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操場邊的樹蔭下,一黑發少年和一綠發少女面對面,席地而坐。兩人之間是一塊被畫滿方格的木板,木板上還有一些手腕粗細的樹枝的切片,每片都有一指節高。樹枝切片上也寫了些字,有黑有紅,有些一樣,有些不一樣。
少女眉頭緊皺,眼光在眾多樹枝切片中徘徊不定,神色看起來很焦急。少年卻是深深吸了一口這午後陽光中的空氣,感覺神清氣爽。這塊地方,竟然會是屬於他的領地。少年怎麽也沒有想到,當初只是為了支持別人的夢想的一金幣的投資,還真的養起了一個急速崛起的傭兵團!少年不禁有些感慨這世事無常。
“怎麽樣?認輸了嗎?”少年閑暇的微眯著眼看著焦急的少女,臉上掛著從容的微笑。
“這……這個‘帥’為什麽不能後退?後面明明還有大片位置!”少女不甘心的抬起頭,質問少年。
“呃……都和你說了,那裡已經是底線了,不能再出去了。”少年額頭拉下三條黑線,“你可以想象,在那之後就是你的國家,裡面有千千萬萬的人民。如果你身為他們的王,卻退出戰場之外,逃回了後方,那不就等於戰敗了麽?”
“王應該是最厲害的啊,可以馳騁沙場才對。為什麽這個‘帥’連這個小方塊都不能出?這算哪門子的王啊?”少女慍怒。
就在此時,“嗖”的一聲,一支箭從兩人十米之外飛過,遠遠的射中了箭靶。
“哇塞,厲害啊!五十米的靶都能中!”黑發少年不驚一歎,視線**場上的魯格給吸引過去。
“呵呵,安德哥哥,我哥哥可是要做神箭手的哦,如果連五十米都射不中怎麽行?”魯格身後,一小巧的女孩咯咯直笑。
聞言,魯格臉色一僵,假作怒意的說:“好你個死丫頭,竟敢糗你哥哥?你反了啊?”
“呀——”小女孩一聲尖叫,繞個圈,嚇得連忙往黑發少年所在的地方跑,“安德哥哥救我……”
樹下的安德不禁一笑。這拙劣的耍寶技巧,真是讓他哭笑不得。朵拉這小丫頭,自從他來到傭兵團之後,就沒停止鬧過。真想不通為什麽傭兵團的團員們都對他說朵拉是個乖乖的、憂鬱的小天使?這丫頭哪裡看起來像憂鬱的人了?
“好了好了,你倆別鬧了,這大熱天的。魯格,你也休息一下吧。”安德笑了笑。
“嗯。”魯格收起弓,然後緩步走到這邊來。朵拉倒是一撲,直接環上了安德的脖子,親昵的蹭上去。
“安德哥哥,你們這是在玩什麽呀?看你和瑪麗娜絲姐姐玩了一上午了,你都不陪朵拉玩。”朵拉說完癟癟嘴,看起來一副委屈的樣子。
安德無奈的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說:“這叫中國象棋,至於起源嘛……比較難解釋。我還是直接教你玩法吧,正好現在也正在危機關頭,你仔細看著,邊看邊學。你看哥哥我怎麽把你瑪麗娜絲姐姐殺個片甲不留!哈哈……”
得意的安德把視線轉回棋盤上的時候,頓時傻了眼。安德仔細的瞪了兩眼棋盤,隨即便是被提高了八度的聲音從安德口中傳出:“瑪麗娜絲!你這家夥耍賴!你剛才趁我不注意偷偷動了我的棋子!”
……
風暴傭兵團裡倒是平靜,外面可就亂的很了。噶米爾鎮的傭兵三大勢力,如今卻只剩下了獠牙傭兵團。另外兩大勢力已經在昨天的這個時候,在噶米爾鎮南郊全軍覆沒,而且元凶卻竟然是克拉斯自己……
噶米爾鎮的勢力,
可謂是真的徹底大洗牌了。 如今的噶米爾鎮,已經有些動蕩了。頂上無人,沒有壓製的力量,新興的傭兵團一個接一個的建立,似乎想要瓜分這暫時空缺壓製力時期的噶米爾山脈資源。獠牙此刻卻是安靜的很,對噶米爾鎮的這一變化,沒有什麽太多的表示。身為目前噶米爾鎮眾多傭兵團裡,唯一有發言權的最大傭兵團都沒有什麽表示,因此很多有野心的家夥,就想開始計劃躋身噶米爾鎮的“三大”之列。
三大?另外一大是誰?
只要去過南郊觀戰的人都知道,這另外一個已經既成的事實,毫無爭議的另外一大,則是風暴傭兵團。風暴傭兵團目前雖然只是一個小傭兵團,只有二十來個人,而且幾乎都是弓箭手,原本是怎麽也不可能進入這“三大”的行列。但是卻因為昨天一戰,風暴傭兵團以一個巨人的姿態,真正踏足了噶米爾鎮傭兵團的頂峰。有些見多識廣的人,自然知道昨天克拉斯用的那個發紫光的玩意兒到底是什麽。魔晶大炮……這種恐怖的東西,竟然都轟不死風暴傭兵團的團長,那個千萬人當場見證的傳奇人物——安德·奧拉裡法。
雖然自從昨天戰後,有不少人想要加入風暴傭兵團,以一睹其團長的風采。可是卻發現風暴傭兵團似乎沒有打算壯大的意思,副團長魯格很明確的對外宣布,風暴傭兵團暫時不招人……
眾人真是想盡各種方法:送錢,送禮,送美女。但是都最終失望而歸。
失去了整個傭兵團的普拉德,在噩夢中驚醒。看著空空的傭兵團本營,隻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這傭兵團一起空了。他仿佛又看見了昨天,那光彈臨頭的一刻,那周圍的人全都淒慘的被活活燒成了灰的一刻,那紫紅色的火焰蓋住了所有的一刻。
“我對不起你們……”普拉德痛苦的咬著牙,五官全皺到一塊去了,像是要痛哭一般。但是最終卻隻換來了一聲“嘭”響,普拉德的拳頭,狠狠的砸進了床板之中,床板被這一擊直接砸斷,木屑紛飛。
就這麽一個人,獨自沉寂了不知道多久,普拉德緩緩站起來,環顧這還算有些底子的房間。眼神稍稍一冷,似乎做出了一個決定。
……
“副團長,荊棘傭兵團團長普拉德求見團長大人。”遠處一背負弓箭的青年傳過話來。
普拉德?魯格一愣:“他這個時候,跑來幹什麽的?”
一邊正被瑪麗娜絲的“偷天換日術”弄得幾乎抓狂的安德,也是被這傳話弄得一愣。
“屬下不知道,他說非要見到團長才肯說。而且他希望能見一下團長夫人……”
“……”冷場。
團長夫人?團長夫人是誰?身為團長的安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在哪,普拉德這指的到底是誰啊?
眾人面面相覷。而朵拉卻是滿臉不快:“我的安德哥哥還沒結婚呢!哪來的夫人?”
傳話青年頓時尷尬一笑,他自然能看出朵拉為什麽會不高興:“小朵拉,我只是如實匯報而已,又不是我說的。”
“算了算了,多猜無用。”安德起身,“去見一見他吧。”
眾人轉過一道大門,來到了正堂。雖然正堂看起來簡陋了些,但是總體來說,還算是個過得去的傭兵團門面。正堂中央,普拉德正全副武裝的站著,身後還拖了一大車的東西。正堂兩邊還有幾個本團的團員正小心翼翼的注視著中央的普拉德,氣氛看起來比較僵。
這僵持終於在安德的到來時被打破。
“普拉德閣下,不知今日前來,有何要事?還是說,閑來無聊找我喝茶?”身為團長,安德硬著頭皮扮演了代表人角色。平時這角色一直都是由魯格代理的。
場中的普拉德卻搖搖頭:“都不是。”接著,他竟然就在正堂這麽單膝跪下了!這舉動倒是把全場人都給弄傻了!
“你這是幹什麽?”安德一愣,卻也不敢上前。畢竟昨天,他們還兵戎相見,雖然最後一刻“似乎和解”。但是安德卻也不敢放下警惕之心。
“您和您的夫人,理當受我一拜。”普拉德堅定的看著安德和一旁的瑪麗娜絲。
夫人……這回眾人算是知道普拉德到底是指誰了。接著,各種精彩的表情出現在眾人臉上。不過安德卻沒空管,而是問普拉德:“為什麽?”
“昨日,您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我的性命。難道不該受我一拜麽?”
安德笑了笑:“舉手之勞而已,但是我夫……”說到嘴邊,安德發現不妥,連忙改口,“瑪麗娜絲她為什麽應該受到你一拜呢?”
“瑪麗娜絲麽……真是個美麗的名字。”普拉德讚歎了一句,隨即說,“早在兩個月前的一次魔獸暴亂,在噶米爾山脈深處,有一個強大的水魔法師拯救了荊棘傭兵團近一半之數的團員。憑我的聽覺,似乎聽見一個女聲,施展的魔法正是‘百川灌海’。我在這噶米爾鎮尋找了近一個月卻都沒有任何消息,直到昨天我才又看見了一次這個魔法。我想,能使用這個魔法的人,應該不多吧?”
聞言,瑪麗娜絲卻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普拉德,沒有說話。
安德見瑪麗娜絲的樣子,估計普拉德說的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呃,好吧。既然現在,拜也拜過了,那就請起來吧。如果不介意,我們邊喝茶邊聊聊?”安德問。
“多謝您的好意。”普拉德起身,“不過,我此刻可能不能和您共飲暢談了。”
“此話怎講?”安德一愣,他到沒想到普拉德會拒絕他的好意。
“我這次前來,順便是來道別的。您也知道,昨天,荊棘傭兵團已經被毀於一旦了,我是個不稱職的團長,沒能保護好手下。荊棘傭兵團已經散了。”說罷,普拉德隱隱有些激動的顫抖,“所以我打算離開這傷心之地了。我今天帶來了荊棘傭兵團留下的一些物資,念在風暴傭兵團對我的兩次救命之恩, 便打算不求回報的送給風暴傭兵團的各位。還請團長您笑納。”
“……”沒想到普拉德突然冒出這一事兒,安德都覺得太突然,當場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是魯格出面接話,安德差點就糗了。
“多謝普拉德閣下的好意。我代團長謝謝您的好意。”魯格連忙指揮人去幫忙把馬車上的帆布掀開,把東西卸下來。
“哇,好多精良的武器和裝備……”外面的喧嘩,沒有影響到正堂的談話。
“普拉德閣下,你今後有什麽打算呢?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如留在風暴傭兵團好了。”思考了片刻,安德問出聲。周圍聞言的人都是一愣,沒想到安德竟然做出如此的決定。
“呵呵……”普拉德苦笑了兩聲,“我意已決,還請團長大人您別挽留了。我在這噶米爾鎮也呆的太久了,失去了很多東西,沒想到最後連這唯一的傭兵團都離我而去了。這裡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我打算去其他地方遊歷,在旅途中不斷磨練自己。而且,還有一件事,在等我去完成……”
“是麽。”隨著普拉德一字一句中那出自心扉的落寞感,安德眼神也稍稍有些落寞,“那我也不好多留了,普拉德閣下,祝您一路順風。”
“那麽,風暴傭兵團團長大人,普拉德就此告辭。”普拉德灑脫的轉身,朝大門走去,揚起的右手輕輕擺了兩下,一股滄桑俠氣油然而生……
望著那逐漸遠去的堅定的腳步和那在微風中輕輕飄蕩的陳舊的金紅披風,安德口中不自覺的念叨:“普拉德……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