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注定不平靜的夜裡,世界各地許多人都從夢鄉被叫醒。
社交網絡徹底沸騰,無數人翹首以盼,等著見證一場在當世可被稱作“奇跡”的大事。
崖山的黑夜被雷霆照亮,月光黯然失色,九重雷雲籠罩半座崖山市。
世人都知道這奇景征兆的意義——化神!
一則標題為“崖山顯化九重雷雲,當世將再添一尊化神大修士!?”的新聞剛發布不過十多分鍾,底下評論就已經破了十萬。
崖山周圍縣市的人都紛紛起夜,街道上站滿了人,在遙望崖山方向。
“這是誰要渡劫化神了?”
“前不久瀚山集團主席李玄在成就化神,也是聲勢浩大,可惜離我們太遠了,無緣得見,沒想到今天能親眼見證一次!”
“你們倒是猜一猜,這渡劫之人是誰?”
“不是聽說鞍山王爺就在崖山嗎?他早就半步化神了,這次肯定就是他邁出了這最後半步!”
崖山政府辦公樓內。
張依瓊等人站在窗前,望著天上的九重雷雲,皆是神色凝重。
“吩咐警廳所有警力,拉出隔離線,崖山一中附近不容許再有任何閑雜人等,就算是記者也不準,想拍都離遠點拍,要是不聽勸告出了人命,政府不會背這黑鍋。”
“讓所有人都先撤離那座山,雷劫可不長眼。”
她每吩咐一句,就有人領命而去。
......
刑子梁收回了目光,漆黑的瞳孔極為平靜。
“我身在如此完整的世界,實在想象不到這不過是個故事,那麽書外的世界又會是什麽樣的?”
“你又是怎樣走進書中的世界?”
裹屍布中,自稱“寫書人”的黑影發出了一陣笑聲,答道:“沒錯,你一直都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
“那麽你覺得書外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他反問道。
“如果我說,書外的世界,人人都有一杆筆,每個人都可以寫出一個故事,一書一世界,你信嗎?”
刑子梁搖頭,他眸中的漆黑漸漸褪去了些。
“我不信,你說的每句話我都不信,包括你言辭間表達的意思,這是一個你筆下的世界,我也不信。”
寫書人用著玩味的口吻,問道:“事實就在眼前,你為何不信?”
刑子梁認真地望著他,說道:“我有幾個問題,只要你能答出來,我就相信。”
“如果真有所謂一書一世界,難道書外的人都是創世者嗎?”
“如果你們都是創世者,那書外的世界從何而來?你們自身又從何而來?”
“難道你敢肯定自己就不是活在另一個人的筆下?”
寫書人怔然,深邃的眸中,有星辰毀滅,黑洞生成。
“如果這只是你筆下的世界,那這個世界為何會‘活’過來?”
“你別忘了,無論哪個世界的人,都可以提起一支筆書寫故事,那故事中的人再寫出的故事,又會成為另外一個世界嗎?”
“若真是這樣,起點與終點各在何處,只有循環往複嗎?”
刑子梁接連不斷拋出問題,直盯著黑影,仿佛從星辰的崩滅中看出了對方的遲疑。
“原來連你自己也不知道真相啊。”
寫書人被問得啞口無言,無法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最後,他沙啞著聲音,開口道:“我不知道,刑子梁,我和你不同,我沒有那麽重的好奇心,我隻想好好活著。”
“你的性格與我截然相反,是我最想活成的樣子。”
刑子梁眸中的漆黑全部褪去了,笑得很輕松,更多無所謂。
“所以,你想怎樣殺了我?”
寫書人抬頭望向了天空,呢喃道:“他來了......”
刑子梁一愣,也抬頭望去,除了片片雷雲,什麽也望不見。
“刑子梁,我無法下筆了,但我還能翻書,我總能比你先一步看見故事的走向。”
他盯著刑子梁,緩緩道:“你可將我理解為天道,命運。而現在,天道與命運都將降臨於蕭唐,他就是我的化身,或者按你的理解,我將是蕭唐的‘金手指’,指引他走向宿命,殺了你。”
他笑了起來,裹屍布逐漸脫離黑影,重新裹在蕭唐的身上。
“我已經看見了故事的走向,神族人就要來了,在他的阻攔下,王相終將化神失敗,隕落崖山。”
“而蕭唐,將被帶回仙京,永遠成為你的夢魘。”
刑子梁搖頭而笑,很認真地開口。
“如果你連故事都無法按自己的心意去寫了,那說明故事在自己改變,而你看見的故事走向,就一定是對的嗎?”
“如果故事已經活了,那它就充滿了不確定性,因每個人的選擇而變,蝴蝶煽動翅膀,改變歷史的走向。”
寫書人的黑影搖曳起來,如同被戳破了真相,極度憤怒。
刑子梁卻笑得更開心了, 一字一頓說道:“你先前說的一切,我都不會相信。”
“我會自己找到所有真相,如果天外真有天,總有一天,我會親自走到書外的世界,揪起你的衣領。”
“我會證明,我的存在。”
寫書人憤怒地大吼起來。
“刑子梁,你必須得死!”
但在同時,黑影竟也在逐漸消失,仿佛被一點一點剝離這個世界!
刑子梁明白自己無法阻止,翹起了嘴角,如同在笑著和寫書人告別。
......
雷雲之上,一道身影倏然而至。
他全身裹著白布,露出了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
“竟然有人在此時渡劫化神,算你命不好,注定隕落。”
他冷哼了一聲,抬手翻掌間,遊龍翻卷,咆哮而下,直入雷雲之間。
仙墓宮殿內。
刑老爺子猛然抬頭,眸光暴射而去,望穿這方小天地。
“怎麽會有神族人降臨!”
他眉頭緊鎖,瞥向了身旁盤膝而坐,頭頂無量光垂落的王相。
“罷了,再助你一次就是。”
刑老爺子一步邁出時,身後浮沉異相,一頭神虎仰天咆哮!
虎嘯聲響徹整座崖山,讓無數人顫栗。
刑家瞌睡的猛虎在向人們宣告他的蘇醒。
此地梁州,是刑家的梁州。
在這一刻,命運的枷鎖在動蕩,歲月的長河在逆流。
故事翻開了下一頁,字跡在褪去,化為一片白紙。
然後全新的字跡在慢慢浮現,躍然紙上,無人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