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然是下午三點。
吳欣莫遠兩人慢慢向北校區大門走去。
“為什麽你會懷疑王成呢?”吳欣問莫遠,“難道他說的那些事情都是他編的謊言嗎?”
“未必是謊言,很有可能都是事實。”莫遠答道。
“既然,都是事實,又何必懷疑王成呢?多一個朋友不好嗎?”吳欣有點責怪莫遠的意思。
“呵,我們在回研究中心的路上再說吧”,莫遠加快了腳步,大聲說道,“吳小總啊,下午,實驗室好像還安排了一些任務,您該早點回去才好。”
“嗯,謝謝提醒。”吳欣配合道,一邊拿出車鑰匙說道,“在北校區大門外等我。”
“真方便啊”,莫遠羨慕道,“還能自己從停車庫出來跑到校門外等我們。”
“神奇吧”,吳欣故作得意狀,“你不想買一輛帶自動駕駛功能的車體驗體驗嗎?”
“算了,算了,我還是喜歡完全手動駕駛的車”,莫遠調侃道,“你不做汽車銷售真是可惜了。”
兩人慢慢來到北校區大門外,海藍色的車子,已經停在了專用的候客區。
“莫遠”,吳欣對莫遠說道,“你來開吧。”
“嗯,好,吳小總終於有領導的樣子了,知道應該讓助理來開車。”莫遠奉承道。
“誇我並不會給你的實習期評價加分的哦。我只是有些累了,若我開的話,肯定會選擇自動駕駛”,吳欣解釋道,“看你對自動駕駛這麽恐懼,那我還是坐副駕駛座吧,由你來看。”
“我不是恐懼,只是有點擔心而已。若是可以由我親自來完成,我會比較放心。”莫遠說道。
“看來,比起電腦,你更信任人腦。”吳欣不以為然,“我就更相信電腦,”說著,對著車子下指令道:“開門。副駕駛室的門也開一下。”
“聲紋確認成功!”車子回應道,兩扇門便開了。
“看,一切都會依設計好的程序行事,沒有偶然,沒有意外,很是可靠。而且,電腦對人類語言的理解已經今非昔比,人們對電腦下指令,再也不需要使用機械化的生硬語句了,可以很隨意的說話。”吳欣說著,坐進了副駕駛室。
“這些都依賴於程序的正確,萬一程序本身有問題呢?”說著,莫遠坐進了駕駛室。
車子啟動,向著人類經驗系統研究中心的方向駛去。
“拿車子舉例,相應的自動駕駛程序在開發時,都會經過好幾輪測試,確認沒有問題,才會最終批量植入進車載系統中,所以,程序是可靠的,那麽,依設計好的可靠程序來執行自動駕駛,自動駕駛當然也是可靠的。”吳欣說道。
“可是,程序這個事物,並不能直觀地感受到,你既不能聞到也不能看到當然更不可能摸到,如果,程序發生了改變,你也不會知道啊。”莫遠據理力爭。
“改變?”吳欣想了想,“你是說,如果有人故意將錯誤的自動駕駛程序植入車載系統,那,用戶的確分辨不出。不過,在我們這個時代,所有程序的開發測試發布都會經歷非常嚴格的審查,這審查不僅來自研發廠商內部,更重要的是還會來自廠商外部的完全第三方機構。這些審查保證了供用戶使用的程序是可靠安全的。”
“那如果廠商聯合第三方機構共同有計劃地將‘特定’的程序公布於世呢?”莫遠問道。
“哈,看來你是一個‘懷疑一切’的人”,吳欣說著,閉上了眼,
氣色有些不佳,“也許是年紀大了吧,越來越容易疲倦了。” “小心使得萬年船”,莫遠邊說,邊略微放下了吳欣一側的車窗,微風和著新鮮的空氣吹拂著吳欣的臉龐,“尤其是現在這個情況下。”
“對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懷疑王成了。”
“嗯,實際上,我只是站在你父親的角度看待王成。”莫遠解釋道。
“我父親是如何看待王成的?”
“從王成的話語中便可知一二”,莫遠慢慢分析著,“他首先說到‘嗯,老吳為了‘新實驗’,親自參與測試,還真是他的風格。你們也真是不小心,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來?’。”
“說明我父親並沒有將他真正的意圖告訴王成。王成如同所有其他人一樣都以為我父親是在進行‘新實驗’,研發新功能,不小心出了事故。”吳欣明白過來。
“是的。”莫遠肯定道。
“不過,當時,我也是以為父親為了‘新實驗’親自參與測試不幸發生意外。”吳欣有些失望,“唉,父親也沒把真實目的告訴我啊。”
“不,你父親是計劃把真實目的告訴你的,他只是在等一個條件。”莫遠說道。
“什麽條件?”吳欣問道。
“一個‘不太蠢’的人,比如我,如他所料出現在他面前。”莫遠說道,“你父親非常清楚,如果這個條件達成了,就表明,他的女兒參與了進來,因為,只有在研究中心主實驗室才能接入夢境歷史回放子系統,而且,其中還有一步特殊的身份驗證只有你才能通過。並且,既然他的女兒願意幫助他在夢境中通過匿名網絡隨機找到的人進入夢境歷史,那說明這個人,也就是我,在他女兒看來應該是一個……”莫遠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還不錯的人。”
“哈哈,作家先生也有不知該說什麽的時候啊。”吳欣笑了,“看來我父親挺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我倒覺得,你父親似乎更相信機緣巧合,或者,至少在我看來是種冒險,也許,在他看來是種樂趣。”莫遠說道,“他在夢境中留下的線索,也就是那串能將夢境中的他與現實中的他聯系起來的字符,若要真能發揮作用,一個決定性條件,便是我能和你相遇。”
“嗯,相遇這種事情的確是機緣巧合”,吳欣讚同道。
“你不覺得把所有事情的起點都歸於‘相遇’這種純概率的事件上,有些太兒戲了嗎?莫遠說道。
“大不了,一次不行,再試一次。我爸大概是這麽想的”,吳欣說道,“而且,也許,對他而言,並不是特別依賴於真有人可以幫他。屬於有人協助更好,沒人協助也成的心態。”
“嗯,知父莫若女。”莫遠繼續說道,“他應該覺得,若這個條件無法達到,沒必要告訴你真實目的,或是擔心你的安全,而當這個條件達到了,你自然會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嗯,明白了,所以,你所說的站在我父親的角度,便是,我父親不想讓王成知道他的真實目的,你便也不讓王成知道真實目的。”
“是的,你父親不想王成知道他的真實目的,肯定是有原因的,未必是不信任王成,也許是為了王成的安全。總之,我們只要以你父親對待王成的方式對待王成,就是最安全的了。”
“看來我父親沒選錯人。”吳欣說道。
“呵,應該是你的眼光好。”莫遠說著,加快了車速,“不過,就算你父親信任王成,是為了王成的安全不告訴他自己的真實目的,但從他安排人手暗中監視你來看,依然值得懷疑。”
“不是說是暗中保護嗎?”吳欣說道,“難道這是謊言?”
“不,暗中保護或許是事實,但,暗中監視也許也是事實。”莫遠分析著,“他也許只是說了一部分事實,但並不因此就能否定其他事實的存在。”
“看來你對說謊很有研究啊”,吳欣調侃道,“教教我怎麽說謊吧。”
“呵,說部分事實。”莫遠說道。
“就這麽簡單?”吳欣睜開了眼,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
“是啊。”莫遠說道,“你以為有多複雜?”
“那我們還是傾向於不信任王成嗎?”吳欣征求莫遠的意見。
“你對於王成出現在你父親和我所在的夢境中,是什麽看法?”莫遠問道,“真的只是體驗生活嗎?總覺得太過巧合。”
“嗯,明白了。”吳欣想起了什麽,問道,“你那時為了敷衍王成,掩蓋夢境中與我父親的遭遇經過,編了那麽長的一個故事, 說起自己是計算機專業畢業的,的確如此嗎?”
“嗯,我的確是計算機專業畢業的,這個是事實,我也不好騙他,畢竟,這種東西,哪裡都能查到。”
“我就知道你不只是作家這麽簡單。”吳欣想起了那晚她問莫遠“你真的只是一個作家嗎?”
“呵,其實,你如果按正常流程招聘我的話,看看簡歷,也會知道我是計算機專業畢業,從事過計算機方面的工作的。”莫遠說道。
“為什麽轉行想做作家呢?”吳欣問道。
“說來話長,回研究中心再說吧”,莫遠邊說,邊放慢了車速,“聽點音樂吧。”
“好啊,我喜歡的那些老歌聽嗎?”
“嗯,當然。”
“放些我喜歡的老歌。”吳欣對車子說道。
“正在準備歌曲列表,即將播放。”車子回答道。
“你的誓言仿佛短暫的黃昏……”歌聲唱道。
“我發覺你喜歡的歌曲,都比較悲情。”
“大概覺得只有那些比較真實吧,我是不是太悲觀了?”吳欣歎道。
“沒有的事,的確那些才比較真實。”莫遠想著什麽。
“此行的收獲還是很多的”,吳欣總結道,“回去後,我們該討論下……”
“我總覺得,自從夢境歷史回來後,我好像忘記了什麽我應該記住的重要的事。”莫遠打斷了吳欣的話。
“重要的事?”
“是的”,莫遠看著車內的後視鏡,說道,“不過,現在,首先要處理另一件事,我們被跟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