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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的史詩》第14章:目標
  一路往南。氣氛漸漸活泛了起來,大家都從失去戰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黑荊棘酒的儲量也開始急劇下降。是的,這種往常隻有貴族和大款才有資格消費的美酒,現在一車一車地堆在身邊,即便是再不會喝酒的人也想來上一杯,體會一下短暫的當貴族的心情。

  但是這一路上,那個小女孩依舊把自己鎖在馬車裡,對外面的一切動靜不理不睬。不過,她也有出聲的時候,每天都有兩次,她會敲著車門,臉蛋憋得通紅,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說:“我……我要尿尿……”

  之後,她就被允許從馬車上下來,所有的大老爺們都背過身去,等她噓噓完再把她關回馬車上。起初她以此為借口,逃跑過一回,結果還沒跑出去幾步,就一跤摔在雪地裡,被薩菲羅斯毫不留情地拽了回來,他凶神惡煞地對小女孩說:“你要是再敢跑,我就剝光你的衣服,把你丟在雪地裡!”

  薩菲羅斯凶神惡煞的威脅果然起到了作用,從那以後,小女孩乖乖地,不再起逃跑的念頭。我們問她話,她也漸漸地敢回答一些。

  這段時間,我們對她的了解越來越深,或者說,我們對她講的故事聽得越來越多。誰也不知道她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有時候說自己是斯瓦迪亞帝國哈勞斯國王的小公主,有時候說自己是東方隱修谷谷主的女兒(東方隱修谷是什麽?),有一次她甚至可憐兮兮地對我們說,她隻是一個雇傭兵的女兒,她的父親叫威利,是那個風頭很盛的老G的手下。

  這些話我們當然不會信,我們唯一相信的一點,是她的名字,她叫莫妮卡。即便是這一條,我們其實也還是將信將疑。

  馬車在路上顛簸了五天,諾德領主商隊被劫的消息始終都沒有傳出來,我們確定沒什麽風聲之後,把車隊趕進了蘇諾城。這是我第二次進入蘇諾城,上一次來到這裡,是跟著一隻販運獸皮的小商隊,我彈著我的魯拉琴,在蘇諾的大街小巷裡討生活。那時候天下還很太平,戰火也只在遙遠的邊疆,蘇諾城裡隨處可見穿著嬌豔的太太小姐們,我便常彈一些兩隻蝴蝶之類的小情歌,收入一度很不錯,但後來蘇諾搞城市建設,整治市容,我作為影響城市治安和市容整潔的外來人口中的一員,被蘇諾城管毫不留情地清理出去,那段時間掙來的辛苦錢也被充作了罰款,一身乾淨。

  此次再入蘇諾,卻是帶著一支價值不菲的商隊,不由得令人唏噓不已,感歎世事變遷。

  我讓傑克把車隊趕往雜貨商人最多的商業街,自己找了所還算寬敞的傭兵旅館,為了不引人注目,我們都把標志身份的灰鬥篷脫了下來,藏在包袱裡,露出了自己的本來裝束。隻是奇怪的是,當我們把灰鬥篷脫掉之後,莫妮卡的精神明顯興奮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樣楚楚可憐的驚惶樣子,似乎她害怕的隻是那一身鬥篷。

  傑克很快找到了買家,他常年走江湖,在蘇諾也有不少熟人,那些天鵝絨自然賣出了不菲的高價,連帶那些上好毛皮也順利出手,他本來甚至想把馬車也一起賣掉的,但買家看見馬車上烙印著的雪鷹徽章,就嚇得連連擺手,說什麽也不敢收。

  不過,就這麽一樁買賣,我們就進帳將近兩萬五千個第納爾。我活了二十多年,到現在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錢。傑克一邊把沉甸甸的錢袋丟到馬車上,一邊驕傲地對我說:“老大,以後銷贓的活就交給我了,這些錢雖然不能用,但摸著也很爽啊……”

  我不得不鄙視地掃了他一眼,

之前清貧的訓練生涯裡還真沒看出來,傑克居然是這樣一個人。  薩菲羅斯突然湊到我耳邊,說:“我剛才在蘇諾的酒館裡打聽了一番,確實有聽說提哈的領主伊登將軍丟了一批貨,暴跳如雷。但並沒有任何關於領主小姐失蹤的消息,似乎這個莫妮卡真的不是哪個領主的女兒。”

  我笑著聳了聳肩:“那可能是其他哪個領主的女兒吧,總不可能真像她說的那樣,是某個叫威利的雇傭兵的女兒吧。呵呵。”

  薩菲羅斯也跟著我笑了起來。不過他顯然有點把我的話當真了,回到傭兵旅館後,對莫妮卡的態度竟然好了起來,甚至還親自煲了一碗湯單獨給莫妮卡端去。我起初有些看不懂,直到後來薩菲羅斯竟然和莫妮卡有說有笑起來,看向小姑娘的眼神也無比溫柔起來,這才有些恍然大悟的猜測。

  我們銷贓之後,並未立刻離開,相反,在蘇諾城住了下來。這大冬天的,沒有什麽比大城市裡暖哄哄的酒館茶樓裡的消息更靈通了,喝醉了酒的旅客吹牛打屁,一不小心都能把某國某城的城防布置給吐出來。在酒館收集了足夠多的情報之後,對於我們的下一步計劃極其有幫助。

  停留在蘇諾的這段時間,薩菲羅斯和莫洛多夫跟著我在酒館探聽和分析情報,凱撒每天帶著弟兄們繞蘇諾城長跑,傑克則三天兩頭往雜貨商處跑,不知道要幹什麽。

  我淺淺抿了一口杯中的阿爾托酒,這種高度數的烈酒和諾德本地釀造的蜜酒相比,勁頭大得多,但口感卻很差。薩菲羅斯竟然領著莫妮卡出來了,這個小姑娘面對滿屋子臭烘烘的酒客,竟然格外地開心。據她說,她常和他的父親在酒館裡喝酒,都是阿爾托酒那個度數的烈酒。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信口開河,她甚至搶過我的杯子灌了一大口下去,因為灌得太快,結果又都嗆了出來。

  我有些心疼地撣了撣衣服上的酒漬,想什麽時候要懲罰一下她,等天氣轉暖,就罰她在被贖回去之前給我們洗衣服。

  我正想著,一個滿臉都是褶子,皺紋密集到如同鞋拔子的男人突然湊了過來,仔細盯著莫妮卡看。我立刻緊張起來,對薩菲羅斯使了個眼色,讓他乾淨把微醉的莫妮卡帶走。

  但是薩菲羅斯還沒來得及會意,那個男人就叫了起來:“呀,這不是莫妮卡嗎,你怎麽在這裡?你不是去提哈了嗎?”

  我心裡一驚,莫妮卡是她的真名?這個男人認識她?我的腦子又轉了起來,第一個反應就是製服他,從他口中逼問出莫妮卡的真實身份,之後再做決策。我朝莫洛多夫使了個眼色,他立刻把手伸進懷裡,有意無意地走到男人身後。

  我的手也握緊了軍用鋤的柄,並不說話,旁觀那個男人的反應。

  但是那個男人表現出了和他的容貌完全不一樣的敏感,他立刻環視四周,發現了從側後逼過來的莫洛多夫,緊接著眼睛就朝我掃過來,我確信他認出了我們和薩菲羅斯是一夥的。

  緊接著,那男人突然一腳踢翻一張椅子,把手中的酒杯朝我們的方向一潑,這一潑自然把很多酒客籠罩其中,仿佛在油鍋裡漸入了一滴水,整個酒吧立刻沸騰了,叫罵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男人轉眼間就消失在亂成一團糟的人群裡。

  確定那個男人已經消失,無法找到之後。我帶著薩菲羅斯他們撤出了酒館,並沒有回到下塌的傭兵旅館,而是隨便又進了一家飯館。在包廂裡,我問莫妮卡:“剛才那個男人,你認識嗎?”

  莫妮卡看著我,不說話,眼睛裡似乎有無限的委屈。薩菲羅斯見了,俯身在她耳朵邊上小聲說了幾句,莫妮卡立刻就像變了一個人,大大方方開口道:“那個人,我認識啊,他是我爸爸的同伴,我叫他嬤嬤茶叔叔。”

  “嬤嬤茶?好怪的名字。”我嘟囔道,看向莫洛多夫:“你聽說過嬤嬤茶的名字嗎?”

  莫洛多夫想了想:“嬤嬤茶,嬤嬤茶……難道是中央平原那個最著名的盜馬賊?”

  我說:“說來聽聽。”

  莫洛多夫說:“這也是很久以前一個來村裡的商人說的,說他有一次到日瓦車則進貨,經過禪達的時候,睡了一覺,醒來馬就被偷了,奇怪的是,被偷走的全都是公馬,母馬一匹沒少。後來聽說是經常在中央平原出沒的一個叫嬤嬤茶的盜馬賊所為,他的習慣就是隻偷公馬,不要母馬,沒有人知道原因,隻是有傳聞,說他對雄性動物特別有興趣,包括人……”

  我打了個哆嗦:“說正經的,別說這些寒磣人的。”

  莫洛多夫說:“正經的就是,凡是在中央平原的公馬,隻要被嬤嬤茶盯上了,就一定會被偷走,無一例外。而且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偷的,偷去幹什麽用。不過去年聽說他終於被抓了,關在日瓦車則的地牢裡,整個中央平原有馬的人普天同慶,可是後來又被一個叫老G的家夥贖了出來,從此就不知去向了。”

  我轉向莫妮卡:“你說這個嬤嬤茶是你父親的同伴?那你父親到底是誰?是不是那個老G?”

  莫妮卡天真道:“我父親是威利啊,我早就告訴你們了。至於老G,他是我叔叔。”

  我又沉思起來,這個叫老G的,我之前似乎聽過他的名頭,好像是專門和黑暗教團,也就是我們作對的人,聽說直到現在,他還是我們德魯亞教國排名前三的通緝犯。現在眼前這個莫妮卡雖然不知道真假,但似乎的確和老G有一點點的關系,不知道如果利用這一點,抓住那個老G,說不定可以直接抵過斬殺巴克利的罪過,弟兄們也就不用大冷天的還要在外面剪徑打劫了。

  想到這裡,我立刻擠出一幅和藹可親的笑容,對莫妮卡說:“莫妮卡,乖,告訴哥哥,你的老G叔叔在哪裡?你有沒有辦法聯系到他?我們好送你回家找你爸爸啊。”

  莫妮卡看著我,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敢相信,末了,她用顫抖的聲音說:“你……你說真的?你要放我回家找爸爸?”

  我滿臉堆笑地點了點頭。

  莫妮卡突然笑了出來,她笑得那麽突然,以至於一些口水都直接噴到我的臉上,她笑著說:“哥哥不會騙人哦,你明明是想騙老G叔叔來,好抓他。你們灰鬥篷最壞了,陰險狡詐,你以為我會上當嗎?”

  我立刻跳起來,一邊擦臉上的口水,一邊朝薩菲羅斯吼起來:“立刻,馬上,把她的嘴巴撬開,我要知道那個老G現在在哪,不擇一切手段!”

  薩菲羅斯沒有理我,隻是皺著眉毛,良久,說:“老大,我們還是把莫妮卡送回去吧?”

  我的眼睛立刻瞪大了:“送回去,薩菲羅斯,你摔到頭了?你知道老G在通緝榜單上的排名麽,送回去,我們還要再冰天雪地裡打熬多久?”

  薩菲羅斯搖搖頭:“我當然知道,兄弟們辛苦,但莫妮卡也不容易,她今年隻不過十六歲,就要在我們這些人給她的壓抑中生活,離開自己的父親,有家不能回,我不忍心。”

  莫洛多夫也跳了起來:“薩菲羅斯,你個新兵蛋子,你瘋了?沒聽到老大的話啊,認真執行!不要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同情心,你是我們這邊的!”

  薩菲羅斯好像沒聽見,定定的望著我,眼裡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

  莫妮卡忽閃著大眼睛,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薩菲羅斯。

  我看都不看,拔出軍用鋤:“廢話少說,今晚之前,問出那個老G的消息,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你的仇還要不要報,就看你自己的!”說完,我看都不看他倆一眼,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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