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比以前乾淨了,到處都是往胡同裡鑽,要不就是跪地上求饒的流氓和無賴。
刑捕雖然只是抓的是最底層的流氓和無賴。
可對於能在王都之內混的風生水起,八面威風的官商來說,他們知道這件事絕沒有這麽簡單。
能在這王都混到一定等級的,哪一個不是有一顆精明的腦袋。可是從封城到現在抓人,他們竟然都無法摸透幕後之人的真正目的。
正因為摸不透,全城皆沉默。
因為這證明那位幕後之人的手段極其可怕,除非最後一刀砍下,不然你永遠無法知道這一刀砍的是誰!
所有人都在猜測,對於街上的流氓被抓都是拍手稱快。
皇宮大門從封城之後就是緊閉著,現如今正門緩緩打開,數十名金甲騎士呼嘯而出,緊接著一輛鋶金玉掛的馬車駛出,馬車由八匹白色的高頭駿馬拉著向著西門而去。緊隨著馬車邊上的是一名身穿青衣的刑捕一起奔向西門。
馬車和騎士的隊伍剛一出皇宮就引起了街上無數人的注意。
騎士是禦林衛,車上有趙帝的九龍旗,但這不是趙帝應該有的儀仗。
是帝使!
街上行人都跪了下來,衛兵跪了下來,就連抓人的刑捕也都跪了下來。
“要動手了。”有的將軍在自己的府中聽到這樣的消息,閉目告訴下人道:“通知下去,閉門,謝客。”
“連帝使都出動了,這次不知道會有多少顆人頭落地啊。”有大臣聽到帝使出宮的消息,搖了搖頭。
“告訴家裡那些不長眼睛的家夥,不想死的難看就給我都滾回來。血衣要出手了。”
一間間豪宅裡的主人開始發出命令。
帝使出宮,就是在告訴帝都所有無關的人,最後的一刀要落下了。
……
西大牢——
隨著鋶金的馬車停下,王天也緊隨著趕了回來,先一步下馬站在了馬車前。
馬車的車簾掀起,走下來的是一名女子。
她肌膚細膩的像是初生的嬰兒,透明般烏黑的頭髮挽著公主髻,髻上簪著一隻銀釵,上面垂著綠寶石的流蘇。她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張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彎,像似在笑。整個面龐細致清麗,如此脫俗,簡直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煙火味。她穿著件綠色長裙,你說她端莊高貴,文靜優雅都對。說她似含苞的出水芙蓉,纖塵不染也對。
任誰看上一眼,都無法移開目光。
女子走下馬車時,就是王天都只能走在後邊。
在兩人後邊,架車的馬夫從車裡雙手捧起一個長約五尺的鋶金長盒跟在後邊。
衛兵讓路,王天在前邊引路。
女子走進了鬼頭門,聞到血腥氣也不由微微一皺小鼻子又恢復了正常。
當下到大牢二層時,這裡一如陳二狗來的時候那樣靜,沒有人說話。
女子有些奇怪了,這大牢關押著都是凶犯,而且都是男人,見到女子怎麽會這麽安靜。
下到三層時,依然平靜。
直到下到四層時,她記得這裡應該關押的都重犯了。這裡的重犯都是驕傲不遜的一類人,可是為什麽還是不出聲。
女子看著身邊的王天道:“王獄主,這大牢的犯人為什麽一點聲音都不出呢?”
“回帝使,這要說的話就和您要見的那人有關了。”王天笑了,道:“那人來的時候,這些人也是很囂張的。
不過那人用了一招,這個,這個還是不說為好。” 王天可不想背一個褻瀆帝使的罪。
“我有些好奇。”女子抿著嘴笑道:“王獄主說說吧,我想聽聽那人到底有什麽手段,讓這麽多重犯這麽老實。”
她真的很好奇。這個能讓趙帝發怒,這個隱在這大案背後的幕後之人到底用了什麽手段。
“這,這手段有些陰,還是別說了。”王天真的尷尬了,沒法說。
“沒有事的,王獄主就說說吧,我真的很好奇。”女子雖然文靜優雅,可是當追問起來的時候,又像一個小精靈。
“這,這個吧。”王天無奈笑道:“給一個男人五倍的那種藥,這是個男人都怕啊。最後那兩個被下藥的現在生不如死。”
女子先是一愣,緊接著反應了過來,臉刹那間就紅了。
王天也知道這話不能說。可是帝使追問,不說不行呀。
女子也有點尷尬了,連忙叉開話題道:“獄主大人,那位李古前輩在哪裡?”
“李古?”王天一愣,緊接著心神一顫。
陳二狗在那封信中寫了什麽,讓趙帝連無心之人都要放過,那可是能威脅他的人啊?
“李古就在裡邊,您跟我來。”王天不敢怠慢,立刻帶著女子走到了四層的後部分。
“帝使,這就是李古。”王天指著一個牢房說著。
裡邊的老人聽到有人說到帝使兩個字,瞪著眼睛就跳到牢門前,抓著牢門上的柵欄立刻喜道:“王獄主,有消息了嗎?”
王天怒道:“李古,放規矩點,沒聽到我說是帝使來了嗎?”
“媽的,是放是殺給個通快話。帝使既然來了,那就老夫一個痛快。”李古現在等一天比在他在這裡呆十年還難受。還要下跪,還要行禮的,他哪裡等得急。
女子向著李古輕輕一拜,道:“李前輩,要是放您出來,您什麽條件都接受嗎?”
“接受,接受。只要趙帝願意放老夫出來,老夫只要把一身本領教完了,就是讓老夫立刻死,老夫也願意。”李古興奮又激動地雙手抓著牢門道:“這位姑娘,我,我真的可以出去?”
女子郎聲道:“罪人李古,帝使葉婉兒傳趙帝之話,雖然你罪大惡極,本應打入天牢永世不出。但念你有心悔過,賜你重生之機。”
說著在女子手中多了一枚翠綠指環,玉指輕彈落到了牢房之中。
葉婉兒道:“李前輩,這是趙帝給你的印環。其上有趙帝的帝印,你戴上之後就可以出獄。但是從這之後李前輩就永世出不了王都,一生只能在王都內生活。若是你想踏出王都一步,帝印上的力量就可以將你絞殺。”
“謝,謝趙帝!”李古眼眶中淚水流出,直接倒頭就對天連拜,毫不猶豫的戴上了指環。
其它牢房頓時傳來了羨慕之聲。
特赦啊,這等好事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王天正色道:“李古,我告訴你。你能有今天全是你昨天看到的那名年輕人的功勞,希望你好自為之。”
“老夫明白,老夫明白。老夫出去之後,一心悔過,除了傳授我的劍術之外,一定報答那位大人的再生之恩。王獄主,現在是否就可以放老夫出來,老夫想看看那位小姑娘。”李古激動地在裡邊像全身長毛一樣,一個呼吸都呆不住了。
“我想前輩還要多呆幾天,這裡的事情前輩還是不要牽涉進來。”葉婉兒說著向李古欠身一禮,繼續向第五層的通道走去。
還沒有到第五層,這裡濃厚的血腥氣就從通道向上飄來。
葉婉兒小鼻子又緊緊皺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平靜,下到五層的血腥氣更濃了。
一個個牢房裡關押著的人都已經擠的快站不下腳了。
葉婉兒看到在五層的通道的中央,一個年輕人坐在舊案前,大摞的情報正在被整理出來。
在年輕人的身邊,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站著,像雕塑一樣站著不動。
姬無名站在陰影裡,可是血衣那麽顯眼,沒法讓人不注意。
葉婉兒的眼睛最後還是落到了那個年輕人身上。她很好奇,那個字醜的讓陛下都發怒的年輕人長的什麽樣。一個隻用了小小的手段就在刑捕營裡撬起了這一樁大案的年輕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她看到的年輕人並不是很帥,相比於那些她的那些追求者來說,並沒有多麽優秀。
可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做到了那些很優秀的天才還有才子們都辦不到的事情。
陳二狗正在低頭整理著什麽,不時的皺皺眉頭,要不就是把筆杆咬在了嘴裡,然後又拿下來寫著什麽。
然後,他在把一張紙使勁地揉成團,扔到地上之後使勁抓著頭髮。
葉婉兒想起趙帝因為幾個字在發雷霆,她就想笑。
她想看看陳二狗的字到底醜到了什麽地步?
葉婉兒悄悄走了過去,撿起一張揉成團紙打開。
她先是皺起眉頭,然後柳眉快要立了起來,她的小嘴微張,實在是想不出會有人能寫出這麽醜的字。
葉婉兒忍不住了,走到了陳二狗的背後,看到陳二狗又寫了幾個字,然後一副很滿意地樣子嘿嘿笑了起來。
葉婉兒這才發現,這字比剛才好看一點點,也就是那麽一點點。
可是依然難看啊。
她看著陳二狗開始努力地寫著字。
命令——王都刑捕營黑衣捕陳二狗帶隊,於今夜子時查抄……請青衣捕王天協助,西都府衛兵護衛。
什麽,這個家夥竟然在下命令,可是讓青衣捕協助,還要衛兵護衛,他這根本就是膽小怕死嘛。
葉婉兒想笑,可是看著那字實在讓他看不下去了。
葉婉兒使勁的推開陳二狗,氣道:“你想寫什麽,我幫你寫。你瞧瞧你這字寫的,你想氣死人呀?”
“唉,你誰啊。”陳二狗剛要發火,一看是美女,立刻臉上堆起了笑容道:“行,行。呃,不對,這裡怎麽允許一個妞進來?”
妞?
葉婉兒眉頭一挑,狠狠地瞪了陳二狗一眼。
王天在後邊連忙道:“二狗,這可是帝使。”
“帝使怎了?”陳二狗一臉不高興了,道:“帝使就這麽隨便啊?你看,你看我剛寫好的命令,你給我劃花了,我還得重寫。”
“誰說我隨便了,我是奉了趙帝的命令來的。”葉婉兒皺起小鼻子,皺著眉頭看著陳二狗道:“就是因為你的字寫的太醜了,所以才派我來的。不就是一道命令嘛,我幫你寫。”
“我——”陳二狗剛要說話。
葉婉兒小嘴微抿,然後突然間轉向小雙道:“這位就是小雙姑娘吧?趙帝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這次趙帝派我來,一是看看案子進展出何。另一個目的,就是向小雙姑娘道歉。”
葉婉兒說著向小雙欠身一禮,道:“趙帝說這天下太大,他無法所有的事情都顧及到。給小雙姑娘造成傷害,這是他的過錯。”
說著,葉婉兒從車夫手中接過那長長的流金盒子雙手遞給小雙道:“這是當年刺殺趙帝的無心刺客留下的劍,還有無心刺客死前留給趙帝的一式劍招。趙帝讓我告訴小雙姑娘,當年他可以從無心刺客的劍下生存,那麽今日又何懼一位姑娘。所以,小雙姑娘不用擔心趙帝為難你,你是自由的。”
陳二狗感覺自己有一種多余的感覺。
只是一瞬間,陳二狗看出來了,這妞不好欺負啊。明擺著一來就把自己晾在一邊,這是示威呢!
小雙伸出雙手接過了盒子,又不知道該怎麽放。
陳二狗盯著小雙手裡的盒子,吸溜一下鼻子道:“一定很貴吧?”
葉婉兒驕傲道:“那是當然。當年的無心刺客已經是聖人,他用的兵器會差嗎?趙帝說過,這把劍的材料很好,若是可以伴隨著無心刺客成帝,甚至可以成為一件真正的帝兵。”
“那它賣了一定值很多錢吧!”陳二狗靠了過去,伸手要去拿盒子。
葉婉兒和王天齊齊地瞪著陳二狗。那名車夫有點站不穩了。
這位到底是什麽腦袋啊,這是聖人的兵器啊,他竟然要著賣了值很多錢。
別人求都求不來,他要賣掉?
“警告你呀,這是趙帝賜下的兵器,你敢賣也沒有人敢要!”葉婉兒擋在了小雙面前,有點怕陳二狗真打兵器的主意。
陳二狗無辜道:“我沒說打兵器的主意啊,就是在算算它的價格嘛。”
“算也不行,你敢打它的主意,小心趙帝知道了將你關進天牢裡去。”
“可是我打它主意的時候,肯定不會告訴趙帝,他怎麽關我?”陳二狗嘿嘿笑著,不知什麽時候又變成了那副很痞的笑。
“我——我怎麽知道。”葉婉兒說第一個“我”字的時候,聲音還正常,越往後說聲音越小。
她再看陳二狗的時候,陳二狗已經在邊上樂的像狐狸一樣了。
葉婉兒頓時明白了,這個小氣的家夥是在報仇。剛才自己進來晾了他一次,現在他還回來了。
“小氣鬼。”葉婉兒不客氣地坐在了陳二狗的位置上道:“你想寫什麽,我幫你寫。”
“為啥?”陳二狗道:“我字醜嗎,我覺得挺好的啊。”
葉婉兒雙眉都快鎖到了一起,道:“不是醜,是很醜。我就沒有見過有比你寫的還醜的。趙帝讓我來看看,還有另一個口諭讓我告訴你。”
葉婉兒輕哼一聲道:“趙帝說,你這字就是雞刨狗爬都比你強,讓你用這種字下令,那趙王朝難道就沒有人了嗎?此案之後,你要是再敢拿這字來給趙帝看,就把你打進天牢裡練字,什麽時候練好了,什麽時候放你出來。”
“啊?”陳二狗目瞪口呆。
怎麽著自己這字真的很醜嗎?
王天在邊上一聽,連忙道:“我說二狗,你就聽話吧。你這字讓趙帝在皇宮都大發雷霆了。就聽葉姑娘的,你就讓趙姑娘幫你帶筆好了。”
他也是有點怕。想想在皇宮大殿上,趙帝罵陳二狗的字比罵九王還靠前,這得氣成什麽樣啊。
陳二狗瞅瞅葉婉兒,又看看王天,一副很無奈的樣子挪了下,走到桌案前道:“好吧,既然是趙帝都這麽說了,我不寫就行了。”
王天見陳二狗不爭了,拍著陳二狗肩膀笑道:“二狗,趙帝讓我將三衛調令交給你。允許你指揮三衛兵馬。小子,你這回可是牛大了啊,三衛兵馬一直都是只有趙帝可以調動,這次給你,這可是對你的信任,你可別捅簍子啊。”
陳二狗一聽,心中最後一道枷鎖都解了,不由長松一口氣道:“嘿,還真是要什麽來什麽。那個,帝使大人,第一道命令——三衛淨街,王都之內自命下達之後,任何敢於上街的人,一律抓入大牢。”
葉婉兒提起筆,筆如疾風,短短幾個呼吸就寫好了命令。
陳二狗看了看葉婉兒的字,實在看不出好看不好看來。總感覺,字嘛,能看就行。
可是,你寫字要不要這麽快,我什麽也沒有看到啊。
陳二狗不甘心地道:“第二道命令。三衛兵馬淨街之後,全員在原地待命不得回營。第三道命令下達之前,不得有任何人擅自行動。”
葉婉兒微微前傾上半身,手中毛筆醮滿墨汁提筆再寫。
陳二狗就站在桌案前,然後眼睛很自然地就看到葉婉兒領口下的一片雪白。
咦,還有一顆不大的小黑痣在左邊。
還有,哇哢哢,好堅挺啊。
車夫和王天像被雷劈了一樣!
這尼瑪的陳二狗在幹什麽,在看哪裡?
王天有心去提醒一下,可是看陳二狗看得那個認真,真的是夠了。
褻瀆帝使,這夠你小子進天牢過一遍刑了啊。
你真敢,你還真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