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山某嶺下小村,此時氣氛有些凝重。
三十多口老弱婦孺聚集在一起,正中間一張木椅上坐著一個40多歲的婦人,婦人盡管粗布木釵,卻仍然掩不住曾經的風韻,可惜她沒有雙腿。
那雙眼睛滿是冷漠,似乎對一切都沒有了興趣,一切都與她無關,那是一種歷盡繁華後的枯萎,曾經輝煌後的頹廢。
但她那濺血的側臉與衣衫,紅褐色血跡凝固的寶劍,以及地上身首分離的兩具屍體,無不說明這婦人絕對不是山野村婦那麽簡單。
婦人身前,正站著三匹棗紅馬,馬的身前站著三個青年,正是持槍的化風、衛興,還有一身金光的和尚了然。
三人對面,是七八個顯得狼狽面露愁苦的山賊,為首的就是蜈蚣山頭目之一的大嗓門,性格魯莽又憨直的家夥。
山賊更外圍,是十幾個衛家前來剿匪的武師俠客,有乾癟中年、雙刀漢等等,都是季柱見過的。
“化兄弟,你到底啥意思啊?現在外敵當前,你怎對自家兄弟亮家夥?”
大嗓門的嗓門,的確讓第一次聽到的人受不了,你若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周圍蕩漾起一陣透明的空氣波浪,而地面塵土在顫抖,樹上十幾片葉子不堪重負的飄落。
“自家兄弟?趁我在外面跟人家拚命,你們來暗算我的老娘?你們他娘的什麽兄弟?”
化風眼中噴火,手中的槍是顫抖的,幸虧季道爺從山神那借來了馬,讓我及時趕回來,不然說不定老娘會出什麽事。
盡管她當年神威無敵,但她現在畢竟是隱傷在身、雙腿殘疾,哪裡經得住這群凶悍山賊的圍攻,能斬殺兩人說不定已經耗盡全力。
“這……真的是誤會呀,對嬸子出手的是二愣那兩個王八蛋,誰知道他抽哪門子瘋,俺們可是後來的呀,俺們來時,嬸子已經把他倆殺了,俺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大嗓門覺得非常冤枉,之前他答應過化風要保護他娘,現在真的是帶著兄弟們來保護鄉親們的。
“嗯?”
化風一愣,回頭看向老娘一眼,想詢問真偽,但老娘依然沒有變化,眼神還是那種漠然。
化風“明白”了:“哼!我娘不信任你們,本大爺自然也不信你們,總之,不許你們靠近一步,否則殺無赦。”
“阿彌陀佛,化施主還是不要多造殺孽,何不勸他們改邪歸正,佛曰: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小和尚了然眉頭一皺,轉身開勸化風。
“我……他……你……”
化風頓時被氣得徹底無語,你到底哪頭的?他們可是要殺我老娘啊!
打又打不過,罵又不管用,現在他真的體會到季柱當時的無奈了,這和尚是超級保鏢不假,但也是個超級枷鎖,保護你的同時,也保護你的敵人。
衛興嘴角一翹,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所以他連槍都沒提起,而是抱在懷裡看熱鬧,他知道季柱讓了然來,也是不想多死人。
外面衛家俠客也很識趣的隻圍不攻,反正其他山賊除了死的就是被抓,就剩最後這幾個了,一點都不著急。
“是啊化頭領,您就給他們悔過自新的機會吧,我兒子他當初也是被迫上山的。”
“是啊是啊,我丈夫也不容易呀,我們這一家老小,總得有人養活不是。”
“化頭領,您就開開恩吧!臭小子,還不快給你化嬸子磕頭賠罪!”
村民中也傳來一片求饒,之前被死人和刀槍什麽鎮住不敢出聲,
現在那個很厲害的和尚帶頭求情,他們趕緊跟著說話。 “化兄弟,俺真的是來保護嬸子的,你看帶來的這幾個兄弟,都是這個村的,俺要是對嬸子不利,他們也不答應啊,俺們真的跟二愣子不是一夥。”
大嗓門趕緊趁熱打鐵,一臉的坦誠。
“這……”
化風為難了,轉身看著老娘,她還是那股漠然的眼神,還是他自認為的“不信任”。
轉身看了看不住哀求的村民,還有一臉真誠的大嗓門他們,他真的為難了,到底該聽誰的?
衛興看著焦急的化風,無奈的皺起了眉,難怪這小子這麽容易被山賊利用,原來是一個缺少主見的人,他就是一件超級兵器,只有落在正直的人手裡,才能發揮應有的光芒。
“娘,我該怎麽辦?”
化風一臉苦悶,小聲的詢問老娘。
這次化夫人終於抬起了眼神,不再漠然,卻是閃出兩道冷光:“你自己的主意呢?”
一瞬間, 在場的很多人都感覺到一股寒風吹過靈魂,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戰,這是什麽樣的聲音啊!這又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化風突然被問愣住了,是啊,我自己的主意呢?似乎這麽多年來,自己總是懶得思考,習慣聽從別人的安排,漸漸的形成一種依賴性,只要是信任之人說的話,就不分析對錯。
那麽,我自己的主意呢?遇到這種事,如果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的話,我該怎麽判斷?
先從人品上推斷,大嗓門他平時……
化風擰著眉頭苦苦思考,開始了扔在腦後多年的“獨立判斷”這個偉大工程,連季柱和衛戰等人趕過來都沒注意,也沒有人去打擾他。
“這位就是化夫人吧,在下衛戰。”衛戰對著化夫人恭敬的一抱拳,顯得異常尊重。
化夫人只是瞟了他一眼,沒有回禮,也沒有任何表示,就仿佛他只是一個路人,而是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季柱,忽然眼睛睜大,仔細打量。
衛家幾個俠客頓時大怒,就要上前呵斥,自己最尊敬的大哥主動打招呼,竟然這樣被一個婦人無視,這也太無禮了。
衛戰趕忙抬手製止,沒有回身,但聲音低沉的解釋:“化夫人有資格無視我,但我們仍然要保持尊敬,那是她該得的!任何人不得無禮!”
“是!”
“拜見化夫人。”
一片恭敬的抱拳聲,盡管他們不知道這位化夫人為何應當尊敬,但他們選擇無條件信任大哥,所以,也無條件的尊敬這個化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