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餓了。”

　當長生第五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方誠心裡已經對她判了死刑。

　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這才不到半個月，就已經影響了她的小腦，讓她記憶力出現了衰退。

　“那你吃吧”他從虛空中取出一塊蛇肉干遞給了長生。

　忽然間就有感覺些悲哀，雖然她名叫長生，但生命卻似乎要在八歲這年戛然而止了。

　長生接過乾糧，放在嘴裡大口大口地撕咬著，鋒利的牙齒直接將已經硬化的蛇肉攪成了碎片。

　吃下第五塊蛇肉干之後，長生的臉上多了幾分滿意的笑容。

　但方誠知道，不出一個時辰她還會覺得餓。

　她的胃已經變成了一個無底洞，無論多少食物都無法滿足。

　“前方就快到第二個空間節點了，接下來我們必須加快腳步。”方誠估算了行程，發現自己已經滯留了接近七日。

　若是南域的那些同門運氣不佳，只怕這七日的時間差就是他們的催命符。

　“好啊師兄，你別管我，我還能堅持。”長生很懂事地說道。

　方誠寵溺地撫摸著她的額頭，卻發現長生的頭骨已經開始變形了，仿佛有一隻犄角正在成長。

　他知道這就是屍變，長生體內的罨屍蟲已經幾乎佔據了她全身，回天乏術了，若不是他一直以萬象真經壓製著，只怕她的肉身都開始腐爛了。

　但這並非是長久之計，他的實力終究不可能跟得上罨屍蟲繁衍的速度。

　若是能夠輕松解決，罨屍蟲就不會變成禍害西域六宗，人人談之色變的蟲災。

　而培育出這種蟲子的萬蠱宗也不會被夷為平地，從修真界抹去。

　畢竟真界的繁榮從來都不是靠稀少的萬劫宗師和地仙大能支撐起來的，一但威脅到底層修士的生存空間，就注定了萬蠱宗的毀滅。

　……

　“師尊，你有沒有辦法救救這個小姑娘?師兄好像很在意她。”

　兮雲一如既往的同情心泛濫。

　公孫嬰微微點頭:“辦法自然是有的，不過若是將她帶回宗門，一旦消息走漏，只怕又是一場浩劫。”

　“難道您的化身沒辦法治好她嗎?”

　“如果以萬劫修為能夠救她，你師兄又何必等到今日。”公孫嬰搖了搖頭。

　她的本體自然會有無數有心人盯著，根本不便輕易出動，否則敵對的宗門設下埋伏豈不是自投羅網。

　無塵劍宗雖然強大，但也沒有橫掃五域的勢頭。

　突破地仙之後，她反倒更加謹小慎微了。

　“那這位姑娘可真可憐啊。”兮雲報以深深的同情。

　“若是師兄他回宗門……”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方誠返回宗門之後，就成了籠中之鳥，只怕再也沒有一飛衝天的魄力。

　“這就是因果宿命，不成地仙，終究會被命運所嘲弄。”公孫嬰長歎一聲。

　她沉寂將近萬載，為了這一天所付出的代價和做出的妥協又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盡。

　“是師尊，兮雲省的。”

　……

　好不容易，長生又熬過了一個白天，暮色開始降臨。

　方誠幫他們找了一顆大樹下作為落腳點，然後從虛空中取出了帳篷和鍋碗瓢盆。

　每每這個時候，就是長生最幸福的時刻，她可以幫方誠煮酒，也能躺下來好好休息。

　白天趕路的時候，馬背上總是顛簸的，她已經被罨屍蟲完全侵蝕的身軀自然成了拖累。

　“師兄，我來幫你生火吧。”

　“你好好歇著，睡一會就好。”方誠拒絕了她的提議，因為有好幾次長生都差點把帳篷點著。

　長生也不勉強，屈身鑽進了帳篷裡，也許是因為太累了，僅僅一百個呼吸之後她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帳篷外傳來了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濃煙滾滾，卻是因為方誠找來了濕柴。

　這個季節已經是深秋時分了，可惜他們已經走到了類似於赤道的地方，因此根本就感覺不到一絲的涼爽。

　方誠早已寒暑不侵自然是無所謂的，不過對於長生而言卻是受罪了，畢竟高溫氣候下蟲子繁衍的也更快。

　煮好一鍋濃湯之後，方誠用瓦罐盛好了擺在眼前，然後開始拿出紙筆進行記錄:第十五天，罨屍蟲開始侵入小腦，干涉患者的記憶力，失去對胃的控制。

　寫完這些話之後，他又習慣性地做出總結:萬象真經活躍度超過了百分之四十，而罨屍蟲的活躍度已經接近百分之三十，自身排異性接近百分之三十。

　這就是三分天下的格局，長生若是缺了其中一環，只怕早已淪為行屍走肉。

　喝下蛇羹又飲用了半壺美酒，不知不覺便到了午夜時分。

　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野獸咆哮聲，但它們似乎已經開了靈智，根本不敢靠近方誠身邊方圓五裡之內。

　等到了醜時，那些野獸的咆哮聲才漸漸低落了，似乎逃離這附近。

　方誠自然也沒什麽心思去打獵，隨意找了一顆樹梢坐下，懷裡抱著劍鞘，便開始賞月。

　這裡不同於九夷山，他們腳下這顆星球擁有著三顆伴星，雖然比起地球上的月球要大上幾分，也各自擁有自己的專屬名，卻並不妨礙方誠以月的名義為他們命名。

　除此以外，這幾顆衛星自然是有主之物，無塵劍宗甚至在其中一顆衛星上擁有一處駐地，管轄著一片廣袤的土地。

　“師兄，別離開我……”

　樹下的帳篷裡傳來一聲訖語，長生似乎又做噩夢了。

　方誠便翻身落在樹下，正準備前往帳篷裡幫她壓製體內的罨屍蟲。但就在此時，他忽然間聞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氣。

　“別鬼鬼祟祟了，出來吧”他話還未出口，劍已然出鞘。

　咯吱咯吱

　腐葉上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月光下一位殊色麗人從遠處款款而來，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但她的容顏卻讓方誠的心神為之一動。

　“閣下是?”

　“公子難道轉眼就忘了奴家嗎?”這位麗人掩嘴而笑。

　“姑娘你雖然很像一位故人，但卻並非是她。”方誠稍稍平複了心情才道。

　“你怎知道奴家不是她?”她反問道。

　“她是在下的結發妻子，仙子又何必自欺欺人。”方誠此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鎮靜。

　“原來，是公子嫌棄奴家配不上你。”她淚眼婆沙，惹人心憐。

　但方誠看在眼裡，卻一直無動於衷，皮肉之相隨然能夠模仿的別無二致，但每個人的靈魂內核卻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