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蒙蒙。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像是在哭訴一般,讓安德的心久久難以平靜。
歷經毫無閑暇的這麽十幾天,此時忙碌且緊繃的心也終於松弛下來,只不過在這放松之余,一些不願回憶起的事情又開始出現在了腦海裡。
“琦琺……我們相隔不過半城,卻如同相隔半光年一般的遙遠。”一聲低吟,如同歎息一般的從安德空中悄悄漏出,隨即便只有沉靜,唯獨能夠聽見雨打窗扉和雨中樹葉的唦響。
“喂……安德……你在嗎……”隱約中,安德似乎聽見了呼聲。
“嗯?”安德立刻起身,拉開木門,朝聲源望去。樹林間,看見兩個白袍身影在晃動。
“瓦爾,威廉!這裡!”安德大喊。
……
“你這住處還真是獨樹一幟啊!太有個性了!我們那環形樓可糟透了,天天都有人鬧亂子。”威廉讚歎。
“哈,這屋子其實是原來院長自己住的,只不過說我是後面插班進來的,不好分配。所以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了。”安德笑了笑。
“這天氣,昨天還好好的出太陽,今天就莫名其妙下雨了……看來今天預定計劃要泡湯了。”瓦爾搖搖頭。
“預定計劃?”安德這才想起,昨天拿到十金幣之後,貌似是說,今天請客,一起去枷蘭城最好的酒樓——滿香樓,大吃一頓!
“這天氣……”安德尷尬的看著窗外。要是在未來,任何天氣都不可能成為阻礙,在那個時代,科技已經戰勝了自然……像這種陰雨,只需要一塊乾冰往天上一打,不過多久,雨水就全都會下完,只是城市排水系統負擔稍微大了點而已。
想到此處,安德拍案而起!把瓦爾和威廉嚇了一跳。
“怎了?”瓦爾和威廉不解的看著安德。
“我有辦法了。”安德臉上露出了笑容,“瑪麗娜絲在哪?”
“今天休息啊,不知道會不會在班上。”威廉自語。
“那我們快去班上看看!”安德二話不說,拽起雨披就朝門走去。
……
感覺,自己走進這個奇怪的虛空大門還是昨天的事一般。那時候自己還是個什麽都不會的毛頭小子。
安德一進門,便感覺到危險迎面而來。二話不說,起手就是一個火盾!飛來橫禍被擋了下來。
“呃……”安德無言,沒想到休息日,這大堂裡依然亂成這樣。和自己第一次進來幾乎無恙,到處都是切磋,到處打得亂七八糟,橫禍滿天!只不過那個時候,安德還是一個需要保護的雛鳥,而現在,像這種飛來橫禍,足夠輕松解決。
“喲?還真擋下了!”威廉一愣,“安德果然是貨真價實的神速進步啊……我要不是親眼看見,怎麽也不會相信幾個月前你還是零魔力!”
“哈哈,多謝誇獎。”安德笑了笑。
“她好像不在……”瓦爾看了看全場。
“她能去哪呢?”安德思索。一邊的兩人倒是詫異,安德和瑪麗娜絲關系到底好到了什麽地步?竟然還能揣摩到瑪麗娜絲的行蹤?畢竟,瑪麗娜絲原本就行蹤飄忽不定,而且不與人交好。月班和其認識三年之久的梅林都難以理解瑪麗娜絲,而安德卻只和瑪麗娜絲認識不到半年……莫非他倆有奸情?
原本就覺得瑪麗娜絲對安德的態度似乎有些對別人不一樣,而且又加上他們三個月的共同修行……瓦爾和威廉都是心中了然,但是臉上卻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思考了片刻,安德沉吟了一句:“你們誰知道蒂娜·蘭斯洛特住哪?”
“……”穿越了?亂入了?剛才還在想瑪麗娜絲在哪,怎突然就變成找蒂娜了?瓦爾和威廉絕對猜不透安德此刻心中所想。
照安德的思路便是:休息了便無聊;無聊了便想玩;瑪麗娜絲幾乎不會玩啥,除了前段時間教她的“中國象棋”;玩中國象棋,那就必定會去找朵拉,因為她玩不過自己,而學院裡也就只有朵拉會玩;而朵拉,便是和蒂娜住在一起……
因此,當蒂娜、朵拉以及瑪麗娜絲三人齊齊出現在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瓦爾和威廉立刻傻了眼!對安德的欽佩指數直線上升!
“不是吧?今天?外面在下雨誒……”蒂娜一愣,“我可是個火魔法師,不喜歡雨天……”
“安德哥哥,朵拉隨時都可以哦!”水汪汪的大眼,透出了無比的期望。畢竟,價值幾個金幣的大餐,朵拉還從來沒吃過!哪怕再大的雨估計也阻止不了這小女孩的好奇心和饞嘴。
“瑪麗娜絲。我有事想拜托你……”安德把瑪麗娜絲拉到一邊,小聲的說了幾句。
“你……”瑪麗娜絲看著安德,不知道為什麽,隻感覺此刻的安德仿佛惡魔一般!自己像是可憐的小天使,被其逼迫做苦力。
“有沒搞錯?讓神做這種無聊的事?就為吃一餐飯?”此刻瑪麗娜絲心中翻騰,恨不得把這個褻瀆神的威嚴的家夥給吃了!不過看著安德那一臉無奈夾雜著祈求的樣子,卻又怎麽都發不出火來,最終隻換來一聲歎息和一個瞪眼:“僅此一次!下次要再敢來找我做這種無聊事,你就給我提著自己的腦袋來!”
在瑪麗娜絲的點頭允諾後,眾人披著雨披,來到了後山的一處高高的山崖上。這裡,曾是瑪麗娜絲和蒂娜夜間會面過的地方!
此時的蒂娜,隻感覺世事無常。誰能知道,半年前,自己還和這裡的人大多都素不相識呢?其中的幾經波折的關系更是讓蒂娜不知從何說起。到頭來,蒂娜依然說不清楚,自己和安德到底算是什麽關系?
瑪麗娜絲無奈一般的伸出手,雙手合緊,手中藍光漸起。並且在以眼見的速度越發熾亮!
“瀑雨術!”刹那,天地之間,風雨亂舞!宛若傾倒的水杯中瀉下的流水一般,天上的烏雲在急速變少,顏色變淡!
“哇……”周圍的眾人幾乎都是張大了嘴,超近距離的看著不遠處如泄洪一樣的不尋常的暴雨,降落在了院外的一處山頭,衝垮了大片樹木!
……
正如安德所料。午後,天氣很快就放晴了,明媚的陽光重返大地。
“好天氣啊……走!”一群人浩浩蕩蕩沿著山路離開了學院。
回想起來,離開學院去外面吃飯……這閑情,到了三年級了竟然還有機會體驗。這讓平時勤於修行魔法的眾位三年生都是哈哈一笑。
“一、二、三……”
“朵拉,你在數什麽呢?”安德笑著問身邊的小可人兒。
“蒂娜姐姐、安德哥哥、我、還有後面兩個不認識的哥哥,一共五個人。一個人一金幣就是五金幣……那一個人兩金幣,安德哥哥你可就沒錢了……”
聞言,安德差點沒笑出來。一個人兩金幣?開玩笑?你以為人都和魔獸一樣那麽能吃麽?兩金幣要吃掉多少東西啊?
安德懷著輕松的心情看了看山下遠處的城池,烏雲散盡,金色的光輝灑滿整個視野。城郊谷物場那一派繁榮景象;城門上飄蕩的威武的標旗;蔥鬱的樹木夾雜著各種建築別具特色的屋頂錯落點綴滿了枷蘭城;古樸的鍾塔盡責的守望著枷蘭城的過去與未來;那隔著遙遠的距離依然清晰可見的一大塊鋪滿磚石的空地——枷蘭中心廣場上人流不息!整個枷蘭城沉澱於年代的古樸中卻夾雜了一片生機盎然。
安德驀然發現,原來自己迷迷糊糊生活了約有兩年之久的枷蘭城,並不是一個只有權勢逼人的貴族和吝嗇的商人以及被生活壓迫得失去了光亮的窮人的地方……
回想起了在改變命運前的那一夜,那城郊廢棄的收容所裡,兩個乞討者互相炫耀攀比自己一天的收獲的情景。安德似乎懂了,為什麽在那種生活狀況下,他們的臉上卻還能充滿笑意。
那笑臉,或許是來自於腐朽與新生,是來自於對生命能夠延續下去的本能的向往。
想到此處,安德竟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連忙回頭,看見瑪麗娜絲一個人靜靜的站在學院門口,沒有表情的目送安德等人離開。心中隱隱有些說不出的無力和無奈……身為神的她,看過了無數的興衰變遷,生死循環。她又是什麽樣的感受呢?第一次感受到,可能會感歎生命的奇跡。第二次呢?第三次呢?更多更多?
安德默默走了許久。或許她已經麻木了吧?
安德也在此刻,仿佛明白了,為什麽第一次看見瑪麗娜絲的時候,會覺得她似乎有點可憐和無助。是的,沒有人能夠幫助她逃脫不死的厄運,身為神的她或許將要獨自伴隨無盡的生死輪回直到整個世界的終結……而自己,哪怕成為了她的契約者,一樣沒有辦法幫她逃離這個世界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