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眼前這個中級祭司,腦子裡飛速轉了起來。中級祭司並不是多麽稀罕的貨色,就埃德加之前告訴我的,中級祭司在整個卡拉迪亞有將近兩千名。但整個卡拉迪亞隻有十五個地區,除去那十三名僅有的高級祭司以外,卡拉迪亞地區執事的名額留給中級祭司的隻有區區兩個,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就是其中一個。這已經是無限接近於高級祭司的人物,要說他是虔誠的宗教狂徒,這打死我也不信,那麽剩下的答案就隻有一個,他也有自己的政治主張,或者說政治野心,絕對不允許另一個政治野心的存在,尤其是這另一個人手上還染指了軍權。
看我沒說話,夢比優斯輕輕地搖了搖頭,緩緩抬起手,似乎要召喚什麽。就在這時,另一條人影突然出現在我背後,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內心仿佛被誰抽了一鞭子,幾乎要跳起來,但我還是面不改色地回過頭,是一張熟悉的臉,埃德加。
我心裡一松:“埃德加,你回來了?”
埃德加點了點頭:“你已經是百夫長了,我很為你驕傲。”接著又指著那邊正在負重跑的小夥子們:“這些就是你帶的兵?你就是用他們打敗了整整一個小隊?”
我隱約察覺到,埃德加這話是說給後面的夢比優斯說的,言外之意無外乎提醒他“這是一個用兵的天才”,但埃德加這話一出來,我就感覺背後一緊,夢比優斯已經開始警惕我的野心,再這麽提點一下,我不是更危險?
果然,夢比優斯陰測測道:“用兵倒是一把好手,就不知道以後是為我們德魯亞教國而戰,還是為進攻我們德魯亞教國而戰。”
這話說得很露骨了,埃德加一驚,立馬回頭:“不會的,埃蒙斯是我親手發掘出來的人才,他不會背叛教國的!”
夢比優斯冷冷一笑,轉過身走遠了。
我看著夢比優斯的背影,心裡已經起了殺機。說起來很神奇,一個月前我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吟遊詩人,短短一個月以後,我竟然對德魯亞教國的一方大員起了殺機,我的潛意識裡覺得,這個夢比優斯,說不定日後就是我的心腹大患。
埃德加忽然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久不見了,埃蒙斯,想不到你竟然是這樣一個天才,我當初真是小看你了。”
我搖搖頭,笑道:“如果不是你把我從布尤恩帶出來,我也沒有今天。你這個月到哪裡去了,這個夢比優斯又是怎麽回事?”
埃德加似乎欲言又止,道:“等你們訓練結束之後,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談。”
我立刻把訓練事宜交給凱撒處理,和埃德加回到我的宿舍。作為一個百夫長,我已經擁有一間單人宿舍了。埃德加在宿舍裡坐下,看著我:“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也聽到了。說實話,那其實就是我所構想的世界。沒有欺凌,沒有壓迫,沒有爭執。我很高興你能和我想的一樣。”
我沉聲道:“這也是每個受苦的人夢寐以求的社會。”
埃德加點點頭:“我這次去提哈,就是為了解救夢比優斯。他是布拉卡教會派來的山地地區執事,但在北邊登陸的時候被諾德的爪牙扣住了。我和他們激戰一場,就會了夢比優斯。”
我說:“地區執事的權利到底有多大?為什麽山地人的地區,會派來一個完全不相乾的人來執掌?”
埃德加說:“地區執事權利不小,隻要是這個地區的政務和經濟決策,都是由他來做;連我也隻有軍事權。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另一個身份,山地中隊督軍,這就是說上面還授予了他參與軍事決策的資格,連我要指揮山地軍隊,都必須要經過他的允許或監督。” 我說:“這根本就是不信任你!”
埃德加擺擺手:“沒有什麽信任不信任的。其實我們這個訓練基地都是德魯亞教國支援的,當年提克奧迪斯帶著大筆的資金和人手挑中了這個地方,就開始大興土木,建設訓練場,所有的資金投入和前期人手投入都是他們出力,我們山地人等於是坐享其成。隻是使用他們的資金,卻不為他們出力,當然沒有這樣的事情,這也是我們為什麽要歸於黑暗教團之下的原因。”
這是埃德加第一次在我面前說出“黑暗教團”四個字,我的腦海立刻一抽:“黑暗教團?傳說中聖王裡昂戰勝的那個黑暗教團?”
埃德加苦笑一下:“沒錯,布拉卡教會就是三十年前輛戰勝的那個黑暗教團。不過那一戰的定性到現在也不好下定論,五大國的所有王室史觀都認為在那場戰爭中,黑暗教團是邪惡一方,裡昂是正義一方。可是事情都過去三十年了,當年參戰的人,現在要麽屍骨已寒,要麽佔據高位。很難說他們是不是為了給他們從戰爭中獲取的利益正名,而下的定論。就我所知,三十年前的黑暗教團,主張是很鮮明很積極的,消除一切黑暗,蕩平一切邪惡,高舉唯一的神罰之火,懲罰一切有罪的人,建立一個眾生平等,充滿光明的神聖國度。這和我們的理想難道不是一致的嗎?即使是我們的名字,黑暗教團,也並非是外界傳聞的那樣,供奉黑暗邪神,你也知道,我們崇拜的是火焰,在無邊的黑暗中,隻有火焰能夠懲罰罪惡,帶來光明,黑暗,隻不過是我們要征服,戰勝的對象。至於裡昂,如果你聽過傳說就應該知道,他從哪場戰爭中獲取了足夠的利益和聲望,終於達到了他移民亞美利堅的目標。”
我的腦海逐漸混亂起來,多少年一直耳濡目染被熏陶的是非觀歷史觀世界觀似乎出現了一些動蕩。
埃德加說:“夢比優斯是德魯亞教國派來幫助我們建設的,他的行政才能對於我們山地人非常有幫助。畢竟,不管天下當王的人如何改變,地上的老百姓都是要填飽肚子的。所以對此我的打算是,不管德魯亞教國對卡拉迪亞是何打算,我們都要利用他們提高我們山地人的生活質量。當然,如果需要山地人上戰場,這也不過是我們支付的一些酬勞而已。”
我說:“所以你就心甘情願地替他們訓練部隊?”
埃德加說:“也是為我們訓練部隊。山地人的戰鬥力再強一些,以後上戰場,死的就少一些。我看了你的練兵,帕米也和我說了你的指揮才能,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山地人再強大一些,以後,能夠少死一些,安全平穩地度過這次卡拉迪亞大陸的大動蕩。僅此而已。”
我說:“這不是問題,而且說白了,從我被從布尤恩趕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一個沒有故鄉的人了。山地人接納了我,這裡就是我的故鄉,山地人就是我的親人,能夠讓親人生活得更好一些,將來少死一些人,這是我義不容辭的事情。”
埃德加說:“你能這樣想就好。明天會有一批新兵到,會填充進第二小隊。現在第二小隊還沒有隊長,我希望你能夠擔當,把他們都訓練成以一當十的精兵,捍衛我們山地人的生命和財產。另外,你的訓練方法最好也教給帕米,如果效果可行的話,讓我們所有的人都這麽練”
我點點頭:“沒有問題,不過需要擔心的是夢比優斯,我總感覺他會給我使絆子。”
埃德加歎了口氣:“他可能是對你有了一些誤解吧,不過我想大局面前,他應該知道輕重。”
第二天,果然又來了一批新兵,這些小夥子和我們剛來時一摸一樣,東張西望,充滿了好奇。帕米把他們領到我的面前,說:“埃蒙斯,這些小夥子就交給你訓練了,把他們一個個練得壯壯的!”
我笑了,招呼凱撒把他們帶下去,考察一番,確定一下伍長和戰鬥組長的任命。
帕米拍拍我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果然有一手啊,難怪首領那麽器重你,親自指定你為戰鬥隊長,我看現在指定你為第二小隊隊長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我客氣地笑笑,想說找個時間我們鑽研一下練兵的事情。就在這時,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傳令兵,全身裹在黑色的鬥篷裡,騎著馬來到我面前:“有新的任命!”
我心想,看來我的認命來了,於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撫胸禮,等待傳令兵讀出任命書。
“第二小隊成立伊始……經過考察、甄比、思想素質考核……茲任命原第一小隊步兵百夫長卡隆擔任第二小隊小隊長一職!”
我猛地抬起頭, 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你說什麽,你說誰被任命為第二小隊小隊長?”
帕米也愕然在原地,愣了半晌,道:“你讀錯了吧,你再讀一遍?”
一個聲音突然從傳令兵背後傳出來:“沒錯,帕米,埃蒙斯,你們沒有聽錯,第二小隊的小隊長就是我卡隆!”
是卡隆,從另一批馬上下來,揭開了他的灰鬥篷。
我冷冷盯著他:“這是誰下的任令書?”
卡隆不甘示弱地冷冷盯著我:“任命書是新任山地地區執事,夢比優斯大人下達的,上面還有副隊長提克奧迪斯大人的副署,如果你還是不相信,可以去當面詢問!不過,以你一個步兵百夫長的身份,恐怕還見不到兩位大人,就要被趕出來。”
我冷冷問:“埃德加大人呢,為什麽命令不是他下達的?”
卡隆笑道:“埃德加大人,昨天晚上就因為有事,出去公幹了。你要見他,恐怕要等上更長的時間。”
帕米立刻回頭看我:“埃蒙斯,怎麽會這樣?”
我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這是一場陰謀!”
卡隆笑了笑:“是陰謀你又能如何?對了,給你介紹幾個新同僚。”卡隆招了招手,從後面走出來兩個人,都是熟人:“這是第二小隊新的親兵百夫長巴克利,和第二小隊新的弓箭手百夫長吉爾。哦,忘了告訴你,你那個戰鬥小組中的弓箭手伍,因為素質太差了,已經被吉爾挑到了他的手下親自督導,你很快就能有幸見識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訓練’,吉爾會讓你的手下嘗到甜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