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夜的時候,宿舍裡依舊燈火輝煌。
六個人圍坐在長桌旁,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電腦,一個個苦大仇深的樣子。
每一年畢業季,被論文折騰的死去活來的人大概都是如此。
方誠剛剛寫完論文綜述,松開放在鍵盤上的雙手,正準備休息片刻,這時QQ客戶端卻彈出一個新的消息。
發現是女友陳悅歌發來的消息後,他神色一喜,嘴角不自覺地多了幾分弧度。
“我們分手吧”
短短的五個字,卻重如千鈞。下一瞬間,方誠便仿佛從雲端跌落深淵,心裡一悶,氣血翻湧。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啪”方誠突然跳了起來,順勢帶翻了屁股下的椅子。
“你幹嘛去?”坐在對面的王若昀被他嚇了一跳。
方誠沒有回答,直接衝出了宿舍,一路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凌晨兩點半的時候,方誠蜷曲在火車車廂的連接處,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癔症之中。
耳膜裡傳來一陣又一陣吵雜的聲音,仿佛有萬千隻蟲子在嘶鳴,但他卻毫不在意了。
他如今唯一的念頭,便是跨越千裡,去找陳悅歌,要她當面給個解釋。
京城第五人民醫院,重症病房。
陳悅歌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手裡死死地握著一部粉色翻蓋手機,眼眶不自覺地濕潤了,溫熱的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流到下巴,繼而劃入衣領之中。
口鼻間呼吸著消毒水的味道,哀莫大於心死。
原本,她還打算一畢業就和方誠結婚,可惜如今卻是不能了。
這已經是第四天了,醫生還是查不出來,她為什麽會反覆嘔吐。
沒有懷孕,也不是食物中毒,倒像是一種身體排斥。
醫生們已經下了病危通知單,她大概活不過三天了。
雖然身體很虛弱,但陳悅歌的意識卻非常的清醒。
她又陷入了對過往的回憶之中,嘴角不自覺地微笑著,依稀之間仿佛看到了方誠在衝她笑著。
好想,好想,再見你一面啊……
數百萬裡之外,遙遠的太空。
一片漆黑的宇宙之中,突然間多了一抹金色的光輝。
“陳彥青,你跑不了的!”一道紫光隨後而至,很快追上了那道金光。
高頻電磁波掃過方圓數百萬公裡,將這道信息傳遞開來。
金光一閃,居然在方寸之間掉轉了方向,朝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爆射而去,最後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宇宙背景之中。
“該死,這裡怎麽會有一個新生的文明!”那道紫光一頓,化作一個青衣修士。
這位青衣修士傲立在太空之中,遙望著那顆孕育著無數生命的人類文明星球,止步不前。
能夠孕育人類文明的每一顆星球,都有可能是踏足諸天萬界的地仙大能留下的道統。
倉促之間,即便是他也不願輕易涉足。
青衣修士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玉佩,神識侵入其中,很快就連接到了宗門架設在萬界之中最近的一個的聯絡站點。
“未知星域,發現新生文明,文明等級初步判斷為二級,最高戰力真人級,請求啟動周天定位……”他往聯絡站點發送了一條加密信息,直達高層戰略分析部門。
“我看你往哪裡跑。”青衣修士眺望著那顆陌生的星球,感覺勝券在握,
心情充滿了愉悅。 陳彥青破開大氣層後,立即被無數地球所特有微生物所包圍,無數的異種生命瘋狂地擠入了他的軀體之中,仿佛貪婪的饕餮,吞噬著他的血肉。
“我回來了”他俯覽著腳下越來越廣袤的大地,依稀分辨出了故鄉所在的方位,盡力朝那邊落去。
數萬載以前,陳彥青被無塵劍宗選中,乘坐七星飛舟橫渡星域,以驚才豔豔之軀,眾橫捭闔近萬載,終成地仙大能。
可惜仙道無情,一朝不慎便將落入萬劫不複之境地。
昔日的諸多敵手紛紛向他出手,數位大敵聯手斬滅了他的仙軀,卻無法磨滅他的意志。
借助昔日踏足萬界留下的一絲真靈印記,他終於回到了母星。
落葉歸根,長眠於此,大概就是他最後的歸宿。
“兮雲,等等我……”陳彥青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一道倩影。
就在這時,他的靈魂之中忽然產生了一股顫栗之感。
“這是?”陳彥青看見了一輛飛馳而過的青皮列車,在列車的車廂連接處,一個清秀的少年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轟!”巨大的撞擊力幾乎將整個列車切成兩半,動力電短路後產生巨大電流很快就將車內的易燃物引燃,肆虐的火焰迅速吞噬了一切。
……
“方誠還沒醒麽?”昏暗的宿舍裡,一個胖子從木板床上坐了起來,揉著眼睛,臉上依稀可見宿醉的模樣。
“沒呢,昨晚幾個王八蛋使勁灌他呢。”C高個一邊刷牙,一邊口吃不清。
“這幫狗X的,勞民傷財,光顧著自己拱白菜,不管我們兄弟的死活。”胖子咬牙切齒。
“唉,別提了,我去吃早餐,你去麽?”C高個一邊漱口,一邊抓起一面灰不溜秋的毛巾隨意地在臉上抹了兩圈。
“幫我帶點唄,兩個肉包子,謝了!”胖子頓時來了精神,卻沒有動身的意思。
“行吧,我幫你和方誠帶點。”瘦高個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卻是沒有拒絕。
“有水麽?”胖子的上鋪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還是熱的,誠哥你要麽?”胖子隨手將屁股邊的一瓶營養快線遞了上去。
“滾蛋”方誠一手推開室友遞來的飲料,鬼才知道這種乳白色飲料有沒有被加上什麽佐料。
“嘿嘿”胖子見計謀沒有得逞,果然露出一臉壞笑。
“今天幾號了?”
“十六號了”
“嗯?”方誠似乎還有些宿醉,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款新式諾基亞手機,按下開機鍵。
“2009年10月16日,上午9:51”一分鍾後,方誠仔細看了幾眼手機屏幕,方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重生還是穿越?
明明自己坐上了去京城的火車,是什麽讓自己回到三年前,剛剛進入大學的時候?
諾基亞屏幕上的倒影,忽然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我是……方誠?”他有些不確信地喃喃道。
一個小時後,坐在寬敞的大教室裡,和兄弟班的學生一起上大課,方誠卻一直在走神。
世上沒有後悔藥,所以人們才會常常陷入追憶,但假如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哪又怎樣呢?
方誠卻發覺這種感覺並不是很好,他陷入了一種孤獨之中,就像是從開頭就猜中了結局的電影。
重活一世,是甘於平凡還是不留遺憾,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標尺。
就像每個人對成功的定義不同,有的人認為財富、地位就代表了成功,而另一些人則認為實現個人價值,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才叫成功。
這就是現實主義者和理想主義者的差異,而方誠屬於後者。
時年十八歲的方誠,他的夢想又是什麽?
“我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方誠腦海裡突然間冒出這樣一個奇怪的想法來。
恐懼、驚奇、厭倦諸多情緒翻湧而來,仿佛一道道浪潮,不斷將他的情緒抬上雲端,又跌落凡塵。
“這……絕不是我的想法!”方誠有些歇斯底裡。
“不,這就是你的想法”一個魔怔一樣的幻音出現在他腦海。
“你是誰?”
“我就是你,我是方誠”那個幻音響應道,像是自問自答。
方誠感覺到腦袋一緊,仿佛血液上衝,讓他有些頭昏腦脹。
“不,我隻是個普通人”方誠腦中一片空白,翻來覆去想的便是這一句。
“把你的靈魂交給我,我能給你一切……給你自由”那幻音不斷地侵襲著他的腦海。
無數的破碎記憶片段閃現在他腦海之中,不斷侵蝕著他原本的記憶。
漸漸地,那些陌生的記憶替換了他十八年來所經歷的一切,將要形成一個新的人格。
“滾出去!”方誠突然咆哮道。
原本熱鬧非凡的大教室,突然間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周圍的同學們仿佛看著一個瘋子一般盯著方誠。
年逾六旬的老教授皺著眉頭對方誠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己離開教室。
方誠什麽也顧不上帶著,便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大教室。教室裡的人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發出稀稀落落的嘲笑聲。
“我是方誠”那個幻音不斷地在他腦海中響起,讓他無法集中精神想任何事情,整個人仿佛處於一種夢遊的狀態。
“喂,同學你怎麽了?”
走在半路上的方誠,差一點撞到一位路過的女生。
“對不起,借過”方誠側著身子,仿佛擠過一條並不存在的狹小走廊。
那個女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是真的犯了病,還是特意表現出這種奇怪的動作來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啪”還沒有走出三步,方誠突然間跌倒在地,耳鼻之間滲出黑色的鮮血來, 但很快就消失的無隱無蹤,仿佛不存在一般。
“喂,同學你沒事吧”身後的那個女生傳來一陣驚呼。
……
當方誠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七點一刻。
他有些肚子餓了,隻是口鼻之間充斥的消毒水味道,讓他腹中饑餓感稍微延緩了一些。
躺在病床上的方誠仰望著白色天花板,怔怔出神。
“這位同學有些低血糖,要注意平時的飲食,不要經常空腹上課,每天記得吃早餐。”門外斷斷續續傳來醫生的聲音。
“好的,謝謝醫生”和醫生說話的卻是同寢室的室友,胖子王若昀。
方誠忽然有些感慨,胖子果然不錯,雖然交情尚淺,但做人卻沒得說,值得深交。
“胖子,進來吧”
“嘿,誠哥你醒啦,可嚇死我了”王若昀怎怎呼呼地喊了一句。
“多謝了”方誠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不用謝我,你得感謝辛婕才對。”王若昀嘴裡冒出來一個陌生的名字。
“辛潔?”
“對,就是她送你回來的,你記得把醫藥費給人家,請她吃頓飯感謝感謝。”王若昀有些曖昧地笑著。
“有她電話麽?”方誠也反應過來怎麽一回事,他根本就是被一個女同學給搭救了,她還墊付了醫藥費,可謂仁至義盡了,這還真的好好感謝人家。
“諾,醫生幫你留了”王若昀獻寶似得遞過來一張信紙。
信紙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跡:辛婕,外國語學前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