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陽抱著楊辰,看向楊辰的眼神當中,不知道醞釀著何等的情緒,因為楊辰能走到這一步,就連他都是沒想到。
還是一襲薄薄的青衫,只不過卻是沾染著滿目的血漬,全身上下隨處可見的傷痕,惡戰過後的頹敗卻也依舊蓋不住清秀的臉龐,只是經過生死的洗禮,清秀之下漸漸生出一點成熟。
躺在洛錦陽的臂彎裡,楊辰微微的眨動著一雙皓目,用盡所有力氣勉勉強強睜開了雙眼,看著洛錦陽等人,露出一絲有些慘白的笑臉。
“宗主,楊辰……做到了。”
滿身的傷口此刻才發作起來,楊辰微弱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在等待著洛錦陽的一個承諾。
此行前來落棲山之前,洛錦陽許諾過楊辰
一些東西,而這當然不是指那些楊辰日後可能會得到的隱性利益,而是真真正正的與前者的交易。
而這一切,只有楊辰與洛錦陽知道,所以洛錦陽並沒有說出來,而是對著楊辰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眾人不以為然,但卻明白,洛錦陽一定是許諾給楊辰什麽東西,但這些對於洛天門的執掌者來說,九牛一毛,所以他們也就不多過問什麽了。
得到洛錦陽的肯定答覆,楊辰也便安心了,最後的一絲牽絆放下,終是承不住如此巨大的消耗,沉沉地昏睡過去。
只不過在楊辰的意識完全陷入黑暗之前,蜷縮的掌心上,一點朱砂出現在其交錯的掌紋之間。
楊辰雖然昏睡了過去,可不知是有意還是下意識,手掌慢慢回攏,恰好遮住那點朱砂,不被眾人所發覺。
眼角的睫毛一眨一眨,楊辰終於是可以緩一口氣,畢竟那位先賢告訴自己的東西,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可若不是那位先賢,自己怕是早就死在雷劫之下了。
當時的一切,身臨其境,歷歷在目……
當眾人都以為楊辰進階通神失敗,就此消隕之時,楊辰卻是在生與死之間,尋獲一絲生機,進而獲得九轉不滅身這等大機緣。
當然,尋獲生機,也必歷經九死一生。
彼時,楊辰遭雷劫重創,肉身被毀,元神墮落,所幸楊辰擁著墨界與洛書這等神物,因此才得以保留其僅存的一絲元神。
而這一絲元神,卻也依舊逃不過雷罰之難,其流落到一片雷霆空間當中,遭受萬雷噬心之痛。
好在洛書墨界二者,皆不是凡物,因而庇佑楊辰逃過這一劫,自然也是少不了那位先賢。
那般情形,論之九死一生,都是言之過輕。
……
“這是……什麽地方?”
楊辰近乎虛幻的身影,發出微弱的聲音,出現在一片滿是雷雲的空間當中。
楊辰能夠清晰地感覺出來,這裡並不是三天大界,因為這裡的所有能量,都來自於四處可見的雷霆之力,對於楊辰,這一切都太過危險,稍有差池,被其中任何一道雷電擊中,都有可能魂飛魄散,連這最後一絲元神都是無法存留下來。
“劈啪!”
一道千丈電弧從楊辰的頭頂閃過,轟然劈在了空中,將這片空間劃出一道清晰可見的巨大裂縫。
楊辰抬頭看著那道裂縫,心中不寒而栗,連最為牢固的空間都是能夠被擊穿,這電弧若是擊中楊辰那脆弱的元神,瞬間便會成為灰燼。
大地一片漆黑,楊辰根本看不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不過在半空中劃過的雷光照射下,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這片大地上隨處堆放著一些白色的石頭,那些石頭沉入大地當中,不知有著什麽用處。
虛幻的元神在這片空間當中,瑟瑟發抖地看著天際上不時劃過的一道道滅世雷光,惶恐至極。
到了這般田地,楊辰實在是沒有可以依仗的東西,墨界對於楊辰來說,只不過是讓得其靈魂力量有所增益,在方才雷劫之下留下最後一絲元神,此刻並不能給予楊辰什麽幫助,至於洛書……
在楊辰肉身被毀的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剩下如縮小版楊辰的元神,手心裡的那一簇青光,那是洛靈。
只不過,任楊辰如何呼喚,都是無法將洛靈給喚醒,所以楊辰只能靠著自己,小心翼翼地躲避那些恐怖的雷電。
在這片陌生的空間當中,沒有人回應楊辰,當然楊辰也只是試探性地問道,並沒有指望誰能回答自己。
仿佛亙古不變,雷霆是這裡的唯一,每時每刻都有著萬鈞雷霆劃過天際。
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過,楊辰遊蕩在這片空間中,可是漸漸地,楊辰心裡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知為何,楊辰心裡總是有些失落、哀傷,這些莫名的情緒突然間出現,令楊辰眉頭緊皺著。
“這是為什麽?”
“似乎很熟悉,有很陌生。”
“這裡,曾有過很悲傷的故事嗎?”
思緒良久,楊辰也找不到自己為什麽會這般悵然若失,可是其目光突然轉向一片黑暗的大地之上,或許那裡有著自己想要的答案。
“呼。”
楊辰雙掌輕輕輕摩擦著,炯炯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似乎在思索著什麽問題。
眼下擺在楊辰面前的問題是,如何才能夠找到足夠的光源,讓得自己看清楚這是一處怎樣的所在。
楊辰手心一癢,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久久沒有動靜的洛靈突然緩緩轉動起來,散發著強烈的光芒,朝著四處射去。
“嗷!”
可正在這時,大地一陣晃動,在這片空間的深處似乎是有著什麽東西從地底爬了出來,發出一道震耳欲聾地嚎叫聲。
“那是?!”
楊辰身軀一震,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趁著洛靈散發出的微弱光芒,努力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過因相隔太遠,而且唯一可借的光源也
有些微弱,所以楊辰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能夠隱約地看到一道黑色的輪廓。
“那是……一個人?”
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黑色的輪廓有著修長的四肢,邁著拖遝的步伐,朝著楊辰緩緩走來,只不過行走之間,發出骨頭相互摩擦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你是誰?”
看到那人影朝著自己走來,楊辰不免有些害怕,所以大聲朝著那個方向喊道。
不過可能是因為害怕的緣故,導致楊辰的喊聲當中竟是有著一絲顫音,畢竟在這樣神鬼莫測的地方,出現的任何東西都不可能是正常之物。
那人並沒有回答楊辰,只是一如既往地朝著楊辰慢慢走來,如此舉動讓楊辰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楊辰的心裡猶如蒙上了一層陰影,朝著自己前行之人仿若死神,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楊辰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宣布著楊辰的死亡。
這種感覺,讓人崩潰,明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無盡的深淵,可是無能為力,只能等待著生機一點一點逝去。
“哢擦!”
隨著那道人影的愈發靠近,骨頭摩擦的聲音也更加清晰,手心的洛靈也是極速地旋轉,化為了一團青光。
楊辰松開攥著的手掌,洛靈隨之飛入半空中,將楊辰前方的方圓數十裡內都給照亮。
眼前的一切豁然開朗,黑暗盡數退去,方圓十裡之內的景象都是出現在楊辰的眼中,然後楊辰便是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緩緩走到其不遠處的那架……白骨。
再往深處看去,大地之上隨處可見一座座的墓碑,只不過那些墓碑都是沉入了大地當中,所以方才在黑暗之中,楊辰看成了一塊塊白色的石頭。
此時,再仔細一看,楊辰心底一寒,原來自己闖進了一片亂葬之地,那麽眼前的這具白骨……
天上萬雷滅世, 地上亂墳遍地。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慌亂之間楊辰早就忘記了逃跑,尤其是看到一隻白骨朝著自己而來,楊辰反而是更加想弄清楚這裡是個什麽地方。
“難道這裡就是所謂的九幽之地?”
楊辰不禁這樣想到,可是想到洛靈還跟隨著自己,轉眼便是將這一想法給否決。
因為當時,楊辰與洛靈簽訂靈魂契約,如果自己真的因為進階通神失敗而身隕,那麽洛靈也會自此消失,可事實並不是如此。
所以,這裡並不是那輪回之所。
就在楊辰思索之間,那具白骨已然是來到了楊辰的身前,朝著楊辰張牙舞爪。
不過靠的如此之近,楊辰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眼前之物。
丈八之軀,一身白骨晶瑩剔透,四肢修長,額骨之處一點熒光,眼眶深深地塌陷,其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這樣的一具白骨,就這樣出現在楊辰眼前,而且還是行動自如,恐懼與好奇並存,楊辰此刻的心裡就是如此矛盾。
可是不等楊辰多想什麽,那具白骨伸出白皙的手掌朝著楊辰虛弱的元神狠狠拍去,眼眶中幽芒散發,直滲人心。
楊辰看得如此,驚慌之間連忙向後退去,可是此刻楊辰才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了!
此刻是楊辰最為脆弱的時候,如果身前那白骨一掌拍在了楊辰元神之上,那麽楊辰只怕是一命嗚呼了。
就在此時,半空中的洛靈化為一數十丈大小的青色光球,散發出更為強烈的青光,將這片空間給徹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