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泰雙手插兜,慢悠悠的在長街上晃蕩。其實他並不喜歡在白天的時候走出奧林街444號,因為他覺得太吵。
都市的人流喧囂無比,他喜歡安靜的在夜空下穿梭,乾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不過今天這一趟,他卻是不得不出來的。
現在已經是鬼月了,很多妖魔鬼怪都會來到人間,他必須得出來瞧瞧,最近林書總是被女鬼纏住,害得他都沒空出來看看。
除了出來看看外面有沒有什麽妖魔鬼怪之外,其實,他也想在這白天的時候,尋找客源。
那些人來人往的人群中,總是有那麽一兩個可以引起他的興趣的。不過一般這種客人,卞泰還有一個親切的稱呼,叫待宰的肥羊。
只是一般人剛進奧林街444號的時候,都以為卞泰才是待宰的那個,不過等他們來的次數多了以後,就不會這麽想了。
雖然地府的人會比較麻煩,但是有些生意,可以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進行。
卞泰眯了眯眼睛,有些失望。其實到了現代,他已經很少遇見一個讓他想交易的人了。因為現在的人,可以交易的東西越來越少,也越來越不好,讓他根本就沒有交易的欲望。
而一旦出現了一個讓他想交易的人,那麽卞泰就會死死的盯著他,就像是蟄伏許久就等著捕獵的獵物一樣,想盡一切辦法交易,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
卞泰失望皺眉,他其實已經不太抱著希望了,轉身正想走掉,但是他今天卻發現了一個可以交易的人。
卞泰的腳步停住,挪不動了。他嘴角小小的勾起一抹笑容,然後朝著人群喧鬧的地方走去。
那時在馬路上,一群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好像正發生著什麽大事。
卞泰撥開人群走了進去,就看見在路中間躺著一個老人。他周身都有鮮血流淌出來,流淌了一地。
老人衣衫襤褸,身上穿著的衣服看著很舊了,原本應該印有圖案的,但是因為經過反覆的洗滌,現在已經褪色發白,都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他身邊有一個髒兮兮的麻袋,裡面有不少的塑料瓶摔了出來,圍在他身邊。一頂破舊的軍帽也掉落在了一旁,帽簷已經脫絲了,看上去有不少年頭。老人的頭上破了一個窟窿,帽子也是沾染上了點點血跡。
周圍的人雖然看著很激動,都在討論著,有人漠不關己,有人義憤填膺。但是……沒有人上去幫他一把。
這是一個拾荒的老人。
卞泰伸手摸了摸下巴,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最後眉頭一皺,他自語一般都說道:“林書?”
當然沒有人會回答他。
過了一會兒,卞泰扯過一邊的路人,他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那路人先是一愣,然後才回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應該是這個老人在垃圾桶那邊翻瓶子的時候,一輛車正好開過來,把他給撞了。現在,算是肇事逃逸了吧。”
“既然你都看見了,為什麽不幫他一把?要是繼續放著,他很可能就危險了。”
現在就已經很危險了,從地上的血跡來看,再不搶救,他很快就會死的。
那路人臉色一僵,他乾笑兩聲,說:“這、大家都沒管呢,我、我一個路人,能懂什麽,先看看再說,看看再說……”
他乾笑著,然後就遠離了卞泰。
其實,這些人無非都是擔心一個問題——這老人醒來之後,
會訛上他們。 那高昂的醫藥費,老人在誣賴他們就是肇事者,到時候,就是渾身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而且看他這幅打扮,明明就是個窮得要吃土的人,肯定自身也不能負擔得起醫藥費,這麽說來,敲竹杠這件事情,還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他們有同情心,卻不敢做好事,因為那很有可能會害了自己。現在,誰還有那麽泛濫的同情心去施舍給別人?
這些話,雖然他們心裡都明白,但是都不會宣之於口。
當然,這些事情,即使他們不說,卞泰也知道的。
他站了一會兒,那些人還是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那老人也還是躺在地上。眼睛緊閉著,胸膛已經看不清起伏了,讓人懷疑他到底還有沒有鼻息。
卞泰走過去,他把那頂破舊的軍帽拿在手裡,然後也不顧老人渾身都血汙,直接就抱起老人,把他抱走了。
老人的體重輕飄飄的,一點重量都沒有他瘦骨嶙峋,那些骨頭有些硌著卞泰了,他感受著老人的生氣,卻見他生命的跡象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他低頭看他一會兒,最後指尖點在他額頭上,在陽光上,他指尖下好像微微泛著潤白的光芒,但是又有些看不清楚。
卞泰低聲道:“我很少會做這麽虧本的生意呢,交易還沒有談,就讓你先佔了便宜,可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隨著他話音落下,老人輕微的呻吟一聲,但是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的鼻息,進得多,出的少了。
他的胸膛也開始起伏起來,最後有些吃力的喘著氣
。
生命體的生命跡象越來越清楚有力了。
卞泰笑出聲,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本來是想直接帶著他去奧林街444號的,但是最後卻轉身換了個方向——他把老人帶去醫院了。
等卞泰到了醫院的時候,他身上早已沾滿了老人的鮮血,看著很觸目驚心,他這樣子出現,嚇壞了不少人。
一個值班的護士上前來,她問道:“請問這是……”
“他出了車禍,現在需要治療。”
卞泰說道:“可以先給他檢查嗎?我想他需要動個手術。”
“當然可以。”護士說著,招手叫來了一群人,然後呼啦呼啦的就把老人放在台子上推走了。
卞泰把醫藥的費用都交好了,然後坐在手術室門口等著,並沒有急著離去。
過了一會兒,有醫生出來讓他簽字,“病人情況危急,需要家屬動手簽字我們才能動手術。”
家屬麽……卞泰本來只是個陌生人,他下意識想拒絕,但是最後卻隨意的簽了個名字。
反正,結果都一樣,這個老人不會死在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