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鍾聲響起的時候，方誠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馬路中央的鍾樓。

　　就在這時，整個世界仿佛突然間安靜下來，他看見了表象之下的真實。

　　空氣中飄蕩著許多虛幻生物，它們組成了整個世界的感知背景，通過不斷的扭曲形態來傳遞聲音和光線。

　　所以聲音和光線都比理論值要慢上一些。

　　“這些是什麽東西?”他看起來像是自言自語。

　　“是欲望和掙扎”陳彥青很快便答覆了他。

　　“情緒具象化?”方誠似乎明白了什麽。

　　“不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一眼望去，紅燈酒綠之處，皆是飲食男女。

　　方誠忽然有些感慨，因為原本他也只是其中庸庸碌碌的一員，如今卻跳出了格局，成為一個超脫世外的觀察者。

　　想到此處，心情便忽然變得輕松起來，他邁開腳步，開始返程。

　　“你最近又在搞什麽鬼?有很多事情我都忘記了”

　　“當然是好好的改造你，真是太弱了，我可不想以後一不小心就玩壞了。”陳彥青的笑聲從他靈魂深處傳來，讓他有些不寒而栗。

　　“你開心就好”方誠也不管他有什麽想法，反正他們屬於一體雙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難得不是沒辦法反抗，隻好去享受麽?”陳彥青有些惡趣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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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的時候，方誠便跟著生物鍾蘇醒過來。

　　夜裡，他做了一個荒誕的夢，在夢裡他變成了一條魚，不斷地吞噬著海底的浮遊生物，逐漸成長為最強悍的海域霸主。

　　但更荒誕的是，他起床後發現自己嘴裡居然有魚腥味！

　　所以，破天荒地沒有吃早餐，他便趕到學校去上早課。

　　大概是臨近考試周的緣故，授課老師們開始劃重點，因此整整一天都是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中度過。

　　到了傍晚的時候，校園裡漸漸熱鬧了起來，許許多多的學生攤位開始出現在食堂的必經之路上。

　　大二、大三的學生們開始販賣聖誕節禮物，蘋果以及一些膨化劑。

　　方誠看見許許多多的小女生們結伴在攤位上駐足良久，和攤主們討價還價。

　　她們對節日異常的興奮和關注，渴望約會和熱鬧的氣氛，以此尋求自己的存在感。

　　在奶茶店門口等待的間隙，方誠遇到了結伴出行的李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一次吃醋的緣故，她居然沒有回應方誠的招呼，把他當成了空氣，這讓他非常的尷尬。

　　“你後悔了麽?”陳彥青最近冒頭越來越頻繁了，似乎他已經恢復了大部分元氣，這對於方誠而言並不是什麽好事情，因為他擔心隨時會被奪舍。

　　“沒有”方誠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裡異常的平靜。

　　“心愛的玩具突然間消失了，所以有些不爽對吧”

　　“沒有人是玩具，你並不比別人更高級”

　　“我可不是人類這種低級生物”陳彥青頗為不屑道。

　　“那你還被人類像喪家之犬一樣驅趕”

　　“哼，我們還是來談談陳悅歌吧，你應該為她而慶幸”陳彥青吃癟後，便調轉話題。

　　“陳悅歌她怎麽了?”方誠知道他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必然是發現了什麽。

　　“她死了”

　　方誠瞳孔微縮。

　　“她和你一樣，其實她已經死了。”陳彥青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逆天改命?”方誠腦海中下意識地冒出了一個詞語。

　　“不過是蝴蝶效應，你的存在改變了她原本的軌跡，但一切終將變成定數，未來無法改變。”陳彥青沉吟片刻，異常肯定道。

　　“那你有什麽辦法救她麽?”在方誠看來，他是近乎無所不能的。

　　“方法很簡單，不過你一定不會這樣去做”

　　方誠沒有接話，靜靜地等待著陳彥青揭開答案。

　　“換命，用一個和她生辰相吻合之人十年的壽命換她一年。”陳彥青平靜地說出了那個禁忌之術。“生命如同燭火，壽元則是燈油，借用別人的燈油，自然可以延續她的壽元”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個人出生，如果你願意，完全可以讓她活到世界盡頭，而代價不過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玩具損耗。這樣，她就能永遠陪著你了”

　　“陳彥青，你就是一個惡魔”方誠忽然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他。

　　因為在某一個瞬間，他居然有些心動了。

　　這就是心魔，他完全不值得信任，他無時無刻都在不停地誘惑，期盼著方誠按照他的想法去達成自己的目的。

　　“你考慮一下吧，我的建議隨時有效”

　　“你在騙我對不對，如果我現在就把她帶到身邊， 將來的事情一定不會發生。”

　　“沒用的，你已經跳出了格局，所以不能再入局了。”陳彥青幻化成一團白色的霧氣，身軀漸漸凝實，站在他的面前，仿佛一面鏡子。

　　“如果你執意要這樣做，只會有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也許會演變成連我也不能掌控的局面”

　　“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方誠忽然之間有些情緒低落，他寧願不去打擾也不願變成天人永隔。

　　“這就是她的宿命，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宿命，那麽我不接受。”

　　“這要看你的選擇，一個或者一百個一千個，其實對於你而言都只是一個數字而已。與其讓他們虛度光陰，不如換你小女友長生久視。”

　　“如果這樣做，我和那些虛幻生物又有什麽區別”

　　“你比他們能夠活的更久一些”陳彥青說著冷笑話，隨風飄散，化作一道青煙沒入方誠的身軀之中。

　　方誠有氣無力地坐在餐桌上，盯著面前的奶茶發呆。

　　有時候，因為有所抉擇，一些品質方才顯得難能可貴。

　　方誠如今已經不奢望陳悅歌將來能夠幸福快樂地度過這一生，只求她平平安安，畢竟是貫穿了他整個年少青春的美麗倩影。

　　“將來，你會習慣孤獨的”陳彥青一直以來便有些看輕他。在他看來，每個人存在的價值，不過是增加這個宇宙的熵值，歷史的巨輪無可避免，一切終將被湮滅在時光長河之中，即便是他心愛的女子，也不過是一時中意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