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李少白的鬱悶,卓肆飛這幾天卻著實感到了什麽叫做春風得意,自那一位下旨要來夜北郡,自己雖然常常忙裡忙外,連個吃飯的時間都經常沒有,弟弟新進貢來的美女也沒有去享受,卻如願的引來了冉詩大將軍的青狼軍。
李少白見機不妙,竟連夜逃出城去,現在只要那位一走,冉詩的余威猶在,整個北夜城便會徹由自己把控,到時令行禁止,沒過幾年自己還可更進一步。
實是沒有更美好的事情了。
唯一的遺憾是寒水河上恁多的花船,自己卻隻弄到了一艘。
眼見那位便要到了,卓肆飛更是不敢怠慢,正忙著,突見自己的夫人慌慌張張的跑來,老遠就在喊:“老爺,不好了!”不由有些不快,說:“什麽事,沒看到我正忙著嗎?”
“老爺。”夫人跑到他前面喘了一口氣,惴惴的看了他一眼,把一封信遞了過來。
卓肆飛瞪她一眼,將信接過來一看,卻是臉色大變,一把把信扔到地上,大聲說:“怎會如此……怎麽有人敢!”
夫人戰戰兢兢的說:“據說是這次的那個女人的朋友。”
“是她?”卓肆飛目光一冷,就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也向著自己跑了過來:“父親,我聽說叔叔他……”
“陽兒,你來的正好。”卓肆飛心裡起了個惡毒的主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你在青狼軍中還有幾個要好的兄弟?今晚他們就要來了,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他們,就用你叔叔這次進貢的那幾個女人。”
“可是他們人數不少,那幾個人怎麽夠?”卓陽問。
卓肆飛冷哼一聲:“現在你跟我裝什麽純潔,這樣的事情你做的還少嗎?哪次不是我給你擦的屁股。”
卓陽嘿嘿一笑,略顯興奮的說:“那我就先去安排了。”
卓肆飛點了點頭,說:“你叔叔的事情我會先壓下來,你也別和別人說這個。現在是要緊的時候,別讓即將來的那位聽到什麽風聲。”
“嗯,我知道的。”卓陽答應一聲下去了。
“好大膽。”卓肆飛卻依舊心思難平,看著遠處喃喃一聲:“這個女人只是個開始,弟弟你放心,等過了這一陣我就為你報仇。任他是誰也要他一族盡滅。”
……
夜色初現,段飛白和秦觀坐在臨近城門的一座高樓上面,看著城外大片火光冉冉升起,心裡都是一陣明了,青狼軍已經到了。
“畫舫都安排好了嗎?”看了一陣火光,段飛白突然問道。
“都安排好了。”秦觀說,“果然不出你所料,除了廚子之外的人都被卓肆飛換過,幸好我們早有準備,那兩個你們挑選的人已被安插了進去。”
段飛白點了點頭:“我們這便化妝易容,今晚卓肆飛應該會演練流程。”
秦觀問道:“那你的那個朋友?”
“我已經讓書竹去了,今晚就能把她接出來。正巧她也有一個印影珠。”段飛白說。
秦觀點了點頭,將一個乒乓球大小的水晶球放到了桌子上:“那這個就是你的了。”
段飛白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說:“這印影珠看起來也平平無奇,誰能想到竟是價值連城,連你李少白買一個也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秦觀搖了搖頭:“李少白可是已經逃出城去了,這裡只有一個秦觀。”
段飛白笑著說:“我倒是忘了。”
秦觀站起身來對著段飛白作了個揖:“明天的事情要全都仰仗飛白你了。”
段飛白搖搖頭站起來:“你我兄弟之間不用這麽客氣。”
客人到來的時間比卓肆飛料想的要早一些,一來便化作平常人家去體察民情,直到中午女兒鬧了脾氣才停下來:“父王,你明明說了這次事純粹來陪我的,怎麽到了這裡卻還是放不下您的政事?”
那人呵呵一笑,卻是全然沒有朝堂之上的嚴肅威嚴:“我倒忘了。好吧好吧,早就聽說這北夜城的摘星樓上大家多有詩詞,我們就去那裡看看好不好。”
公主這才轉嗔為喜,顧盼之間的風情看的卓肆飛一呆,趕緊避過了頭去,一但讓皇帝發現自己對於公主有什麽非分之想,自己這官卻是不用做了。
幸好李少白撤出之後摘星樓的最底下一層被他佔領,這下卻是有了討好的資本,聞言立馬說:“陛下果然見識過人,摘星樓上確實有不少人題過詩詞,卻都是才學泛泛,不及陛下之萬一,倘若陛下此次能在摘星樓上題詩一首,必能輕松蓋過那些大家,成為一段千古佳話。”
皇帝又是哈哈一笑,說:“你也別拍我馬屁,我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單就李太黑一人,我是怎麽也趕不上的。”說到這裡他拍了拍公主的肩,“不過我這小女卻是從小才氣過人,見到那摘星樓下磅礴壯麗的景色,能夠留下佳篇也未可知。”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龍殿之上那個權勢洶天的天子,只是一個為了女兒的天資而得意的父親。
能站在這裡人哪個不是人精。聞言都是明白皇帝的意思,對著公主就開始猛拍馬屁,令人意外的是說了很久她的表情還是那麽淡然,絲毫不為誇讚而欣喜。
皇帝看的暗暗點頭,伸手止住了別人的話頭,拉著公主的手說:“那我們就去摘星樓吧,看看我這女兒能不能真的作出像你們說的那種佳句來。”
“一定可以的。”眾人都是信誓旦旦的樣子,就好像他們都聽過公主作的詩一樣。
過了不久在段飛白點評過的那副字前面,公主被眾人簇擁站在前面,看著筆走龍蛇的字畫點了點頭:“原來這李太黑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這字還寫的挺不錯。”
這話說的就好像絲毫看不上大文豪李太黑一樣,倘若李少白在這裡,免不了要和她拚命,在這裡的眾人除了皇帝和他貼身的太監外卻都是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一個個又開始落井下石,拚命說李太黑怎麽不好。
公主眉頭微皺的看了他們一眼,冷哼一聲:“你們哪個人又能做出這樣的詩詞來?一幫溜須拍馬之徒,幸好父王手下還有冉詩魏站這樣的肱骨之臣,否則我們怕是早就做了亡國之奴了,哪裡還有這樣悠閑的時光。”
這話說的極重,眾位大臣對望一眼,齊齊跪了下去,連說不敢。心裡卻都是驚奇,早就聽說皇帝對於自己這唯一的一個公主極為寵愛,現在看來這哪裡只是寵愛,這是連江山都要讓給她的節奏啊。
試問之前的歷史裡還有哪個公主敢在皇帝面前肆意斥罵大臣,而皇帝還一聲不吭的?
公主的地位在他們心中頓時急劇飆升。
皇帝見此,對於女兒又生了一分滿意,自己的那兩個蠢貨兒子就從來不會關心大臣會有什麽品行。
卻聽公主又說:“你們可是不服?”
大臣們哪裡敢說實話,都說不敢。
公主冷哼一聲:“那就是想著我又哪裡有評論李太黑的資格?”
眾人連說不敢,公主卻猶自不信,說:“正好父皇還要我作詩應景,我就隨性來上一首,讓你們看看有沒有這樣的資格。”
說著她走上前去,正好卓肆飛安排的慶祝活動也剛開始,寒水河對面各種燈籠高高掛起,有人放起了煙花,砰的一聲籠罩了大半個天空,人們紛紛出行,載歌載舞,看起來
一派熱鬧祥和的景象。
公主便說:“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這首辛棄疾的《青玉案》在詩詞史上也是大大有名,下片雖然才是點題之處,上片卻也寫的十分精彩,公主說到這裡眾人便接連鼓起掌來,心裡都是驚奇不已,這才明白公主和他們不一樣,或許確實是有點評李太黑的資格的。
公主輕哼一聲,剛要說下片,卻突然聽到到有人吟:“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她心裡一驚,向著外面看過去,只見一個男人坐在一個畫舫船頭,正在和另一個人吟詩。巧合的是他說的也正是辛棄疾的這首《青玉案》。
眾人雖然沒有李白辛棄疾那樣的造詣,對於詩詞卻比平常人懂得多,而且或許因為裝逼的需要,李太黑早就將很多詞牌名引入了這裡,導致段飛白在那裡一吟,所有的人都聽出了端倪,詫異的對望一眼, 都跟著公主走上前去。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那裡段飛白正在李少白面前裝逼,吟到這裡不由得回望一眼以作應景,卻看到了公主略顯驚奇的眼神。
“漂亮!”這是段飛白這個時候的心裡話。
“無恥!”這是公主這個時候的心裡話。
“這人是誰?”皇帝卻是頗為驚奇,看段飛白身上穿的衣服,似乎只是個畫舫上的服務人員,誰能想到他有這麽好的文采,而且和自己的寶貝女兒似乎心有靈犀一般,各吟半闕,還形成了一首完整的詞。
每個父親對於有可能拱自己白菜的那頭豬都打心底裡有種厭惡,並且一見面就能發現這種可能性。皇帝也是如此。這個人出現的實在太蹊蹺,就好像是自己女兒命裡注定的一般,他覺得自己實在需要有些防備。
“這人?”卓肆飛額頭冷汗都下來了,今晚這河裡可就一艘畫舫,正是自己安排好的那個。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說:“好像是前面畫舫中的小廝。”
“把他給我好好請過來。”公主突然說,她的肺簡直都要氣炸了,辛棄疾這首詞已熱鬧映襯朝廷,自己本也想借著這首詞來狠狠諷刺一番身旁的無能之輩的,卻沒想到被別人搶了下闋。幸好他念上闕的時候眾人都沒有注意,否則自己又該怎麽收場?
“是。”卓肆飛答應一聲,剛要派人過去,卻被皇帝擋住了。
“還是算了吧。”皇帝說,“你如果欣賞他,我們賞些銀錢便是。”說著給卓肆飛使了個眼色,卓肆飛會意,派人去了。