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艾利克斯,聽起來很拉風的家夥,臉上微微露出了一絲驚訝,他說:“你認識我?”
艾倫苦笑了笑:“不能說認識,很多年前和你有過一面之緣而已。那時候我是亞羅格爾國王的王宮衛士長,你是拉格納國王的親衛隊長,我們遠遠見過一面。”
艾利克斯想了想,說:“你是艾倫?那個背叛者?”
艾倫前一秒鍾還溫和如文藝青年的臉,聽到這句話後立刻猙獰了起來,圓睜雙眼,咬著牙說:“背叛者?!你才是背叛者!你們全家都是背叛者!”吼完這句話,他突然身子一晃,整個人化為一條白影,帶起一地雪霧,裹挾著泠泠寒風,一斧頭朝艾利克斯的腦袋剁去。
奇怪的是,這樣千鈞一發的時候,我居然還能聽見艾利克斯無奈的聲音:“真是個火爆脾氣啊,難不成戳中你敏感點了?”
伴隨著這句話的,是一連串下冰雹般密集的金屬撞擊聲。片刻之後,兩人分開,艾倫抖著手,似乎麻了,艾利克斯則心疼地看著他的斧頭。
“這是我新買的斧頭,就被你砍缺了!”艾利克斯喊道。
艾倫“哇哇”叫著,又撲了上去,嘴裡還是吼著:“背叛者!你敢說我是背叛者!你敢說我是背叛者!”
接下來我就看見艾利克斯在前面躲避,而艾倫則像瘋了一般追著他砍,時不時一團火星爆閃出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艾倫不是艾利克斯的對手。
艾利克斯甚至還有空閑指了指我們的方向:“先把這些人抓起來!”
同來的諾德士兵應了一聲,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為首的一個滿臉陰鶩的家夥,我認出他就是帶著艾利克斯來的那個人,怪笑道:“快點乖乖束手就縛,交代贓款去向,坦白從寬,別惹大爺發火!”
莫洛多夫緊張地握著手中的短柄槍,後面的兄弟下意識擺出了陣勢,看起來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突然我感覺到雪停了。
雪停了也沒什麽,可我感覺到雪停的那一瞬間,一股極其恐怖,充滿了壓迫感和蠻橫氣息的力量停留在頭頂,似乎那黑沉沉的烏雲整個就要掉下來了。而地面上厚厚的大雪,被一股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風帶著,卷上了天。
不只是我感覺到了,對面那幫諾德人也感覺到了,莫洛多夫他們也感覺到了,甚至正在惡鬥的艾倫和艾利克斯也感覺到了。他們抬起頭,看向同一個地方,那團漆黑的烏雲。卷上天的大雪,在空中不斷盤旋,徘徊。
突然,烏雲就從中間被撕開了,就像一團被髒水汙染的黑色棉團。從撕開的缺口處,我看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格外醒目。這道光芒覆蓋在一把一人長的奇形雙頭大斧上,斧頭的中央,鑲嵌著一連串璀璨的各色寶石,在金色的光芒中依舊流淌著各自的亮澤,令人迷醉。
但是這把華麗的斧頭卻擁有致命的壓迫感和毀滅氣息,剛出現的那一瞬間,氣息就撕開了烏雲,下一個刹那,這把斧頭憑空而落,劃出一條弧線,一下子斬進了艾倫和艾利克斯之間,巨大的氣浪把兩人身周的大雪震得呈半球狀擴散開來,兩個人被氣浪各自掀翻。艾倫還好一些,隻是狼狽,而艾利克斯手中的巨大的雙頭斧此刻卻被攔腰斬為兩段,甚至連他精良的鋼鐵鎧甲,也在胸口位置留下了一條深深的裂隙。
艾利克斯的臉色凝重了起來,如臨大敵,而他的那些手下們簡直嚇傻了,一動不動。我看見夜幕籠罩的村口,隱隱約約有一個高大的人影走了過來,
穿過漆黑的夜色和寒冷的風雪,走了過來,走進了村莊廣場,腳尖一挑,那把斧頭就回到了他的手中。 我這時才看清來者的面目,那是一條足有兩米高的大漢,滿臉橫肉,大冬天的,居然還光著半個膀子,露出黝黑發亮的腱子肉。他頭上戴著一頂巨大的骨盔,但是看起來就猙獰無比,身上穿著半幅鯊皮鎧甲,腳下蹬著鯊魚皮靴,看起來很是輕盈。但他肩上扛著那把比他個頭短不了多少的精美的雙頭大斧,整個人就籠罩在一股神聖的光芒中,似乎足可開天辟地,移山填海。
這是我到現在為止,看到的最有氣勢的人。哪怕是埃德加或是艾利克斯,在他面前都好像是未成年人一般,稚嫩而青澀。
大漢炯炯有神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的臉上,他笑了起來:“你就是搶了伊登那家夥的商隊的人吧,那本來是我要乾的一單生意,沒想到卻被你搶了頭啖湯。”
我囁嚅著不知道該怎麽說,莫洛多夫看出那大漢的厲害,立刻開口道:“我們實在不知道那是前輩盯上的,多有冒犯,那批貨款就交由前輩處置吧。”
大漢哈哈一笑:“我才不是什麽前輩,那些錢財我也不在乎,隻是想教訓伊登一下。既然你們搶了他的,好,很好,以後你們就是我那巴爾罩的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艾利克斯的臉色立刻就變了:“那巴爾?你就是那個海賊頭子,那巴爾?”
大漢咧開嘴:“要叫我海賊王――那巴爾!”
說完這句話,那把巨大的斧頭從天而降,不知怎麽的,就落在了艾利克斯的腦袋上。
“錚!”
艾利克斯蹭蹭蹭退了好幾步,好容易才穩住身形,隻是這次,他比剛才淒慘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從他的左邊眉骨劃過鼻梁,從右邊嘴角消失。鮮血汩汩,從指縫間流出來,滴在他那件華麗的熊皮鬥篷上。
那巴爾讚許地點點頭:“能接我一斧頭,你有資格活著離開。”
艾利克斯沒有說話,隻是狠狠地瞪了那巴爾一眼,沉默著轉身離開。先前那個陰鶩臉此時已經嚇得六神無主,連滾帶爬地跟著艾利克斯離開。
那巴爾又看了一眼兀自發呆的艾倫:“你怎麽還不走?”
艾倫苦笑笑:“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那巴爾指著我說:“那你和這小夥子是一夥的?”
艾倫又搖了搖頭。
那巴爾撓了撓頭:“這我就不明白了,你是看熱鬧的?”
艾倫點點頭:“算是吧,你一出現這裡就熱鬧了。”
那巴爾咧開嘴笑了。轉身幾步走到我身邊,一隻手垂下來,搭在我肩膀上:“小家夥,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我說:“埃蒙斯。也許你沒聽過我的名頭。”
那巴爾笑道:“沒關系,說不定不久之後就傳遍卡拉迪亞了呢。”
那巴爾這句話一下子就點著了我渾身的熱血,我抬起頭,看向眼前泰坦巨人一般的那巴爾,一下子竟然說不出話來。
那巴爾以為我不相信,又笑道:“你還別不信,我那巴爾的朋友,沒有哪個是等閑之輩。老G你知道吧,他就是我拜把子的哥們!他現在在禪達,闖出了好大的名頭,沒有誰不知道他的。你有空的話,去我的提赫洛格堡,我給你講講他的那些英雄事跡!”
我剛剛被點燃的熱血,一瞬間就仿佛掉進了冰窟窿裡,好像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不停喊著“傻瓜,傻瓜!”眼前那巴爾的身影,看起來像死神一般猙獰。我意識到我最終還是被那個小姑娘莫妮卡給擺了一道, 原來這小妮子從一開始就沒信我會放她走,她領著薩菲羅斯往北,是去提赫洛格堡投奔那巴爾的。誰知道那巴爾居然還是那個老G的拜把子兄弟呢,這回我們大家都被徹徹底底地騙了。
我再看向那巴爾的眼神,就像將死之人一般,我甚至都不準備反抗掙扎了。心想,那巴爾你就別裝了,誰不知道你是來替莫妮卡要我命的,你捏死我還不像捏死一隻螞蟻?但我閉著眼睛許久,那巴爾還在喋喋不休,最後他說:“我那兄弟的師父功夫真是了得,教給我的這套斧法,據說是他們東方一個叫程咬金的將軍的看家本領。話說我在外面已經闖蕩快半年了,都不知道現在我的提赫洛格堡變成什麽樣子了,真是期待啊……”
我立刻一個激靈,渾身上下仿佛嗑藥了一般舒坦,我急急問:“你在外面漂泊半年了?半年都沒有回提赫洛格堡?”
那巴爾憨憨笑道:“是啊,我比較笨,三招斧法學了半年,最近才從東方隱修谷畢業出來,現在正要回去呢。”
真是上蒼保佑!我連忙抓住那巴爾的手:“你還沒回去?你還沒回去!太好了,太好了!”
那巴爾立刻緊張起來:“怎麽了,我的提赫洛格堡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我連忙說:“沒事沒事,你的城堡現在好端端的,安穩如山,說不定你回去還有好多驚喜等著你呢,真是嚇我一跳,沒事了,沒事了,這個世界多美好啊!”
那巴爾滿頭霧水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麽,想了又像也想不出名堂,索性不想了,咧著嘴跟著我一起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