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男子聲音平穩,並未有什麽異常。
“剛才,通過玻璃窗的反射,我觀察了您從門外走進來時的樣子”,莫遠慢慢說道,“步伐沉穩,身形矯健,當然,這些和‘老板’身份並不矛盾,誰也沒有規定‘老板’就一定要挺著個啤酒肚,身形臃腫,步履緩慢。”
“那您為什麽認為我不是老板呢?”
莫遠問道:“您覺得是什麽構成了人的氣質?”然而並沒有等男子回答,便自己解答道,“有人覺得氣質與生俱來的,有人覺得氣質是可以後天培養的,但無論何種觀點,都把氣質看作是一種高於人的外在的存在。”
吳欣很熟悉莫遠的這種說話風格,通常,當這種說話風格出現時,莫遠是一定有什麽異於常人的觀點要發表的。吳欣側耳傾聽,心裡想著,“又可以聽到什麽有趣的觀點了。”
莫遠說話的聲音並不響亮,同男子剛才的宏亮聲音形成鮮明的對比。但莫遠輕柔緩和,徐徐道來的語調,輕易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若氣質真如世人所言,是一種高於人的外在的存在,那必然可以通過其他途徑感受到”,莫遠望了一眼左側牆壁的落地玻璃窗,“想象一下,那裡正站著一名男子,但是,要求你閉上眼堵上耳去感受的話,你能感受到他身上具有怎樣的氣質嗎?”
“不能。”孫怡像學生般搶答著“老師”的問題。
“但是,若讓你睜開眼端詳這位男子,豎起耳傾聽這位男子,你是否能感受到他身上具有怎樣的氣質呢?”莫遠繼續“上課”。
“應該能吧。”孫怡答道。
“是的,他的外貌,他的形態,他的穿著,他的行為舉止,他的聲音,他的語調,他的談吐用語,他說話的方式等等,通過你的感官進入你的大腦,最終,你的大腦綜合了這些信息,再加上你個人的閱歷,得到了對於此人的綜合判斷,也就是氣質。”莫遠慢慢說道,“既然,這所謂的氣質,離開了人的感官,便無法判斷,很明顯,‘氣質’其實就等價於‘外在’,只需要改造‘外在’,任何人都可以擁有他夢想中的氣質。”
“真的嗎?”孫怡有些激動,“可我穿上和我喜歡的明星同款的衣服,還是沒有那明星那種高貴的氣質,也許,氣質真的是先天恩賜的吧。”
“呵,剛才我已說了,外在包含很多東西,可不僅僅是穿著這一樣,你之所以穿上和明星同款的衣服,卻沒有明星那般高貴的氣質”,莫遠稍稍看了孫怡一眼,“也許,是因為你長得比較……乖巧,通常人們會把‘可愛’同具備這類外貌形態的人聯系起來。”
“原來是這樣。”
“你可以通過整形,讓外形和那位你喜歡的明星一樣,再穿上相同的衣服,站著不動的話,氣質自然就一樣了。”莫遠說道,“既然,‘氣質’等價於‘外在’,而現在這個時代,科技發達,只要有財富,‘外在’是可以輕松改變的,外貌、形態、聲音和穿著,自然非常容易改變,至於行為舉止、談吐用語和說話方式等等,經過系統的培訓,也可以改變。”
“就是說,只要擁有財富,便能擁有自己期望的外在,也就能具備自己渴望得到的氣質。”孫怡總結道。
“是的,‘氣質’只是一個商品罷了,有錢便能得到。”莫遠說道。
“那些文學家,音樂家,畫家等藝術家,可不會同意你的觀點,書香裡浸染出來的氣質,
音樂裡熏陶出來的氣質,怎麽能通過錢財買來呢?”張毅表述著自己的觀點。 “那不過是可笑的恐懼作祟罷了,自己幸幸苦苦耗費諸多生命,才得來的氣質,他人竟然可以用錢以更少的時間便能買到,想想真是讓人害怕,覺得不公,他們自然要主張,氣質是高於外在的存在,是無形的東西,是買不來的東西,是需要生命沉澱的東西。”莫遠說道,“而事實上,在現在這個科技發達的時代,‘氣質’這個東西,是完全可以複製的,因為它就是有形的具體的存在。”
“可這和您覺得我並不是老板有什麽關系呢?”男子問道。
“莫遠總是喜歡說一些看似和人們關心的問題無關的內容”,吳欣心裡說道,“不過,聽聽他有趣的觀點,倒也不錯。”
“既然,‘氣質’等價於‘外在’,是有形的具體的東西,那麽‘氣質’就是可以觀察可以衡量的東西了,而對於衡量而言,精度的高低決定了結果的準確與否。”莫遠望著男子說道,“粗略來看,從您的外貌身形言談舉止來判斷,是一個散發著沉穩內斂氣質的老板,特別是‘主持人’對您必恭必敬的態度,更加深了這一判斷,但是,若提高觀察的精度,便會注意到,您進入會客廳後迅速地觀察了我們,加之,現在這一站得過於挺直的站姿,這些異樣的舉止總讓我感覺您身上有著不同於‘老板’的氣質,您所站立的位置旁邊,應該坐著一個真正的老板,而您則是或出於安全考慮或出於隱秘目的,先於他而來的保鏢。”
“我說得基本正確吧?”莫遠向著左側那由落地玻璃窗構成的牆壁說道。
“玻璃窗外可是六百二十米的高空啊,你在對著空氣說話嗎?”孫怡不禁問道,話音剛落,便又覺得後悔了。
吳欣張毅雖然驚訝,但立刻得出了可能的結論。
正在此時。
“呵呵”,門外傳來冷冷的笑聲,伴隨著,清脆而又不緊不慢的高跟鞋點地的聲音,一位身姿綽約長發及肩的女子緩緩步入眾人的視線。
主持人和那名男子紛紛向她屈身行禮。
只見她身著得體的黑色套裙,身形比吳欣略高,年齡與吳欣相仿,面如皓月,眼若流星,一抹冷冷的微笑浮於嘴邊,正注視著莫遠。
莫遠瞅瞅那落地玻璃窗,轉而又看看面前這位女子,竟也有些吃驚,不免心生寒意,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也因為這位女子的到來越發清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