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劍匣!”
了空同樣感到吃驚,他沒想到自己竟會在此見到了紫金劍匣。
要是說起來,紫金劍匣與金山寺還有一段淵源。
世人皆知,金山寺有三大法器,分別是九環錫杖、錦襴袈裟、紫金缽。
仙禍元年,雷峰有塔自立,金山寺得四寶,除卻以上三件外,便是紫金劍匣。
然而紫金劍匣卻被帶離了金山寺,百多年來流失在外,換了數任主人,卻也不見金山寺有任何想要追回失物的意思,真要說起來,就連了空也不清楚究竟為何。
據說昔日曾有寺內弟子問過住持,住持卻是打了個禪機,隻說了四字。
佛劍分說。
而直到今天,或許也沒幾人懂這“佛劍分說”意在何指。
旁邊的歐陽善哉則是大拍腦門,滿臉懊惱之色。
“他拿的居然是紫金劍匣,怪我沒能望出來,傳說紫金劍匣天生便可克制佛門神通,這下了空危矣。”
緊接著,他又朝刑子梁問道:“你早就認出了他手中的是紫金劍匣?”
刑子梁搖頭,說道:“我哪知道什麽紫金劍匣,最多只是覺得他這柄劍著實奇怪,沒想到這根本不是劍,而是鍛造成了重劍模樣的劍匣。”
“我也是在他出招後才看了個明白,他出劍時蘊含了兩道劍意,一明一暗,劍意中還藏了另一道劍意,也是在同時我才曉得,那柄劍並非是重劍無鋒,而是重劍藏鋒。”
“紫金劍匣內藏了一柄紫金長劍,需以力拔出,我才斷定他必會踏劍施力,不過我也沒想到,這劍匣本身還能分拆,又化作了五柄紫金短劍。”
歐陽善哉眉毛擰了起來,有些不敢置信,問道:“你也是使劍的?”
刑子梁沒有隱瞞,直接點頭承認。
“可你連這也能看得出來......”歐陽善哉一臉不高興,他感覺自己可能要輸了,“肯定是已經臻至‘人賤合一’的境界了吧?”
刑子梁挑眉一笑,他哪能聽不出來這小和尚在拐著彎罵自己。
“是該想想今晚該吃些什麽好了。”刑子梁伸了個懶腰,故意說道。
歐陽善哉更不高興了,罵咧道:“就輸了一手紫金劍匣,否則了空怎麽可能會敗,實在是倒霉!”
刑子梁聞言卻又說道:“其實就算那不是你口中的紫金劍匣,了空也不一定就能勝,勝負大概是各佔一半。”
“不可能!”歐陽善哉當即說道,“若是沒有紫金劍匣抑製佛門神通,了空必可取勝。”
“話可千萬別說得太滿。”刑子梁只是笑笑,“趙京招法極有講究,他應該懂些武學招式的運用,輔以劍法交替,著重以點破面。”
“先前那一劍劈伐看似是魯莽了,但實則是在鋪墊,表面望去吃了虧,實則是為了空埋下了隱患。”
“手臂骨、膝蓋骨、脊柱龍骨,看好了,了空肉身這三處必然會出問題。”
歐陽善哉半信半疑,周圍眾人也多是一臉茫然,聽他說得神乎其神,真假難辨。
“真的假的?”有人嘀咕道。
“別管了,看下去不就知道了,瞧他是不是在胡吹牛皮。”旁邊人說道。
歐陽善哉眼珠子一轉,問道:“那你說趙京接下來會如何出招?”
“武學多講究下盤要穩,等同根基要扎實,趙京必然先攻下盤。”刑子梁悠悠說道。
他話音才落,那邊趙京已然出手。
紫金劍匣不凡,重劍為匣,在趙京拔劍且出的瞬間,劍匣分拆後的五柄短劍也隨之而動,如臂揮使。
趙京雙手一揮,五柄紫金短劍各自掠起,在半空盤旋飛掠,各依軌跡而行,全不相同,但又絲毫不見散亂,更像是修士以手結印。
“這算怎麽回事?”有人驚呼道,“一人成劍陣?”
劍陣一說,多指數人持劍成陣勢的法門,比如當世頗具名聲的五行劍陣,則需二十五人入陣,頗具威力。
可眼下趙京竟有一人成陣的意思,雖威力有所不及於真正劍陣,但顯然已經超越了一般法門。
這下就連刑子梁也吃了一驚,趙京到底掌握了何種層次的劍法,居然有一人成陣的法門。
“以劍結印,又再以印決化劍陣......”
半空中印決掠成,劍陣即成,趙京踏空邁下,劍隨身至,他攜無匹劍陣橫壓而下!
“砰——!”
了空無可奈何,只有橫棍抵禦,地面傳來悶響,但因地磚堅硬非凡物而未碎。
他額間淌汗,劍陣如山嶽壓身,壓得他背脊都彎了,骨骼在微微作響。
刑子梁眯起眼,輕聲道:“看見了吧,他的招法是真有講究的,就算沒有紫金劍匣在手,他還是會選擇這麽出手,久戰過後,了空必會在不知不覺中累積暗傷,輸在最後。”
眼見此幕,歐陽善哉心中稱奇,這家夥修為不算高,但的確有些本事,幾乎是已經相信了刑子梁的說法。
但既然刑子梁說得不錯,那歐陽善哉反而又生出了別的心思。
“了空,寧挨一劍,強運金鍾渡世身,暫避鋒芒!”歐陽善哉大吼一聲。
了空愣住了,一副全沒搞懂的樣子。
趙京皺起了眉頭,察覺到了不對勁,那歐陽善哉忽然這麽一喊,竟像是看穿了自己的意圖?
“這小和尚果然名不虛傳!”
刑子梁也是一怔,周圍人也都懵逼了,沒想到這小和尚竟如此不要臉!
“他們兩人比試,你卻在一旁提點,這未免也......”有人小聲嘀咕道。
歐陽善哉耳朵動了動,聞言轉過頭來,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道:“你想怎麽樣!誰規定了旁人就不能出聲提點?”
“有法律條文啊,還是他們交手前有白紙黑字寫好了?”
眾人無話可說,也是不敢多說了,就不講這小和尚的本事,單憑他的口才恐怕都能將人說死。
“哪有這麽當和尚的......”還是有人忍不住吐槽了一聲。
“就你話多!”歐陽善哉哪會聽不見,“說得你那麽會當和尚一樣,那換你來當好吧?”
“要有本事你就上金山寺說去,讓我還俗,你替我當和尚,要是成功了我謝謝你全家八輩祖宗!”
刑子梁哭笑不得,搖了搖頭,朝歐陽善哉豎起大拇指。
“太不要臉了,以後金山寺在你的帶領下,早晚成為天下第一的聖地淨土。”
歐陽善哉擺了擺手,道:“過獎過獎。”
接著,他余光瞥去,又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大喊道:“我說你還愣著幹什麽啊!連師叔祖的話都不聽了?”
了空茫然地轉過頭來,歐陽善哉急道:“你看我幹嘛,你暗戀我啊,你看好趙京那小子啊,師叔祖我說得難道是海外方言啊,你聽不懂嗎?讓你強運金鍾渡世身啊!”
“哎呀,我的媽呀。”歐陽善哉一拍額頭,痛心疾首罵道:“想我活了十八年,還沒見過你這麽蠢萌的和尚啊,你要不是我師侄孫,我非一巴掌拍死你。”
突然,歐陽善哉抬手朝著了空猛地一彈!
“嗵,嗵,嗵。”
一道氣勁如撕裂了空氣,輕打在了空身上,將他身子往後逼退了回去。
“拈花彈指訣!”旁人見狀驚呼道,“金山寺七十二道虛仙法門之一!”
趙京心頭一凜,即刻退去數米。
了空依舊不解,卻見趙京不追反退,神色一怔。
“他想破你守勢,自視肉身大骨,必已有損。”歐陽善哉直接說道。
刑子梁搖頭長歎,這家夥實在不要臉到極點了。
趙京的臉色也多少有些難看,明明是兩人公平較量,誰知這歐陽善哉卻不停出聲提點了空。
了空聞言皺眉,內視肉身,果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在自己膝蓋骨殘留著一股劍氣,像是在等待著被催動一般。
“脊椎龍骨與雙臂手骨皆隱有趙京的劍其殘留......”了空大驚失色,對方竟在不知不覺中已然埋下了“劍種”。
但歐陽善哉此般做法未免有失道理,就算勝了也不光彩。
“師叔祖,這是我與趙京之戰,你在旁提點,實在不光彩......”了空為難道。
趙京聞言,臉色有所緩和,了空尚有出家人的樣子,可這歐陽善哉卻實在是......
歐陽善哉輕呸一聲,說道:“我不管了,反正你得贏,你贏了的話,我以後在山下才能有好日子過。”
了空無可奈何地搖頭,正想與趙京解釋,擇日再戰,但歐陽善哉再度提指輕彈,擊中了空後背,將他整個人推了出去。
“了空,大擒拿手,斷劍走勢!”
聽見歐陽善哉一聲高喊,趙京不知了空意思,倏然拔劍應戰,劍鋒揮動,五柄短劍齊齊掠去。
了空見勢無奈,隻好出手,念頭頻起,卻難免發覺,歐陽善哉所說正是最合適的應對,不由便祭出了大擒拿手,虛掌拍過。
趙京念頭急轉,放棄了先前想法,即刻收劍勢,短劍劃出與向前不同的走勢,是在呈另一種劍陣。
歐陽善哉頓住片刻,再度喊道:“收掌,他想要破你法門,再順勢傷你手骨,會引動你體內殘余劍氣起勢!”
“以棍定山,無視劍陣,殺玄關!”
刑子梁微微皺眉,這歐陽善哉有些門道,他知曉紫金劍匣克制佛門神通,於是讓了空單施棍法,但他所言卻又與佛門普渡法不同,是殺伐法,直取對方顱頂玄關。
見到歐陽善哉狠狠盯著自己,了空也算是認命了,提起武僧棍,躍起拍劍,持棍砸去。
趙京無奈再退,虛踏兩柄短劍,劍陣未成,一時被了空壓製著,不得脫身。
“他既然打得這麽凶,你還想什麽招法啊,合劍,對砸,說不定還能引動你埋下的劍氣,有什麽好怕的?”
刑子梁忽然開口朝趙京喊了一聲,引得眾人也朝他望來。
趙京自然聽見了,神色一怔,好像有那麽幾分道理?
他緊一咬牙,索性死馬當作活馬醫,禦使五柄短劍複歸身側,重合劍匣。
歐陽善哉也是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喊道:“別讓他得逞,棍挑山嶽,壓垮他!”
了空踏步追去,持棍直打。
刑子梁眸子微眯,道:“左三步進一,抬起劍匣直接砸!”
趙京遲疑了片刻,依聲而動,側身輕滑三步,正好此刻五柄短劍重合成了重劍劍匣,只是沒有劍柄,趙京直接將其抬起,大踏一步,直接砸下!
“砰——!”
過程繁複,實則不過幾秒之間,了空身影剛至,就見趙京抬著劍匣朝他砸下,隻好放棄攻勢反擋,身軀都隨之一顫,鐵刃撞擊,地面又是悶響。
“神了!”觀戰的人驚歎一聲,又望向刑子梁,“和你說得一模一樣!”
“奇了怪哉,哥們,你怎麽預測到了空的走勢?”
刑子梁悠悠說道:“從開始到現在,了空踏的都是金山寺的‘金剛橫渡身法’,看久了大概能猜到走勢。”
還記得以前與孝文孝武爭鬥時,對方用的也是金剛橫渡身法,只要未成元嬰,就無縮地成寸的本領,身法便有跡可尋,多次接觸後,像刑子梁這種戰鬥嗅覺極強的習武之人,自然能進行一般的動作預判。
歐陽善哉也是一臉懵逼,瞥了刑子梁一眼,心中不服,再朝了空喝道:“金鍾渡世,別讓他藏鋒於匣,直接撞!”
了空聞言,勁氣轟轉,如鍾撞鳴,周身騰起縷縷金光,呈一口虛影佛鍾罩身。
“嘭——!”
了空直接橫身撞去,佛鍾撞鳴,橫砸過去,將趙京撞得倒飛。
“既然學了武,推手總會吧?”刑子梁說道,“那就卸力,運用借力打力,這是最適合對付金鍾渡世身的辦法。”
趙京依言而行,右腿側邁,如扎馬步,兩手虛推劃圓。
金鍾撞來,趙京施展推手,勁氣隨其勢動,在周身緩緩流轉。
了空撞來,力量卻隨波逐流,臉色微變,他仿佛控制不了自身氣息,如江流入海,消於無形。
趙京心中愈發吃驚,此人不僅能看出自己學過武,更能與歐陽善哉分庭抗禮,指點自己,他余光瞥去,望見了刑子梁。
“他是什麽人?”趙京內心喃喃道。
刑子梁悠哉地望向歐陽善哉,說道:“這就叫以柔克剛。”
旁邊眾人大多懵逼,差些茫然然鼓起掌來,原來正在觀戰指點的這兩個人才是真正天驕。
歐陽善哉臉色再變,狠瞪了刑子梁一眼,再喝道:“了空,拈花彈指,剛柔並濟!”
“不斷弦應該會吧?直接以寸拳勁力強破彈指功。”
“了空,無相棍勢,異相鎮壓!”
“合劍呈守,同起異相。”
兩人一喝一說,場內兩人倒好像成了提線木偶。
先前在望見樓玩遊戲的那人朝同伴喃喃道:“這才是玩格鬥遊戲的最高境界啊,操控真人來玩。”
旁觀眾人滿臉黑線,但真是開始對刑子梁佩服得五體投地。
終於,了空敗勢已現。
歐陽善哉氣急,朝著刑子梁叫嚷道:“你怎麽能插手別人的比試,還要不要臉!”
“不算,這次不算!”他心虛地說著,留下了空,轉身就想走。
刑子梁挑眉,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小和尚,想賴了我的飯?”
“是不是要我和你也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