茱萸殿的規格和奢華程度更是完全不輸於正宮所在的紅鸞殿,當然,相對應的,戚王姬的手段也是非同一般的,宮中權威聲望都僅僅次於於王后,甚至可能持平。 這一點,二公子容戟就是最好的證明。
十三年前,於王后一句話,年僅八歲的二公子戟被以為逝母還願之名送去了玉陽大國寺中,堂堂王室二公子被遺棄在外十年無人問津;而三年前,戚王姬一句話,已經被世人遺忘了整整十年的二公子於大國寺受封祈侯之銜,並被召回凰安,再次進入世人的眼線。
對於這位一波三折的二公子,民間也是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因為其生母靈姬生前與於王后積怨過深,靈姬就是被於王后害死的,而且靈姬一死,於王后眼裡便再容不下靈姬的兒子,多次對其毒害無果,隻得以還願之名將容戟徹底驅逐出視線;也有人說是容戟命裡克姊弟,先是克死了自己生母靈姬的第二個孩子,然後沒多久便又克死了於王后腹中的孩子,而靈姬又因為流產落下病根,未久辭世,同年琰夫人又壞子,威王為了王室的子嗣綿延,這才忍痛將最心愛女子留下的血脈送去了大國寺的。
如此等等版本不下七八,但到底哪一個是真的,沒人知道,時間久了之後,這些版本也慢慢被人們忘卻了。
但現在的重點不在二公子戟與其生母靈姬身上,在一句話能夠改變容戟命運的戚王姬身上。
戚王姬親生之子文陽君雖已經晉封五年有余,但是時至今日也並沒有進入朝堂任職,更不參與政事,但即便如此,很多朝中官員也曾私下斷言,三公子澈進入朝堂只是早晚以及是隨時的事,而且一旦涉足,當即便可與從十四歲受封世子涉及政事,十七歲開始披上戰甲隨禦軍征戰四方的世子容弦平分秋色了。
既然有人敢說這話,自然就是有依據的,這就要分析朝中勢力的分布了,以前朝中王子唯世子容弦一人,一年前容弦舉薦了祈侯容戟,現在也就是兩人,從政見上來看,朝中有二分之一是毫不猶豫站在容弦一邊的,另有四分之一多站在容戟一邊,余下還有四分之一多為中立。
但事實上據知情人透露,不論是多支持容戟的那四分之一,還是多中立的那四分之一,其實都是次輔夏雲一派的人。
夏雲是何人,除了是朝廷品級地位僅次於首輔兼國舅的於世初的次輔大臣,其妻戚氏正是戚王姬的長姐,而夏雲得以七年之內從一個毫不起眼的芝麻小官走到今日的次輔大臣,又怎會沒有戚王姬的功勞。
這些以前青洛是不知道的,但是這一年來一直住於世子府中,時常這裡聽人提起,那裡聽人議論,再向百科全書般的府衛統領董恪問幾句,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文陽君人還未入朝,朝中的關系網卻早已提前建立甚至穩固,背後經營起這個網的戚王姬,又到底是怎樣一個女人?
青洛想象不出來,但也沒繼續想下去,因為下一刻,這個女人就已經出現在她的面前。
與青洛設想的召見方式不同,戚王姬並沒有高高在上的坐在殿上以俯視的角度接見她,青洛看到戚王姬的時候,她正首執一把小剪,慢條斯理的修理著殿中擺放的一盆夾竹桃的莖葉,聽到青洛與玉夕的叩首請禮,看了沒看她們一眼,隻淡淡道了聲,“起來吧!稍等片刻,馬上就好!”
青洛依言起了身,
便在殿中央靜靜候著,直到葉子修完,戚王姬才將手中小剪丟與一旁服侍的宮婢,回身徐徐向青洛方向走了過來。 一襲鋪地深紫金線七尾鳳紋華服,玉簪螺髻,浮翠流丹,雍容華貴,豐神冶麗。
蛾眉螓首楚美人。
這是青洛抬眸一眼之際,第一個想到的形容詞。
的確,要說起朔國的美人,在上一輩的人裡,人們最先想到的就是靈姬蘇氏,如今的戚王姬,還有一位蕭氏女子,也就是青洛的那位已經只能在幼時的記憶中依稀可見的母親。
“你是青洛?”
青洛恭敬頷首,“是。”
“倒是個標致的美人,很像你那位母親!”
“王姬娘娘謬讚!”
戚王姬淡淡一笑,邊回身往殿上正座走去邊道,“渠兒,給青洛姑娘賜座!”
“是,娘娘!”
那被喚作渠兒的宮婢應了指令,立即下去搬了團墊上來,在戚王姬正前下方的位置放好,然後方才請青洛入座。
見青洛也沒有推辭,直接便坐了下去,戚王姬莞爾一笑,“你倒是不拘束!”
青洛微笑頷首,“既然娘娘讓民女坐,那民女坐就是,再作推辭反而顯得嬌氣了!”
戚王姬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嗯,倒確實是個知禮明事的好姑娘!”
“你知道,本宮今日,因何而召見你嗎?”
青洛搖頭,“民女不知,但是想來,應該是與民女和容琡公主的事有關吧!”
“是有關,但……也可以無關!”
青洛微微愕然,“民女未懂。”
戚王姬含笑搖頭,“不急,本宮慢慢道來,你就懂了!”
聞此,青洛也便沒在提疑,靜靜等著戚王姬的下文。
“本宮這個女兒呢,自幼就被本宮捧著手心兒裡長大的,其他人也因著她的年紀和身份而處處遷就著讓著她,所以驕縱些是在所難免的,如今本宮也是頭疼得很!”
這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卻也正是因為,所以青洛聽得有些糊塗了。
“想問什麽就問,想說什麽也盡管說。”
青洛直起身叩首,“青洛不知道王姬娘娘因何要召見民女, 但是民女要說的是,昨日容琡公主落水一事,青洛並不知情。不只是無關,是不知情!”
“你的意思是,是本宮的女兒在構陷你?”
“民女不曾這樣說!”
“可你卻是這意思,不是嗎?”戚王姬淺笑道,“這樣的話,除了你,應該還沒有第二個人敢說!如此年紀的便已有如此膽魄,倒也不枉本宮見你一番!”
“這也正是民女想問王姬娘娘的,王姬娘娘召見民女,到底是為何?沒見到娘娘之前民女或許還會以為娘娘單單只是以為民女與容琡公主發生衝突一事,但是從民女踏入殿中看到娘娘的那一瞬就知道,即使有這個原因,也絕非全部!”
“哦,那你猜猜看?”
“民女不敢猜!”
“本宮命你猜!”
青洛頷首,沉默了片刻,抬頭道,“出於某種間接原因,王姬娘娘想親眼見一見民女!”
戚王姬淺笑搖頭,“答案太籠統,不算對!”
青洛也笑著搖頭,“正因為答案籠統,所以怎樣都對!”
戚王姬神色微怔,然後笑意更濃,“青洛姑娘,青氏之女,果非池中之魚啊!”
青洛頷首未答。
“有一句俗話叫什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誰說不是?”
“還請娘娘明示!”
戚王姬淡淡一笑,緩緩站起了身,“吾兒文陽君求娶青氏大小姐,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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