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山夕陽掛。”
衛戰由半空落劈下,手中寶劍透出一抹殘紅,蕭殺中帶著一縷落寂,如秋後的楓葉飄零,如山角的夕陽暗淡,似乎隨時都會消失,又似乎成為了永恆。
刺蝟男眼中透著凝重,這一劍看著很慢,實際快到無法躲閃,逼他硬碰硬。
刺蝟男镔鐵杵一豎,就像平地長出一棵鐵樹一樣分出數條枝椏,掛上了那抹夕陽,看著落下的夕陽和生長的鐵樹都很緩慢,但周圍一串串碰撞出的火花,說明兩人的速度已經快過眼睛。
“地動山搖。”
衛興身子一矮,重劍極速橫掃,就像整個地面都被地震給翻起來一樣,讓刺蝟男顧上顧不了下,根基不穩。
刺蝟男一咬牙,整個身子縮成一團,鐵樹的枝椏拚接到一排,形成肉團背上的刺,風火輪一樣撞向空中的衛戰,使衛興的攻擊落空,衝到他的後面。
“移山鎮海。”
衛戰發現失了先手,夕陽已經鎮不住對方的風火輪切割,乾脆借著碰撞之勢重劍旋轉,換一個角度重重的蓋了下來,就像打棒球一樣。
這一下沒有任何花哨,就一劍,如同一座大山砸了下來。
“嘭……”
镔鐵杵被重劍砸個正著,劇烈的碰撞掀起一道環形氣浪,扯斷許多脆弱的樹葉,嫩綠的汁液隨著搖擺的枝條濺射四周。
樹乾上一隻覓食的螞蟻被包裹在內,六條小腿兒拚命掙扎。
“噗……”
衛戰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又彈射到一棵樹乾上,五髒六腑震得氣血翻騰。
刺蝟男同樣不好受,盡管他借著旋轉卸去很多力,但也強咽下一口血,剛才墊著鐵杵的後背血肉模糊,脊椎骨有些錯位,整個人向地面墜落。
衛興豈能錯過這等好機會,他雙腿一弓,地面都被踩踏出半尺深的土坑,身體像箭矢一樣彈射出去,重劍筆直向前,竟然使出《塞下決》中的槍法“鷲翎金仆姑。”
“不好。”
刺蝟男已經感覺到被一股凌厲的劍氣鎖定,現在自己又是自由落體無處借力狀態,更主要的是脊椎錯位,身體不得翻轉。
但他已經做好必死的覺悟,臨死前一定要拉一個墊背的。
“妖帝陛下萬歲!”
刺蝟男竟然懸停在半空,身體瞬間發出耀眼光芒,周身顯出一個大刺蝟的虛影。
“興兒快退!”衛戰剛剛從樹乾上滑落,就看到這麽恐怖的一幕,他當然清楚燃燒武靈的恐怖:將自己燃燒,只求最後一擊,那絕對石破天驚!
可是,衛興此時正處在“鷲翎金仆姑”的絕殺階段,根本不可能半途終止。
耀眼的刺蝟用後背無數尖刺對準衛興,嘴角露出瘋狂的獰笑,他要同歸於盡。
但是,他瞬間覺得身體失重,腦袋被一股巨力帶得向旁邊一歪,思維頓時像漿糊一樣空白,尚未燃燒成功的真氣開始渙散,武靈虛影消失。
而他歪倒方向的不遠處,一隻弩箭正釘在樹乾上,箭尾仍然帶著顫音,幾滴白色粘稠液體震落塵埃。
“嘭……”
衛興與刺蝟男擦肩而過,重劍刺入了一棵大樹,整個人也撞得七葷八素。
刺蝟男隻覺得生命在流失,已經沒有了思維,但本能支配他起身要逃跑,可惜手腳不靈,只是向前拱了一下,栽倒向旁邊的斜坡,翻滾進坡下的河流。
落水的刺蝟,仰面朝天,紅色的血,白色的腦漿,順著身下和兩個通透的太陽穴向外流淌。
一條好奇的小魚遊了過去,嘗了兩口白色液體,頓時興奮起來,小嘴竟然貼著他的太陽穴吸吮。
“猥郎……啊……猥郎啊!”
兔子女絕望的嘶吼,如同杜鵑啼血。
她左肩插著箭矢,右手已斷,渾身多處傷口血液潺潺,整個人已經接近油盡燈枯,但她仍然向刺蝟男努力靠近著。
紅女、黎叔、張玲等人也個個帶傷,但仍然死命的交替拚殺著,已經有個俠客戰死了,大家都很悲憤,所以根本不會同情對方。
“噗……”
兔子女竟然不躲不避,任由小李的刀撕開她的左肋,她卻借此機會,兩條豐盈的大長腿一弓,以所有人驚呆的彈跳力,瞬間落到河水中刺蝟男身邊。
“猥郎,猥郎……”
兔子女左半邊身子已經被血染紅,不知道是否傷到心臟,她全然不顧自己傷勢,而是小心翼翼的捧著刺蝟男的臉。
看著他完全擴散的瞳孔,竟然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大哥走了,你也走了,我一個妖好寂寞,等等我好不好?”
岸上已經圍滿了人,季柱、衛興、化風衛戰等,還有之前那夥人,抬著昏迷的長槍青年。
“阿彌陀佛。”了然心裡非常不是滋味,他不能去阻止任何一個人,也勸說不了任何人,似乎這世間根本不需要慈悲,不需要和平,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路是否錯了。
“人族、妖族咳咳……佛人族、半獸族,難道不都是生靈嗎?為什麽非要一見面就你死我活呢?咳咳……”
“我們咳咳……只是來采一塊石頭而已,又不是故意來屠殺人類,何必呢!咳咳咳……”兔子女面色慘白,嘴角漾著血沫,時不時的咳著血。
“我們人類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居樂業,你們妖族還不是闖進來燒殺搶擄,或許你真的是無辜的,但我們人類百姓慘死的無辜者,又該去質問誰?”衛戰腰板挺直,依然像山嶽一樣不可動搖。
“種族之間的戰爭,又有誰真的能置身事外,又有誰能永遠無辜?要怪,只能怪各自的領導者吧,是他們的決策出了問題,咱們都是攪在洪流中的泥沙,身不由己。”
“安心的去吧,或許來生能遇到和平。”衛戰舉起重劍凝聚真氣,他要給她最後一擊。
“猥郎,咳咳……我真的做不到呢,咳……你離開了,叫我咳咳……如何獨活,管他什麽消息,管他什麽半獸人,咳咳……都讓這些隨著咱們消失吧。”
“咳咳……我知道大哥和你把消息看得咳……比命重要,但在我眼裡,沒有什麽比你們更重要,讓我來陪你吧!……”
兔子女的聲音越來越小,嘴角掛著微笑,斜依著懷裡的刺蝟男,畫面顯得很溫馨唯美,她們終於擺脫這個該死的戰爭了。
她的心臟上插著他的刺,來生都會認出對方吧。
“哎……自殺了,她似乎帶著什麽秘密呢,算了,葬在一起吧。”衛戰歎息一聲,垂下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