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國土安全部戰略危險乾預與諜報後勤處，2環區域，巨鯨咖啡館。

　　“哼，你永遠都能猜對嗎?”

　　“至少，這次任務順利完成前，我希望我的猜測都是正確的。”

　　“我不信，你真敢下令……”

　　曉嵐話音未落，莫遠忽地感到自遠處有一股殺意襲來，還未來得及提醒曉嵐，只見一道銀色的光芒精準地射入了她的胸口，“砰”，她坐著的上半身隨著沉悶的中彈聲，癱倒在椅背上。

　　她的口中立刻湧出了大量鮮血，鼻子和耳朵也相繼溢出了鮮血，她張大了嘴，拚命呼吸著，但似乎什麽也呼吸不到。

　　曉嵐甚至莫遠，都未曾想到，本是威脅意味的子彈真的會射出，所有的一切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如鮮血般迸發在莫遠眼前，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四肢僵硬而無力，像是凝固在咖啡那苦澀的空氣中，動彈不得。

　　曉嵐靠在咖啡椅背上的身體突然失去平衡，向著自己傾斜過來，莫遠不假思索地伸出右手想扶住她的左肩，就在扶住肩頭的刹那，莫遠的右手卻如空氣般被穿過，莫遠這才注意到自己僵硬而無力的身體，根本未曾動彈，那伸出去的右手只是自己大腦的幻象罷了。

　　“無法預料到眼前的槍擊，也無法阻止曉嵐被射中，難道，連她失去平衡的身體的跌落也無法阻止嗎?”

　　“誰?是誰在說話?”

　　“不認識我了嗎?睜開你的眼睛，你要閉著它到什麽時候?”

　　“我……”

　　“原來已變成一雙愚昧的眼睛，如果是我的，早就被我剜掉，要它何用?”

　　“她……”

　　“這種程度，就能讓你失去意志，當初那個目標明確我行我素的你，去哪裡了呢?你還記得你的目標嗎?我看你早就忘了吧！”

　　“報名去學院吧，那裡所學的知識技能，所接觸的人和事物，對你都有用。”

　　“您不想繼續指導我了嗎?”

　　“我不可能永遠指導你，你也該試著一個人去學習，一個人去面對，一個人去失敗，一個人去勝利，然後，靠著你自己，找到你想找的人。”

　　“嗯。”

　　“對了，你的新身份，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雖然，對你而言，你現有的身份，其實也是‘新’的。”

　　“如果有一天，我放棄了我的目標，您會怪我嗎?”

　　“若我還活著，我會殺了你。”

　　“哦……我的新身份叫什麽來著?”

　　“莫遠。”

　　“希望這是我的最後一個名字。

”　　“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目標。”

　　“嗯，我答應您。”

　　“嗯，我記得我的目標……但現在……可以讓我和她兩個人單獨相處一會嗎……”

　　“……”

　　“我就在這裡”，莫遠輕輕扶著曉嵐的左肩，緊緊握著曉嵐的右手。

　　“莫遠……是你嗎……”曉嵐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

　　望著雙眼空洞的曉嵐，莫遠忽然有些哽咽，她在黑暗之中，無依無靠，心裡念的只有“莫遠”，而“莫遠”，其實只是她的一個過客，一個虛假的名字伴著一個更重要的目標。而他自己對於他想找的人而言，是否也只是一個過客?

　　感受著曉嵐越來越微弱的氣息，他的雙手竟不能自控地顫抖著。他沒有朋友，只有導師和目標。對於曉嵐，他視作最重要的搭檔，一個，將來，或許可以告知她，他真正目標的搭檔。

　　搭檔——或者——

　　而這一切，他直至現在，才剛剛清楚地意識到。

　　“莫遠……是你嗎……”曉嵐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耳邊。

　　“莫遠是我嗎?我是莫遠嗎?我是誰?莫遠是誰?”空氣中的血腥味讓他有些眩暈。

　　終於。

　　“是我。”莫遠艱難而肯定地應道，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

　　聽到莫遠肯定的答覆，她的臉上露出溫暖而滿足的神情，“我原以為我們的第一次牽……”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在這一瞬間，莫遠忽然感到她的身體變輕了很多，像是要飄走似的，他緊緊抓住她的肩頭和右手，又感到手中空無一物，他睜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曉嵐，但他的周圍越來越黑，那無邊的黑色吞噬了他周圍的一切，連同那些嘈雜的聲響，一同歸於死一般的沉寂。

　　整個黑暗的世界，只剩下他和若隱若現的曉嵐。

　　“稍稍等一下再走，好嗎?”莫遠向著曉嵐懇求道，雖然，她的生命已經消逝。

　　正在吞噬著曉嵐的黑色漸漸停了下來。

　　他讓她的上身依偎在他的懷裡，讓她的頭枕在他的肩窩，讓她的耳朵緊貼在他的心口。

　　“我相信每個人的心跳聲都是獨一無二的，無論我將來以何種形象去往你現在就要去的世界，你一定能憑著此刻聽到的心跳聲認出那時的我的。”

　　他邊說邊整理著她鬢邊亂了的發絲並輕拂過耳後，拿起咖啡桌上的紙巾，想擦拭掉她嘴角的血跡，紙巾還未觸及，她便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紙巾，還有周身無邊的黑暗。

　　他突然感到心裡空空蕩蕩，那一刻，他甚至願意放棄自己執著的目標，去挽回她的生命，也許，只是那一刻。

　　“嘿，我行動方案遇到問題了，你快給我醒醒，這子彈沒這麽厲害吧?”耳邊傳來曉嵐不耐煩的喊聲。

　　“咳咳咳”，一陣咳嗽，莫遠睜開了雙眼，發覺自己正躺在組裡自己的房間裡。

　　“哈哈哈，新研製的Vertigo子彈，效果有那麽持久嗎?”通訊設備裡傳來了曉嵐的壞笑。

　　“呼……”單憑曉嵐這句話，莫遠大致明白了一切，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看來新研製的Vertigo子彈，是攻擊人類中樞神經系統的藥物類子彈。”

　　“正是，它能引起心因性昏迷。”

　　“心因性昏迷?”

　　“嗯，就是由強烈的精神創傷導致反應性精神障礙的那種昏迷，話說，它對每個人的效果還都是不一樣的，它讓你做什麽噩夢了嗎?看來你受的精神創傷不一般啊，昏迷了很久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醫生，我可以推薦我那位醫生給你。”

　　“他為什麽向我射擊啊?”莫遠沒有理會曉嵐的調侃。

　　“我可是即將升任信息戰略戰術小組副組長的人，他怎麽會下令向我射擊呢?”通訊設備裡，曉嵐得意地說道，“何況，他一直心心念著的可是你啊，人家可把你當宿敵看待的。”

　　“他又沒證據，我們也沒做出格的舉動，憑什麽就下令射擊了?”莫遠一臉無辜。

　　“據說走火了……然後，你昏過去後，他就要把你帶回他組裡去。”

　　“我可不想去他那倒霉的安全應急小組……看來是你阻止了他，我現在才能躺在自己的房間裡。”

　　“我一弱女子，怎麽阻止得了呢?你也知道， 我對有武力參與的事件，難以應付。”

　　“那我是怎麽……”

　　“你昏過去的的刹那，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也幸虧是心因性昏迷，你的肌力並無障礙，甚至有些反常的增大，這藥物……而我，是要回組裡給老頭寫行動方案的，沒人敢阻攔我的……”

　　“無論我怎麽緊緊地抓住你的手臂，真要掰開，還是有辦法的吧?”

　　“這倒是，只是項宇說了句‘沒想到他也有在乎的人……算了，他也受到應得的懲罰了，這子彈……’就讓手下撤了，這倒讓我有些意外。”

　　“嗯……”

　　“好了，別廢話了，快到我房間來，我行動方案卡殼了，你的腦子現在還好使嗎?”

　　“還行吧。”說著，莫遠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就快過來吧，別廢話了，今晚，可是我救了你一命，把你帶回組裡的。”

　　“這就過來。”

　　“組長，我們終究沒有把他們帶回組裡。”

　　“嗯，這我早就預料到了，我原本也沒計劃兩個都能帶回來。”

　　“最後，為什麽不帶他回來呢?他的手抓得再牢，也……”

　　“算了，忽然覺得，他們還是在一起比較好。莫遠啊，我能做得也就這些了，看來，終究沒有幫上什麽，接下來，你們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