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蒙蒙亮,這烏雲蔽日之處,唯一能判斷時間的也只有這兩個時段:黎明、黃昏。遠處的天際那一片魚肚白告訴安德,已經快要到早上了,但是安德卻依舊神采奕奕,絲毫沒有疲困之色。
“回去吧,人類。”哈拉托斯揮揮手,門外的骷髏衛士將門推開,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雖然您看起來並不讓人容易產生好感,不過我覺得您是個好人……”安德臨別,留下一句話。
哈拉托斯啞然失笑:“好人麽?”他轉過視線,看著窗外屋簷下,那一大群倒掛著的似乎在熟睡的蝙蝠。驀然一隻蝙蝠衝入了原本就擁擠的蝙蝠堆裡,結果惹得不少蝙蝠吱吱叫著,似乎要把這個打擾他們美夢的不速之客給清出去。但是,或許是因為實在太困了的緣故,吱叫很快就平息了,屋簷下變回了剛才的安靜。
“身為一個人類,想要躋身於神戰之間,那可不是一般的努力能夠做到的。神和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遙遠了……”
“……”陰暗的走廊一端,一個人影目送一個少年和一個骷髏架子漸行漸遠,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之中。隨即人影轉身離去,只在轉身的瞬間,飛揚的水綠的長發帶起了些許躁動的情緒。
……
躡手躡腳,安德悄悄走進房間。床頭邊,一匹白狼正伏在地上,雙眼輕閉,呼吸均勻,似乎還在熟睡。
安德悄悄爬上床,然後才安心的躺下來。正以為蒼狼王沒有發現自己,卻在下一秒聽見了一句如夢囈一般的話語。
“如果你再不回來,我估計我就要出去把那堆骷髏架子給啃的全是牙印了……”
安德先是一愣,隨即微微一笑:“我回來了,讓你操心了。”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等待著黎明時候,天際那一抹白光叱吒於這黑暗的天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德在搖晃中醒來,身旁是蒼狼王那沾著口水的獠牙。安德下意識的連忙一個翻身,連滾帶爬的往另一邊跑,結果一不小心摔下了床。
“哎喲!”一聲痛呼,安德略有心驚的看著蒼狼王那滿臉口水的樣子,“你想幹嘛?”
“想吃午飯!”蒼狼王眼睛裡都帶著饞意,“昨晚那餐把我這一個星期沒吃的全都給吃回來了,今天午餐得把下個星期的給吃完!不然下個星期沒吃的那就悲慘了……”
“……”安德不禁抹了抹腦門的冷汗,剛才一瞬間,他還以為蒼狼王要吃他呢,“嚇死我了……那我們走吧。”
“你不能吃。”蒼狼王說。
“為什麽?”安德一愣。
“因為哈拉托斯和大姐頭在等你,似乎要做什麽儀式還是什麽來著。”
“額……”安德才想起昨天的談話。今天要做融靈術,把瑪麗娜絲的靈魂力融入自己的身體裡。
安德又想起了凌晨前,哈拉托斯說過的話。這融靈術,是把一部分外來靈魂融入自身靈魂中,從而獲得一些知識和能力。但是不能超過一半,不然外來靈魂就會和自身原本靈魂搶奪身體控制權。而外來靈魂若是被抽離了一半以上,那麽那個靈魂也自然無法隨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身體,這也就是瑪麗娜絲為什麽要給自己留一半的原因。靈魂是可再生的,失去的靈魂力是可以自行修補回來,但是,那需要的時間實在太長,以一個正常人類的壽命來看,哪怕到老死,也不一定能回復百分之一。
“我知道了。”安德出門,駕輕就熟的朝昨天那個房間走去。
邊走安德卻邊感到有些不安,這個融靈術真的沒有問題麽?聽起來像是一個挺危險的魔法。而且,還有一件事,只有安德自己知道……他身體裡可是真正的有兩個靈魂存在啊!真的不會出問題麽? 之前這段時間,還沒怎麽在意自己身體裡有兩個靈魂這個問題。反正頭也不疼,思維也不混亂,沒把這事當一回事,但是現在這時候,安德分明的感覺到了腦袋裡的兩個靈魂似乎又要開始出現矛盾了。去還是不去?腦袋隱隱有些混亂感的安德站定了腳步,看著漆黑的通道。兩邊牆壁上昏暗的蠟燭卻難以照亮盡頭。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像是要錯開一般的。
“再往前走,可能就是另一種人生了。一旦踏足,就再也沒有後退的路了……”其中一個靈魂的聲音。
“你難道不就是希望這種生活嗎?受關注,被需要。你將不再是這個世界的底層角色,你會飛的很高……”另一個靈魂的聲音。
“但是,高處不勝寒,飛的越高,摔的越痛……”
“那就索性成為一個巔峰人物,超越所有人,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不就好了?沒有人能超越你,你將是世界的主宰……”
“那還有神呢?身為一個凡人,要怎麽去超越神?”安德能很明確的知道,說出這句話的靈魂正是那個有點膽小,沒有野心的枷蘭城的窮少年,安德·奧拉裡法。
“如果你真的這麽希望的話……讓我來幫你吧。”安德也能很明確的知道,能這樣口出狂言的靈魂正是未旭,因為他原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自然不懼怕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哪怕是神。或許這裡所存在的一切真實,對他來說也只是一場遊戲而已。一場用安德·奧拉裡法的身份參加的真實的遊戲。
“你幫我?你能超越神?”
“你知道奎雅維洛紀是怎麽終結的麽?”未旭反問。
由於靈魂共享於一體,靈魂之間的信息交流遠比口頭交流快的多。幾乎瞬間,安德就從未旭那裡知道了奎雅維洛紀的結局。
“古代核子戰爭……”安德略有心驚的呢喃,雖然平平的幾個字而已,但是它卻代表了一個世界的滅亡,“核子這東西,應該不是魔法吧?”
“確實,那不是魔法,而是科學……而科學的力量遠遠不止如此,它可以比毀滅世界更強大!強大到讓神都望而生畏!”未旭的豪言如蠱惑一般的讓安德陷入進去,“只要你願意,我會讓你得到未來世界的力量,因為我正是從那個世界來的……但是,在你足夠強大之前,你不得太過於張揚,我的要求僅此而已。”
“……”安德沉默了片刻,“融合這事我雖然是第一次聽說,但是估計融合以後,我們兩個可能就是同一個人了,在融合之前,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你最終的目標是什麽?”
“喲,看不出,你小子還挺有腦子的,不會被別人拐跑啊。”未旭略有讚賞之意,“確實,如你所說,我有我的目的。不過我的目的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還有些遙遠,短期之內是不可能完成的。既然你問了,為了消除你的疑慮,我還是可以告訴你。我想要回未來去……”
聞言,安德略有驚訝,回未來去?怎麽個回法?就算是神也不一定想去未來就能去的吧?不過安德卻也能理解:“我也想回我家去看看,雖然我都不記得我家到底在哪。”
“好了,不瞎扯那麽多。趕緊去吧,別讓兩位神等急了,不然你可要吃不了兜著走。”未旭說,“這是個讓你踏足世界巔峰之地的機會, 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如果你相信我,就抓住它!”
“任何我想要的……”安德腦中不自覺的就浮現出了一張臉龐。美麗的輪廓以及可愛的表情,都是安德曾今的夢想。
“好吧,我答應你。”安德堅定的回答,“我願意和你靈魂融合,共享身體。但是相對的,你所說的也必須兌現。不然哪怕靈魂融合了,我也會繼續和你抗爭,我們之間因靈魂衝突原因,抗爭的次數也不少了,這種痛苦你因該也知道。這是我們之間的協議,你答不答應?”
“那麽,合作愉快……”眼前的景象開始清晰,依舊是黑色的通道,昏暗的蠟燭。但安德卻仿佛看見了希望的光芒在盡頭閃亮。
“世界巔峰麽?說起來倒是挺容易,但是真的能做到嗎?”雖然安德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也有這種衝動,但是真實的面對這個目標的時候,安德卻依舊有些懷疑,“世界巔峰”這四個字對於現在的安德來說,完全是遙不可及,甚至連影子都看不到一絲一毫。
腳步由之前的沉重漸漸變得輕快,安德心中略有興奮:“反正我只是一個枷蘭城的窮鬼而已,什麽時候死在街頭角落都不知道。能有這機會,何不放手一搏?在廣場的樹蔭下虛度此生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想開了這一點,安德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哪怕走在這黑暗的通道中,安德都覺得前方充滿了光明。但是他卻沒有想到,為了成為未旭口中所說的“世界巔峰”,到底得付出多少的代價。而這些代價,幾乎個個都能將他自己推入絕望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