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時辰後。
燦爛的午後陽光,從窗縫斜斜照射進來,照出一縷縷灰煙翻滾的光束。
床榻上,龍狂氣息全無,渾身籠罩在一股黑色霧氣中,皮膚上布滿詭異的符文,泛著一層幽冷的暗淡光芒。
由於先前心神松懈,紫府內,包裹著邪魔之心的雷霆之力已然消失不見。
沒有了束縛,邪魔之心開始迅速侵蝕元神體。
原本晶瑩溫潤的元神體,很快就變成一副陰森恐怖的模樣。
然而,太陽真火依舊悠然盤旋在元神體身周,對於眼前的危機熟視無睹,根本無動於衷。
“果然不出所料……”
忽然間,龍狂猛地睜開眼睛,膻中穴爆發出一股人皇浩然氣勢,將周身的詭異符文盡數震散。
隨後,他緩緩坐起身來,拔出左胸處的銳利匕首,“當啷”一聲拋到地面上。
在醇正生命源力的作用下,左胸的傷口瞬間愈合。
“唉……”
看到床單上的點點落紅,他不由輕歎一聲,心中百感交集。
事情,終究還是往他預料之中的方向發展。
袁筠,也終究狠了心,不惜以清白為代價,一定要將他置於死地。
或者說,將他化作一具魔軀。
即便如此,他卻無法對袁筠心生怨恨,因為融合了邪魔之心,他已略微知曉,究竟是何人在逼迫袁筠。
只是,他想不明白,這些人為何要處心積慮地將自己置於死地。
除了狂神誅聖刀與“混沌狂神訣”,他想不起來,自己還有什麽值得他們覬覦與忌憚的東西。
難道因為自己是狂神之子,就必須與天下人為敵?
“如果真要如此,那也無妨!”
想到此,他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立即翻身下床,將床單收起放入戒指中。
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袁筠的第一次,很值得留念,也可以拿來警告自己,過於仁慈,終將會連累到所有的親人。
就像當初他的父親狂神,一時仁慈,放過自己的兄弟,結果卻連累了兒子以及……兒媳。
半刻鍾後,龍狂已經召出艮山戰甲,在外面套上一件銀絲長袍,推開門口,踏空前往天玄宗大殿。
……
後山,一處尚算平整的地方,擺放著數百張酒席,西側數十丈外,空酒壇堆積如山。
宗門長老與弟子們完全放下身份,稱兄道弟,杯觥交錯,行酒令與歡笑聲此起彼伏,顯得頗為熱鬧。
酒意微醺的琅火長老,帶著爽朗的笑聲,提著一個大酒壇,端起酒碗來回穿梭於酒席之間,與眾人推杯換盞,一碗一碗地喝下烈酒。
先前,宗門突生變故,經歷一番浩劫。
眾人的臉上雖然未曾表露出來,心中卻積鬱著憤怒與不安。
所以,除了喜慶之外,他們也是想趁此機會,借著碗中烈酒發泄心中不快。
龍狂停下身形,站於半空中,聽到暢快淋漓的歡笑聲,也想著下去喝上幾碗烈酒。
只可惜,時間緊迫,就連喝一碗酒都成了一種奢求。
微微一笑後,他繼續踏空前往天玄宗大殿,同時傳音道:“琅火長老、大師兄,請到懸劍峰大殿,有事相商。”
片刻後,他就已落到大殿門口。
“見過掌門!”
守衛於大殿門口的刑罰院弟子,見到龍狂到來,連忙拱手作揖。
拱手之時,他們也略感驚訝,掌門新婚大喜,不在房中陪著新娘子,為何一臉焦急地來到大殿。
“不必多禮。”龍狂微微點頭,大步走入大殿內。
他剛坐到太師椅上,琅火長老已帶著林恆清瞬移而至,坐到對面的太師椅上,臉上依舊帶著些許酒意。
看到二人到來,龍狂說道:“琅火長老,我需要外出一段時間。天玄宗之事就拜托您與大師兄了。”
“嗯?”
得知這一決定,琅火長老大吃一驚,酒意消了大半,問道:“你剛新婚大喜,不……”
“袁筠走了。”
龍狂直接打斷他的話語,將掌門令牌拋給林恆清,說道:“就此決定,大師兄,不該留之人,當盡數誅殺!”
說完後,他身影一晃,如一陣青煙掠出大殿。
一時間,偌大的大殿內,只剩下琅火長老與林恆清二人面面相覷。
……
一轉眼的工夫,龍狂已經來到百英院,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守在院門的刑罰院弟子不必行禮。
“參見掌門!”
看到他到來,流香峰的女弟子們紛紛跑下樓,站於道路兩旁道萬福。
她們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驚恐之色。
對於她們來說,此時的龍狂已經不是一個掌門,而是一個死神,隨時就要宣布她們的生死。
龍狂面無表情,根本沒理會這些流香峰弟子,腳步匆忙,在白玉石道上留下道道殘影,走向北側的一間樓閣。
進入樓閣後,他直接上了二樓,推開閨房門口,說道:“小棠,跟我走。”
周小棠坐在床榻上,兩眼浮腫,尖叫道:“去哪兒?參加婚禮嗎?”
看到她這番模樣,龍狂也是心疼,柔聲說道:“對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帶你去殺人。”
聽到“對不起”,周小棠冰冷的臉龐滑下兩行淚水,猛地站起身來,跑到他面前,舉起玉手,還回清晨那一記耳光。
不過,她的這一記耳光卻沒有響聲,而是輕輕地捧著龍狂的臉龐,哭喊道:“我早就說過,不能娶她、不能娶她……你為什麽就是聽不進去呢!”
龍狂臉上露出淒楚的笑容,將她摟進懷裡,輕聲解釋道:“我沒得選擇。”
事實上, 當初扇出那道耳光之時,他也將自己的心扇碎了。
他很清楚,周小棠任性、佔有欲極強,一直在利用他、算計他,想要將一切權力都掌控在手中。
可是,周小棠願為他而死。
正因如此,她的一切缺點都微不足道。
聽到他黯然的聲音,周小棠止住了抽泣,狠狠說道:“你欠我個耳光,待我選好良辰吉日,再討回來!雙份!”
龍狂露出憐愛的笑容,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柔聲說道:“走吧,先去殺人!長長的一輩子,良成吉日多著呢,慢慢挑。”
不知何時,破天珠來到二人身旁,聽到這句話後,耀眼的五彩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聽到“殺人”,周小棠連忙離開溫暖的懷抱,走到梳妝鏡前,拿起天鵝絨手帕拭去被淚水染花的妝容,重新抹上胭脂水粉,畫起黛眉。
突然間,破天珠竄入胭脂盒內,滾了一圈之後,飛快躲回龍狂懷中。
“呵呵,等我有錢了,給你買……”
看著破天珠的模樣,龍狂忍俊不禁,話語說到一半卻頓住了。
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語,周小棠轉過頭,問道:“你不是挺有錢的嗎?買什麽?”
龍狂看了一眼破天珠,然後抬起頭,笑著對周小棠說道:“鳳冠霞帔!”
“沒正經!”
周小棠啐了他一口,繼續抹著胭脂,嘻笑道:“我要天底下最漂亮的鳳冠霞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